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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番外 迟松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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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松山没想到还会再见到潇潇,在他定居昆明的第三年,迟恒川离开的第五年。
清明节的时候,他和谢映一起去看迟恒川,四月的天,春风和煦,阳光明媚,视野一片清朗,让扫墓这件事在这个情景下少了许多悲伤肃穆,甚至显出一种类似踏春的松弛感。
整整四年,时间的流逝已经足够抹平人心的许多褶皱,所以对他们来说,扫墓只是来看一个始终在心里牵挂着的亲人,而不是一个亡者。
谢映和迟松山说起老家那边的清明风俗,她说在老家,扫墓就像一次家族的集体野炊,爱吃什么做什么,年年都有新花样,反正老祖宗肯定爱吃。
迟松山笑:“老祖宗那一辈哪里吃过这么好的,老百姓的日子也是这近20年才算真正好起来的。”
老百姓这个词带着他这一辈特有的年代感,有一种很朴素的情怀,历经数十载风霜,商海沉浮,他依然保留着一份初心。
他记得他从哪里来。
谢映就看着他笑,他拍拍她的头:“笑什么,嗯?”
谢映挽着他的胳膊:“之前恒川和我说过朗域经营压力的事,他说问你问题大不大,你说之前每年都会留净利润的10%做风险应急,起码能保证给员工准时发工资。”
迟松山不知道她怎么突然从清明风俗转到这个话题,一时间有些跟不上,于是问:“怎么突然说到这个,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因为你刚刚说老百姓,让我想到了这件事。”
“然后呢?”
她轻笑:“我觉得你特别厉害,是一个真正的企业家,有很多老板没有的情怀和担当。”
他笑了,很舒心:“我以为你要说我土。”
她很得意:“没想到吧。”
他亲昵地捏了捏她的嘴:“就你嘴甜会哄人。”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她十分坦然:“所以我觉得我们在一起特别好,我爱的人值得我爱,更值得我尊敬。”
她的语气和往常没有区别,带着令人愉悦的笑意,但其中的意味却让迟松山心头激荡,波涛汹涌。
谢映很会说情话,她说过很多次爱他,想他,要他,那是基于他是她的男人,她爱的男人。
但她现在说,她不仅爱他,甚至是尊敬他。
爱的对象,可以是一个人,一颗心,一个灵魂,甚至是荣耀和伤疤。
尊敬,却只能是针对一个人的品格。
迟松山此时的感受难以言表,感动,喜悦,爱意,最终他分辨出了一种他从未意识到,也从未承认过的感情:感激。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他从未被看见的自己——那个他习以为常的自己。
感激他遇到她,感激她爱上他,感激她看见他,然后爱着全部的他。
他深深叹息,将她的胳膊挽得更紧一些:“小映,我很感动,你这么说。”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表述自己的感情,谢映笑起来:“为什么。”
他细细思索了片刻,才慢慢道:“我一直认为,这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做了就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所以,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松山。”
她用着极为审慎的语气:“你的一生,都在扛着责任,对朗域的,对员工的,对恒川的,对我的,但你始终觉得不够。实际上你做到的,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够不到的巅峰。”
“比如……”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看他。
他无奈一笑,明知道她就是故意卖关子,却还是忍不住上钩,因为他实在太想知道她会说什么,会怎么夸他,于是侧头看她:“比如什么?”
“比如你会为了我,彻底放弃朗域,离开北京,定居昆明。”她摇摇头:“说实话,我做不到这样,即使我很爱你,也做不到连根拔起搬去北京。”
说完她慢悠悠来了一句:“有钱有闲就是好哈,谈恋爱都自由了。”
本来迟松山满心感动,情绪被高高吊起,结果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情绪瞬间“吧唧”落了地,再感动的情绪也没了。
真是给他弄得情绪七上八下的,又好笑是又好气,他捏她的掌心:“下次要说话就好好说,不许这么乱来。”
她很惊讶的样子:“有吗?我有乱来吗?我乱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哦。”
迟松山听出了弦外之音,不由一笑,她乱来的时候……的确不是这个样子的,会想让人把她狠狠弄坏。
为了避免又被她挑动起不符合当前情景的渴望,于是他给她下令:“回家之前,不许说笑。”
她撇撇嘴,语气很无辜的样子:“啧,好凶。”
进了墓园之后,两人停止了说笑,手却依然挽在一起。
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迟恒川墓前看到潇潇。
当初迟松山出于一个父亲的亏欠,不仅花大价钱买了墓地,在造景上又花了很多功夫,两人直到墓前才看到潇潇。
潇潇蜷缩着靠在墓碑前,仿佛睡着了。
迟松山皱起了眉头:“潇潇?”
