《渔家傲》渡无边

5、第五章 陈家的下人

　　一走进去，余年便笑着唤了声：“张老板。”
　　张老板本来正忙碌着，一听到呼声，连忙回过头来，一脸笑地招呼道：“是小余姑娘啊，快请进，诶，这位小郎君是谁？看着怪面生的。”
　　余年还是用的之前的那套说辞，张老板本就是随口一问，余年这么一说他也就相信了，领着他们入座，口中问道：“想吃点什么？”
　　“阳春面吧。”余年回道，转而问何永安：“你呢？”
　　何永安也不知道这里有哪些面条，便说也吃阳春面。
　　张老板应了一声，就转身去后厨吩咐了，不多一会儿又出来，迎客、跑堂、算账、收拾桌面等几乎都是他一人完成。
　　面条端上来后，两人不紧不慢地吃完，付完钱后，走出了面馆，刚要跨出门槛，便听到一阵嘻嘻哈哈声从墙边传来，余年下意识朝自己的推车看过去，只见几个人站在车旁，车上的罩布已经被揭开了，丢在了地上，其中一人手上提着两条鱼，另外还有几个人将手伸进盆和桶里想要摸鱼。余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何永安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
　　那几人抬头看过来，却丝毫不见被抓现行后应有的慌张，反而一阵哄笑，理所当然地说道：“抓鱼啊。”
　　两人快步走过去，余年一把抢过那人手中的两条鱼，放进桶里，怒道：“这是我的鱼，谁让你们抓了？”
　　那人一点也不觉得羞愧，说：“放在街上，应该是无主的，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
　　余年捡起地上的盖布，盖在鱼上，推起车就走，头也不回地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我不需要证明。”
　　那人想上前阻拦，何永安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他长得高，低头俯视着这几个泼皮。
　　泼皮们被他冷冷的眼神一望，没来由地起了一丝惧意，但一想到自己这一边有几个人，光数量就能压倒对方，便挺起胸膛道：“看什么看？怎么？想打一架吗？”
　　何永安确实想打一架，但又怕给余年惹来麻烦，便忍住了怒意，恰在这时，余年回头唤他：“表哥，别说了，快走吧。陈大少爷一会儿就来找他们了，有他们好看的。”
　　一听“陈大少爷”这几个字，那几人脸色一变，低着头嘀咕了几句，便扔下一句：“走着瞧！”随后便慌忙溜走了。
　　见余年并未朝西街走，而是往回走，何永安问道，“你是怕那几个人等会儿又过来吗？”
　　余年闷闷地说：“我可不想被他们缠上，这鱼少卖一点就少卖一点吧。”
　　何永安皱眉道：“怕什么？有我在，他们伤不到你的。”
　　余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很厉害吗？真的能打得过他们？”
　　何永安一怔，说：“也没有多厉害，但打他们几个应该问题不大。”
　　余年脸色一黑，道：“算了，这几个人不算什么，真正麻烦的是他们的主家，你打得过这几个人，还能对付得了整个陈家吗？”
　　何永安见她闷闷不乐，上前将她手中的车把接了过来，追问道：“那个陈家，很厉害吗？经常欺负人吗？”
　　余年叹了口气，说：“陈家算是星海镇上最有钱的了，不光有钱，还背靠镇长这棵大树，那陈大少爷就是镇长的外甥，平日里作了什么恶，大部分都能被镇长给压下来。又有钱，又有势，所以寻常百姓都不太敢惹他。”
　　“没人上告吗？”
　　余年奇怪地瞟了他一眼：“这里天高皇帝远，再往上告能告到哪里去？最后不还是告到镇长那里？他又不能把他亲外甥怎么样，到头来还是被欺压的人受委屈。刚刚还好我记得今天是他们主子的生辰，将他们骗走了，否则咱们这会儿还被缠着呢。”
　　“你连他们主子的生辰都知道？”
　　余年撇了撇嘴，说：“去年那姓陈的生辰，请了一个戏班去唱戏，看上了戏班里的一个小姑娘，硬抢了过去，差点就让他得逞了，还好那小姑娘会点功夫，逃过了魔爪，那武班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在生辰宴上大闹了一番，又闹到了镇长面前。整个戏班都不是本地人，又都有些本事在身上，所以并不太惧怕镇长的权势，便将此事闹得很大，迫于压力，镇长那一次便给了那小姑娘一个公道，陈大少爷为此也消停了一阵子。这件事镇上好多人都知道，所以我才能记得他的生辰。”
　　见何永安不说话，余年又嘱咐道：“今日怕是没法给你找活计了，往后你在这镇上做事，若是见了他们，尽量避开些，不要起冲突。”
　　听了她关心的话语，何永安心里一暖，望向她清澈的双目，点头道：“我知道了，放心吧。”
　　余年用脚尖踢了踢路上的一粒石子，看着它咕噜噜地滚远了，心头略有些烦躁：“看来最近一段时间是不能来镇上了。”
　　“你是怕又碰见那些人？”
　　“可不是嘛？今日摆摊也摆不下去了。”
　　“你……以前被他们欺负过吗？”