谢映也认出了潇潇,算起来是她和潇潇已经六年没见了,她太瘦了,和六年前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
她现在还记得六年前,潇潇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露出满是自残伤痕的手臂,跟她说:“把恒川还给我,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为了避免潇潇做出过激行为,于是谢映退出,迟恒川回到潇潇身边,一年后,迟恒川为了救潇潇,出车祸失去了一条腿,潇潇在迟松山施压下出国。
迟恒川出车祸一年后,谢映回到昆明,两人破镜重圆,四个月后,迟恒川因为车祸后遗症导致的眩晕而跌落楼梯,高位截瘫,最终放弃生命支持。
如今迟恒川已经离开四年,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在往前走,只有潇潇,依然困在原地,困在她的命运里。
看着这个把自己身体糟蹋得一塌糊涂的女人,谢映沉默了,她不能恨也不能怨,因为恒川从来没有怪过她,恒川只是觉得,他做了他应该做的事。
她无奈一笑,她爱的两个男人,都被责任捆绑了一生,可她偏偏就是爱上了,这是怎样一种缘分啊。
迟松山的声音惊醒了潇潇,她睁开眼睛时还有些迷茫,看见迟松山的瞬间,立刻清醒了。
她有些瑟瑟:“迟叔叔,我……”
为了躲避迟松山目光里的压迫感,她视线转向了一边,然后她看到了谢映,也看到了两人还挽在一起的手。
她语气迟疑起来:“迟叔叔,谢映……你们?”
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两人中逡巡,他们……是她看到的那种关系吗?
可谢映是恒川的女朋友啊,他们怎么会?
迟松山离开北京两年,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关于他的流言满天飞,却没有人能证实。
她无助极了,语气带着一丝呜咽:“我不是故意看见的。”
这个秘密的重量太重,太惊人。
迟松山这才意识到两人的手一直挽着,平日里习惯了,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一时不察倒暴露了。
如今秘密被潇潇知晓,更没有放开的必要。
谢映也看向了两人交握的手,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迟松山笑,更握紧了一些:“看见了就看见了,事实就是这样。”
他问谢映:“潇潇,你还认得吗?”
潇潇苦笑,谢映怎么可能不记得她,毕竟她是间接害死恒川,毁了她一生幸福的凶手。
谢映淡淡点头:“认得,六年没见了。”
“先给恒川把东西放好,剩下的,等结束再说。”迟松山看向潇潇:“你先别走,我有话要问你。”
潇潇小声答应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看着迟松山和谢映把带来的各类用品摆好,将花和她带来的花放在一起。
她的花没有被扔掉或者被挤到一边,潇潇心里有些高兴,也有些感激。
他们做得很熟练,也很默契,潇潇想也许他们一直是一起来的吧。
因为潇潇在,迟松山和谢映并没有待很久,仪式结束后就带着潇潇往出口走。
一路上三人都没说话,潇潇默默跟在两人后面,他们没再牵手,只是肩并肩走得很近,也许是因为她的到来,让两人都多了一丝需要消化的情绪。
走到车前,潇潇认出了那辆白色的雷克萨斯,三年前,她知道恒川去世的消息,偷偷从国外跑到昆明,那时候迟松山就是开着这张车找到她的,那时候她以为是他租的车。
谢映开车,迟松山坐在副驾,潇潇自觉坐在后排。
“先去找个地方吃饭?”谢映问迟松山。
“嗯。”迟松山没有问潇潇的意见,潇潇也自认没勇气提意见,她依然很害怕迟松山。
“有什么忌口吗?”谢映回头问潇潇。
“没有。”潇潇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都可以。”
谢映思索了片刻:“吃粤菜吧,清淡些。”
“好。”迟松山说。
谢映设了导航,往市区开去。
潇潇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不由蜷缩起来,抱着隐隐作痛的胃。
到了目的地,停好车,两人才发现潇潇面色苍白,蜷缩在后座一声不吭。
“你怎么了?”迟松山眉头微微皱起,潇潇的身体,不知道已经败坏到了什么程度。
谢映观察了片刻:“是胃疼么?”
潇潇有气无力点点头,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她一个罪魁祸首,有什么脸面在受害人面前哭。
“估计是没吃早餐,先吃点东西缓解一下,如果还不行就去医院。”谢映叹了口气,她不喜欢潇潇,但她做不到对一个正在饱受折磨的人坐视不理。
“先这样安排。”迟松山点头,然后问潇潇:“你还能走吗?”
潇潇挣扎着起身,谢映先去点菜,迟松山带着潇潇慢慢走过去。
三人刚坐下不久,蛋羹就先上上来了,谢映给她舀了半碗放在手边:“先吃点垫垫。”
潇潇低着头,拿起勺子默默吃起来,随着温热嫩滑的蛋羹下肚,胃里渐渐暖洋洋的舒服了一些。
迟松山和谢映却注意到她握勺子的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饿的,还是长期酗酒导致的。
菜陆陆续续上了,迟松山喝了一碗汤,吃了一些菜后,开始了正式问话。
“潇潇,你来昆明做什么?”
潇潇避开他的视线,低声:“我想来看看恒川,迟叔叔。”
谢映观察着她,她和恒川同岁,今年三十三了,但她的神态,她的举止却仿佛小女孩,从来没有长大过。
甚至看起来比六年前还要脆弱。
“然后呢?”
潇潇抬起头,道:“然后……我就走了。”
“你要去哪里?”
她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就是离开昆明。”
“我的意思是,离开昆明后。”
潇潇再次低下头:“就是离开昆明。”
“你爸知道你在昆明吗?”
潇潇摇摇头:“不知道,他不管我。”
她想起什么,急忙保证:“迟叔叔,我不会说的。”
迟松山哼笑一声:“你说也无妨,我已经离开北京,那些话我也听不到。”
潇潇摇头,仿佛是在给自己保证:“我不会说的。”
潇潇对谢映是愧疚的,愧疚六年前从她手里横刀夺爱,却害了迟恒川。
所以她不能说出这个秘密,说出去,等于第二次毁掉她的幸福。
她欠谢映一个道歉,只是她说不出口,这份愧疚太沉重,道歉又太轻。
迟松山不在这件事上纠结,只是道:“潇潇,你最好说实话,要么说实话,要么我让人把你送回北京。”
潇潇沉默了。
沉默的意思不必再多说,已经足够两人领会,或者说,那种隐隐约约的预感,现在终于要被证实了。
半晌后,她才开口:“迟叔叔,没有人爱我,也没有人要我,我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不知道去哪里。”
话没有说开,双方还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以对彼此的处境视而不见,可话一旦说开,就意味着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表态。
迟松山沉默片刻,看向谢映:“小映。”
谢映也看她:“松山,这件事,你来决定。”
他是恒川的父亲,是最大的受害者,只有他能决定是否原谅。
迟松山笑,捏了捏她的肩膀。
然后看向对面的潇潇:“潇潇,如果你想好起来,可以留在昆明,剩下的事,我会解决。如果你不想好起来,那么你去哪里,都和我无关。你自己来决定。”
潇潇愣住了,迟叔叔的意思……是愿意原谅她,甚至愿意接纳她吗?
她可以接受吗?她有这个资格接受吗?她是所有人的累赘,连亲生父母都放弃了她,她不相信自己还能好起来。
她不敢做这个决定,于是求助地看向谢映。
谢映神色淡淡:“潇潇,这是你的问题,你的人生,别人不能替你做主。”
潇潇手指纠结着,她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如何生活,她觉得自己像个寄生虫,没有吸血的地方,她活不下去。
但她不想吸迟松山和谢映的血,也许是最后的自尊和骄傲,她不配得到他们的照顾。
她终于怯懦地开口:“我……”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等她做出第一个重大的人生决定。
她踌躇了,原本要说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来,她应该说离开昆明,可那不是她想说的,她想留下来,昆明有恒川,还有一对为她所累,却想救她的人。
本来已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突然萌生了求生的意志。
她低下头,然后小声说:“我想留在昆明。”
迟松山点头:“就这样,你,留在昆明,戒酒,养好身体。”
迟松山的决定不容置疑,潇潇抬起头,眼眶泛着红色,她胡乱擦了擦鼻子,声音带着鼻音:“谢谢您,迟叔叔。”
迟松山语气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感情,他说:“做出了决定,就要对决定负责。”
吃过饭,迟松山问潇潇住在哪里,先送她回去。
潇潇坚持说不用送,她自己打车回去。
迟松山说:“我要知道你在哪里,后面才好找你。”
潇潇只得说了一个酒店名。
上了车,谢映设了导航,往酒店的方向开,潇潇缩在后座,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谢映觉得低头已经固化进了她的姿态,整个人显得脆弱,颓丧又迷茫。
她收回了看后视镜的目光,专心开车。
到了酒店两人才知道为什么潇潇坚持要自己回来,她住的是一个门头比较老旧的酒店,虽不至于说多寒酸,但确实不是以前的潇潇会选择的。
也就是,潇潇的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糟糕,不仅和家里断绝了亲情关系,也许还断绝了经济关系。
潇潇神色难掩窘迫,说:“我到了,迟叔叔。”
迟松山点头:“下车吧,今天你自己安排,明天我们过来接你。”
谢映提醒他:“加一下微信。”
迟松山笑:“哦,是忘记了。”
然后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潇潇扫了,迟松山点了通过好友。
“那我……下车了,迟叔叔……”她迟疑地看向谢映,觉得不叫她显得自己很失礼,终于还是叫了一声:“谢映姐。”
谢映笑了一下:“嗯,注意安全,明天见。”
看着潇潇进了酒店,谢映掉头往家开去,一面开车一面忍不住笑:“迟叔叔,谢映姐,差一辈,啧,真是老牛吃嫩草。”
迟松山也有些好笑:“不然叫你什么,婶婶?”