　　余年背着双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也还好吧，几年前有过一回，后来我总是刻意避着他们，才安生了几年。”
　　何永安握着车把的手一下子收紧了，这些泼皮若真是如此欺压百姓，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个教训？但这样一来，会不会给余年带来麻烦？
　　余年转头见他一脸沉思的样子，眉头还拧着，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何永安随便扯了个谎：“我在想，我今天在他们面前露了脸，日后想在这镇上找活干，怎么才能避开他们。”
　　“也不必这么紧张，像今天这种小事经常发生，他们大约不会记得你，过几天你再来就行了，记住，不要跟他们正面起冲突。”
　　何永安不确定面对别人的挑衅，自己能不能忍得住，但一想到余年的处境，他只得在心里暗叹一声，答应了下来。
　　回到小院里，他们将货卸下来，何永安主动去处理这些剩下的鱼了，余年说了，既然卖不了就腌起来，留着自己吃。
　　没一会儿，院门口便传来宋福的声音：“永安兄弟，我来给你上药了。”
　　院门没锁，宋福直接推开门进来了，见他们在院中处理鱼虾，他愣了一下，问道：“这是才捞出来的？还是没卖完的？”
　　“没卖完的。”余年将镇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宋福听得也火大，忍不住骂了几句，余年又叮嘱道：“行了，今天这事儿不算什么，你可别主动去招惹他们。”
　　“放心吧，我有数。永安兄弟，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现在给你上药吧。”
　　何永安应了声好，便起身将手洗干净，进屋上药去了。
　　上完药后，宋福将塞子里进瓶口，说：“恢复得挺快的，等这瓶药用完，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
　　“多谢阿福兄了。”何永安穿好衣服，将床里侧洗干净叠好的几件衣服拿出来，说：“这是你借给我的衣服，现在物归原主了。”
　　“我差点都给忘了。”宋福一拍脑袋，接过衣服，随口问道：“你说的还是小鱼儿说的？”
　　“我说的，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她。”
　　“也对。我打听到了，再有五天，星海码头会有商船靠岸，到时候需要加帮忙卸货搬货，怎么样？你愿意去吗？”
　　何永安没怎么思考，点头应道：“愿意，多谢阿福兄了。”
　　宋福摆摆手，说：“不客气，五天后一早，我过来找你，咱俩一起去。”
　　宋福走出门，跟余年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余年问何永安：“我刚刚听到你们在说话，说什么呢?”
　　何永安蹲下身继续处理那些鱼虾，回答道：“他说五天后昱海码头有商船停泊，需要几夫运货，于是邀请我一起去。”
　　余年看向他的右肩，眼神略带担忧：“你的伤能行吗?”
　　何永安笑了笑：“放心吧，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五天之后，肯定没问题了。”
　　“好吧，你量力而行。”
　　余年准备晚餐的时候，何永安也跟着进来了，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有时发问，有时上手。余年觉得好笑，问他：“怎么，你想学啊?”
　　何永安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说：“想学，我那厨艺实在见不得人。”
　　“你昨天做的饭菜不是都吃光了吗?”
　　“那是因为不想浪费粮食，否则，我是一口都吃不下的。”
　　余年觉得有趣，见他是真心想学，便认真教起课来。
　　听完了一顿饭的课，何永安觉得自己应该能行了，自告奋勇要做次日的早食，余年答应了。
　　有了前一晚的经验，第二日的早食要得心应手一些，所花费的时间也短一些。余年起来时，见何永已经在厨房忙开了，她忍不住进去观看，见一盘白菜已经炒好放在了灶台上，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锅里还在煎鱼块，何永安去心致志地盯着鱼块。
　　余年轻轻咳了一声，何永安惊醒回头，笑道：“你怎么不劝睡会儿？”
　　“习惯了。”余年探头朝锅里张望，赞道：“不错嘛。”
　　何永安说话的间隙也不忘翻动鱼块，说话也丝毫没影响动作：“还没入口呢，等会儿试试才知道怎么样。”
　　余年抬头望着他：“看来你很自信啊。”
　　何永安将鱼块全都翻了过来，这才回过头，诧异道：“自信？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余年疑惑了：“你不是这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