“算了,大两岁的婶婶,还是别为难人了。”她又笑:“不过我挺意外她会叫我的,她比六年前,感觉像变了一个人。”
迟松山说:“外在变了,但骨子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谢映叹了一声:“是啊,本质上还是一个很脆弱的人,以前用装牙舞爪来伪装自己,现在只是表现出了真实的自己。”
她有些头疼:“这件事不容易,我有点担心她坚持不下去。”
“坚持不下去那就是她的命。”迟松山看着她:“她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以后不会再有人救她。”
“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是好好计划一下,循序渐进地来,别直接把人吓跑了。”
“嗯。”迟松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得给她找个房子,我估计魏冉那边怕是已经把她的生活费断了。”
“可以,我有中介的微信,让她帮找就行,最好离我们近一点,环境好一些,但不要在同一个楼盘,楼层不能高,你觉得呢?”
“可以,条件合适,钱不是问题。”
她嗤笑:“财大气粗,可算给你找到花钱的地方了。”
他舒舒服服支开腿,语气带着些抱怨:“哼,谁让你都不花什么钱,让你给你家人,你也不肯,都不知道我挣的钱有什么用。”
“他们的钱够用,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给他们兜底,但突如其来的巨款,他们驾驭不了,万一养成不好的习惯,反而害了他们。”她笑:“你的钱怎么可能没用,这不是要用来治疗潇潇了嘛。”
她瞥他一眼,语气特诚恳:“有钱真好,谈恋爱自由,救人也自由。”
迟松山哼笑:“狗嘴吐不出象牙。”
她挑眉:“你吐一个看看?”
“油嘴滑舌。”他说。
“从来如此。”她丝毫不以为耻。
迟松山被气笑了,要不是她在开车,他真想好好揉揉她的脑袋。
回到家已经中午一点多,在客厅休息了一会儿,喝了一杯水,然后上楼简单冲了个澡,准备睡个午觉。
迟松山坚决贯彻四个一起,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起,衣服放一起,洗澡也要一起。
鉴于谢映的乱来,迟松山决定给她长长记性,于是将她狠狠怜爱了一番。
热烈落幕,反倒更让人贪恋温柔余韵,细致打理一番,迟松山将人抱起,抱回床上。
“睡衣,没穿呢。”她娇声娇气。
他笑:“就这样,我喜欢贴着你,很舒服。”
她闭眼哼笑,也由他去了。
但是下了禁令:“但是不许再来一次。”
他宠爱吻她:“好,乖乖。”
房间拉上了窗帘,只有幽幽暗暗的氛围灯,迟松山半靠在床头,谢映趴在他身上,懒洋洋地不想动,随着他的一呼一吸,高低起伏。
他笑,像个得了趣的孩子,深深吸气,又尽数吐出,增加她的起伏幅度。
“大河豚。”她闭着眼嘟囔。
“乖,我喜欢。”他垂眸看她,笑意温柔,大掌轻抚,爱不释手。
不知不觉,心底涌上一声叹息,她今年三十五,他五十五,他们在一起三年,他却越来越不满足,越来越想黏着她。
如果她不上班就好了,他就能时时刻刻见到她,抱着她,亲吻她,抚摸她,爱她。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总觉得太短,过得太快,清明假期一过,她又要去上班,他又只能在拥有她的夜晚。
她依然闭着眼,没有看到他温柔中带着伤感的眼神,抓着他的手,放唇边亲吻了一下:“我也喜欢的,松山。”
他笑:“乖乖,喜欢什么,嗯?”
她蹭了蹭他的胸口,语气娇娇的:“什么都喜欢。”
他顶了顶她:“态度敷衍,我不满意。”
她轻轻笑着:“就是什么都喜欢,因为你是松山。”
他抚摸着她的短发,语气低柔近乎叹息:“说爱我,小映。”
她的吻轻轻落在他的胸膛,在心脏勃动的地方,仿佛落在他的心上,语气柔软极了:“我爱你,松山。”
他的心再次得到安抚,那些隐隐约约的伤感,被温柔的海浪掩盖。
“我也爱你,小映。”他说:“你发誓,这辈子,不会离开我。”
谢映笑:“傻瓜,不许胡思乱想。”
她半坐起身,捧着他的脸,看着他:“我怎么离得开你呢。”
他将她按进怀里,一声叹息:“小映,好乖乖。”
她依恋地伏在他的肩膀,语气娇娇:“我这么乖,唔,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奖励?”
他笑,肩膀颤抖:“想要什么奖励,嗯?”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迟松山的一辈子。”
迟松山心已经软得没法收拾,只得胡乱应了:“给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她满意极了:“我家松山最好了。”
他呼噜一把她的脑袋:“现在,停止说情话,乖乖睡觉。”
她悄悄笑了一下,应了一声:“我要抱着你睡。”
他紧了紧胳膊:“还用你说。”
午睡起来已经近下午四点,两人去了书房,查找了一些相关资料,梳理了接下来的事项。
第一件事先带潇潇去医院检查身体,根据医嘱来决定身体调理计划。
第二件事同步找房子,谢映直接在微信上和中介沟通了相关要求。
第三件事就是潇潇的心理康复,在身体调理好之后再看是否需要心理医生介入。
第四件事就是社会融入,她需要学会正常的生活技能。
事项梳理好之后,去了迟恒川的房间,写了日志,跟他说了这件事。
看看时间差不多,开车去郊外的菜地摘了些蔬菜,豌豆尖打酥肉汤,茼蒿清炒,韭菜包饺子,菠菜凉拌,每个菜都有安排。
菜长得很好,两人把能吃的采了,不然下次过来就老了,浪费了太可惜,毕竟是迟松山的心血,谢映可舍不得浪费。
做饭的时候谢映问迟松山要不要接潇潇过来一起吃,迟松山说不用,说好了今天她自己安排,刚好也让她想清楚,是不是真的决定好了留在昆明。
上赶着不是买卖,太容易得来,就不会珍惜。
吃过晚饭,去附近湿地公园散了一会儿步,回来去三楼健身房健身,谢映主要跳操,迟松山则会上一些器械,他要为70岁还能爱她这个目标奋斗。
运动完,洗澡,看一会儿书,然后关灯准备睡觉。
迟松山蹭着她的发顶,叹了口气:“明天你就要上班了。”
谢映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舍不得啦?”
他将她搂得更紧:“我不想你上班。”
谢映点点头:“我想一下。”
她愿意考虑这件事,他有些高兴:“嗯,是要想一下。”
她问:“松山,你希望我最晚什么时候回来。”
她问的是最晚什么时候,而不是什么时候,因为他一定会回答现在。
迟松山不情不愿:“也不能太晚吧,至少四十岁之前回来吧,那时候我六十岁了,你放心我一个老头子在家啊。”
谢映噗嗤笑出声来,这人卖惨怎么这么可爱呢。
他不爽:“不许笑,你要认真想。”
“好好好,我好好想。”她笑着,然后想了想:“四十岁,还有五年,太长了。”
她说:“我后年回来,松山,可以吗?”
比他预想的提前了三年,他咧开嘴,话上却不依不饶:“要具体到几月份。”
“四月。”她说:“完整的两年。”
他满意了:“那我就再等你两年。”
她笑:“难道两年过了就不等了么?”
他捏她腰侧软肉:“这你不管,反正你要准时回来。”
“好好好,我说到做到,可以放心睡了吧?”
“嗯。”
她突然想起来:“先别睡,和潇潇说一下明天7点接她去医院。”
迟松山把手机给她:“你和她说,我不想打字,跟她发语音也不合适。”
谢映笑着接过手机,编了消息发过去,潇潇很快回复了:“好的,谢映姐。”
“她居然猜到是我发的。”
迟松山拿过手机一看,笑了:“一看就是你发的,我哪有耐心跟她说这么委婉。”
说完,将手机一扣,搂过她:“不许再想她,专心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两人准时到酒店接潇潇。
潇潇已经收拾好了,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椅上等他们,边上是她的行李箱。
她还是低垂着头,抱着自己,目光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迟松山开车,谢映下车去接她,拎起她的行李箱,很轻,潇潇说:“谢映姐,我来拿就好。”
伸出的手却是肉眼可见的颤抖。
谢映语气如常:“没事,先上车。”
上了车,谢映问:“没有吃早餐吧?”
潇潇摇摇头,语气虚弱:“没有吃。”
谢映“嗯”了一声:“挺好,忍耐一下,检查结束再吃。”
潇潇小声应了,谢映说;“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给我一下,我预约一下挂号。”
好在还有号,不至于白跑一趟。
七点半左右到了医院,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潇潇坐在椅子上,看着谢映和迟松山给她排队取号,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没有酒,酒店的环境又不好,她都是和衣而睡的,但根本睡不着,现在整个人晕沉沉的,很麻木,又很漂浮。
心里不知不觉泛起一种绝望,连觉都睡不着,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想离开医院,干脆自生自灭算了,可她又贪恋这点温暖,哪怕知道自己不配,心里也还是渴望。
取了号,接下来就是排队等就诊,等的过程很煎熬,潇潇有些不安,害怕他们露出不耐烦或者焦躁的情绪,哪怕流露一点点,她都可能要打退堂鼓。
但两人看起来并没有不耐烦,谢映去车里取了电脑在一旁处理工作,迟松山坐在她边上看她忙,谢映顶顶他:“不许看,不知道被人看着会变笨吗。”
迟松山拍拍她脑袋,还真不看了,但也不看手机,就在她边上坐着。
潇潇才知道原来谢映还在工作,按照常理,和迟松山在一起,她原本无需工作的。
估计今天应该是专门请了假。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叫到了潇潇的号,谢映问:“需要陪你一起吗?”
潇潇咬咬唇:“我自己进去,谢映姐。”
谢映点点头:“行,我们在外面等你。”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潇潇出来了,医生开了比较详细的检查项目,于是又是新一轮的缴费排号检查。
等所有项目检查完,已经快12点,要等所有项目拿到结果再去复诊,于是先去吃了饭,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钟点房午睡了一个小时。
两点的时候,开始去排报告,吃了午饭,午休睡着了一会儿,潇潇下午精神明显好了一些,至少感觉头没再那么沉重。
等报告的时候,潇潇听到谢映和别人打电话,听起来好像是在找房子,她不敢问,是不是在给她找。
她害怕显得自己自作多情,但又有一些微弱的祈愿,为了不让自己失望,于是她选择沉默,等着被安排。
她习惯了等着,习惯了被安排。
谢映打完电话走过来,等了一会儿,她点开微信,让迟松山看:“这是推荐的几套房源,你看看。”
迟松山看了一会儿:“看起来还可以。”
“嗯,都是不错的楼盘,后面软装再换一下就好。”谢映说着把手机递给潇潇:“潇潇,我们准备给你找一套房子,你看看中介推荐的这几套房源,楼盘都不错,主要是风格,你更喜欢哪一套。”
潇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摇摇头:“我都可以,谢映姐,你决定就好。”
谢映没有收回手:“你要住的房子,得你自己喜欢。”
潇潇看着她:“可以吗?”
“当然。”谢映抬抬手,示意她接过手机自己看。
潇潇接过了手机,细细看了所有房源,然后选了一套:“这套,可以吗?”
她选了一套面积不算大,但是装修比较温馨的。
谢映接过来,笑了一下:“好,那就这一套。”
她和中介打电话确认了房源,约定了签合同的时间。
报告全部拿到后,重新去排复诊,复诊的时候医生说最好家属一起,也就是说,潇潇的情况不乐观。
医生给他们说明情况,鉴于潇潇存在严重的营养不良,酒精依赖,肝脏损伤,神经系统受损,以及初步判断有较严重的胃溃疡,需要重点关注饮食合理性,还有需要持续性给药以及检查,建议住院治疗。
迟松山说:“好。”
潇潇知道自己身体已经被败坏完了,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免产生了一种绝望。
他们一起去办理住院手续,她怯懦开口;“迟叔叔,谢映姐……”
谢映看她:“嗯,怎么了?”
她鼓起勇气:“要不,还是算了,太麻烦你们了。”
迟松山皱了眉头,这在他的设想之中,只是他没想到潇潇真的会提出放弃。
谢映不动声色勾了一下他的手,于是他忍耐住了没发作。
他语气沉着:“潇潇,你放弃,是真的想放弃自己,还是因为不想给我和小映添麻烦?”
潇潇低头:“我…我不想耽误你们的时间,我的身体已经被我弄坏了,可能根本治不好。”
迟松山气笑了:“是医生说了治不好么?”
潇潇语塞。
迟松山揉了揉眉心:“潇潇,我说过,做出了决定,就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潇潇声音带着哭腔:“我没办法,我很害怕……”
谢映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至少现在已经找到问题了,不是么?找到问题就是解决问题的开始,人越想只会越怕,只有越做才会越好。”
她说:“潇潇,至少你应该给自己一个好起来的机会。”
潇潇抽噎着,却也没再说不治了,抹着眼泪跟他们一起去办理手续。
办理好住院手续,领取了相关生活物资,主管医生做了一些相关检查,并告知了初步治疗方案和相关医嘱。
按照潇潇目前的情况,需要1-2周的住院系统治疗,具体的天数要看治疗效果,会有一些弹性变动。
医生走后,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谢映在想接下来要做什么,迟松山在想谢映明天要去上班,潇潇则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住院两个星期,不能喝酒,医院饮食又那么寡淡,连水果都不能吃——虽然她以前也不见得爱吃水果蔬菜,想到这里,她觉得这两个星期一定难熬极了。
谢映看她一直垂着头,问她:“在想什么呢,潇潇?”
潇潇摇摇头:“没什么,谢映姐。”
“害怕吗?”
她的问题很直白,但没有取笑的意思,潇潇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谢映点头:“这件事的确不会很容易,需要努力克服一下。”
潇潇又想哭了:“十四天太长了。”
谢映:“但只需要十四天,你的身体就会变得更健康,更有力量。”
迟松山哼了一声:“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把你丢医院不管了。”
潇潇呜咽一声:“嗯。”
“你休息一下,晚点护士过来给你挂水,我们先去给你买些东西。”
谢映给她一张清单,是需要的贴身衣物,潇潇写了她的尺码,谢映收起来,然后就和迟松山一起出去了。
出了医院的门,谢映笑了笑:“开弓没有回头箭咯。”
迟松山不爽:“她敢再跑,我收拾她,不识好歹。”
谢映看着他笑:“嘴硬心软。”
他扭过头去:“没有。”
说着又恨恨补了一句:“本来你就没多少陪我的时间,还得分给她。”
谢映幸灾乐祸:“可不是我主动要管的哦,主动的另有其人哦,某人不会不承认吧。”
迟松山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呿,小丫头。”
“某人还说,做了决定就要对决定负责。”她挽着他的胳膊:“哎呀,是谁这么有责任心呢,好难猜啊。”
迟松山笑,捏她的手:“净给我带高帽。”
然后他想起一个问题:“要不给她找个护工?你要上班,我一个大男人也照顾不好她。”
谢映仔细思考了一下:“应该不用,三餐跟着医院方案走,她日常差不多能自理,只是需要有人陪着。”
迟松山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陪她,她害怕我,我和她也没话聊。”
“陪伴不一定要陪聊,让她知道有人陪着就够了,她虽然怕你,但心里清楚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的。”她思索了一番:“要不然我就中午过来看看你们,顺便陪你吃个午饭。”
她过来陪他吃午饭,他当然是高兴的,可也心疼她来回跑:“那你岂不是太辛苦了。”
她笑:“还好,也就是十几天,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买好了东西,回到病房,谢映给她买了一个洗衣杯和小烘干机,用来清洗贴身衣物,跟她说了怎么用,然后把新买的内衣裤先过了一遍水,后面潇潇自己洗。
时间差不多了,给她点了一些医院的餐打底,避免吊水的时候身体不适,潇潇吊完水后,两人再观察了一下,才回家去。
这不是潇潇第一次住院,她以前去过医院很多次,在各种各样的科室轮流打转,每一次都是被她妈妈哭着送去的,有时候是她喝到昏迷,有时候是喝到吐血,总而言之怎么糟蹋身体怎么来。
妈妈求她不要再喝了,可潇潇不想听她的,她觉得她没资格管她,因为她是个很软弱的女人,魏冉私生活糜烂,隔三差五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当着她的面亲热,她连句话都不敢说,因为她要靠魏冉养活。
后来魏冉投资失败,两人技术性离婚,她们母女俩在国外相依为命,不算缺钱,但她总也改不了唯唯诺诺的性子,潇潇看见她就烦躁,再加上迟恒川的事,她喝得更厉害。
后来她知道了迟恒川去世的消息,潇潇打昏了她从国外逃回昆明,然后被迟松山送回北京,但这次迟松山没有要求魏冉必须把她送到国外。
大约是被潇潇伤透了心,也终于看清了魏冉这个男人,拿着那笔钱足够她在国外生活,于是和这个家直接断了。
魏冉竹篮打水一场空,心气不顺,把潇潇当成出气筒,动辄打骂,但潇潇已经不是以前的潇潇了,她早就不想活了,魏冉打她骂她,她便和他对打对骂,回北京半年,魏冉就宣布和她断绝关系,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潇潇手里没剩什么钱,贺臣隔三差五会给她打一些生活费,后来被贺臣妻子发现了,找到她住的酒店,也没有吵闹,只是说知道他们是发小,感情深厚,但贺臣给她的钱毕竟是夫妻共同财产,不太合适。
如果贺臣妻子大吵大闹,潇潇反而可以理直气壮跟她吵,可她害怕软刀子,于是她逃了,从北京逃到了昆明。
她原本是想最后来看一次迟恒川,后面她走到哪里就算哪里,反正也没人在乎她。
也许贺臣会关心她,但他没办法救她。
想到贺臣,她咬着嘴唇想了想,还是给他打了微信语音电话。
贺臣没接,潇潇有些失落,放下了手机准备睡觉,今天吊的水有安眠成分,为了能让她睡觉,更好地修复身体,放下手机没一会儿就有点迷糊。
然后快睡着的时候,屏幕亮了起来,是贺臣的语音电话。
贺臣的声音压得有点低:“潇潇,你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回消息?”
潇潇说:“我在昆明。”
贺臣问:“昆明哪里?”
她小声:“我在医院,贺臣,我想好好活下去了。”
“谁送你去医院的?”
潇潇想了想:“我不能说。”
她这么一说,贺臣反倒猜出来了:“你遇到迟叔他们了?”
他说的是迟叔他们,不是迟叔。
潇潇有些意外:“你知道?”
因为贺臣从来没和她说过迟松山离开北京后来了昆明,所以潇潇一直以为,只有她知道迟恒川和谢映的秘密。
贺臣没说话,潇潇听到那边有门关上的声音,大概是贺臣找了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
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再刻意压低:“他们在一起不久我就知道了,但整个圈子只有我知道,我答应了迟叔不能说,说出来,恒川会沦为圈子的笑料,所以我也没和你说,”
潇潇“哦”了一声:“以后你也不能说,我也不会说。”
贺臣答应了,然后感叹了一声:“你能想通,我很高兴,潇潇。”
潇潇努力笑了一下:“我让你们担心了。”
贺臣笑得有些无奈:“我和恒川,都希望你好起来,但又不忍心逼你,结果反而害了你。”
潇潇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好起来的,我已经对不起你和恒川,不能再辜负迟叔叔和谢映姐了。”
贺臣笑:“你就是欠治,他们可不会惯着你,这下你想不好都不行了。”
潇潇声音带上了鼻音:“我努力,贺臣,我要睡了,明天还有检查。对了,不要跟任何人说我在昆明,也不要说迟叔叔的事。”
“我知道,会保密的,睡吧。”
挂断了语音,潇潇抱着手机,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迟松山和谢映起床时间比往常早了半个小时,他们研究了一下路线,从以往迟松山送她上班,改成谢映开车送他去医院,然后开车去公司,这样她中午就能开车到医院看他和潇潇,顺便陪他吃个午饭。
到医院的时候谢映原本打算直接去公司,想了想,还是下车和他一起先去病房看一下潇潇的状态,到的时候刚好赶上空腹抽血检查,等护士走了,谢映观察了一下潇潇的状态,笑:“昨晚睡得怎么样?”
潇潇按着止血棉,小声:“睡着了的。”
谢映点点头:“看起来确实比昨天状态好一些,不错,是个好开头。”
潇潇“嗯”了一声,然后问:“谢映姐,你今天还请假吗?”
谢映挑眉:“想我一整天陪着你么?”
潇潇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谢映笑了一声,示意她看迟松山:“不麻烦我,麻烦你迟叔叔,他来陪你,我是上班族,经常请假要扣工资的。”
潇潇“啊”了一声,看着迟松山,语气迟疑:“迟叔叔……”
迟松山听出了她不是那么高兴的样子,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语气不爽:“怎么?”
潇潇立刻摇头:“会不会太耽误迟叔叔的时间?”
谢映乐了:“没办法,你迟叔叔不需要上班就能养活自己,我不行啊,我得上班赚钱。”
潇潇更迷茫了,看着迟松山,有些不可思议。
迟松山更不爽了,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别乱说,说得好像我对你多抠门一样,你非要上班我有什么办法。”
潇潇想到了一辈子没上过班的母亲和自己,手心向上,卑躬屈膝,像个寄生虫,没有别人的施舍就没办法活下去,于是小声说了一句:“上班挺好的。”
迟松山哼了一声:“想上班是吧,等你身体好了,给你找个班上上。”
谢映笑:“是这么回事,身体好了就能上班了。”
她看看时间:“我得去上班了,松山,你们俩都要好好吃早餐,我中午过来。”
潇潇问:“中午谢映姐你真的过来吗?”
谢映点头:“过来,你好好配合医生,OK吗?”
潇潇说:“好的,谢映姐。”
两人目送着谢映离开,迟松山无声叹了口气。
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威严从容:“先吃早餐吧,再不吃凉了。”
潇潇点点头,拿起勺子开始吃,都是流质食物,味道清淡,不好吃也不难吃,但潇潇还是尽力吃了一大半。
迟松山看着她,想起迟恒川失去一条腿的时候,他们父子俩隔阂尚未解开,他出于某些可笑的自尊心,都没有去看他一眼,现在想想,他那时候该多绝望。
当初欠儿子的照顾,如今还到了潇潇身上,他终究要完整履行一次做父亲的责任。
她吃好了早餐,迟松山将餐盘收起放到护士站,出门之前跟她说了一声:“我去吃早餐,你先休息。”
潇潇立刻点头:“好的,迟叔叔。”
迟松山出了医院,走了一段路,看到一个很有人气的早餐店,点了玉米,鸡蛋,牛肉和豆浆。
他需要健康的生活习惯,保持健康的身体,他要确保70岁还有能爱谢映的能力,还能让她有极致的快乐。
拍了一张早餐的照片,发给谢映,附言:吃早餐。
她也给他拍了她早餐的图片,半笼小汤包,一杯豆浆。
他得意洋洋:“我的营养更均衡。”
她回:“这家小汤包特别鲜,新开的。”
他说:“下次带我去吃。”
她回了一个“遵命,我的女王大人”的表情。
他看着表情包,笑,故意刁难她:“叫我松山大人。”
谢映还真合成了一个表情:“YES!松山大人!”
迟松山点了收藏表情包,然后说:“中午等你。”
她说:“好,我要处理工作了,中午见。”
他有些不想结束,最终还是回复了好。
不过想到谢映已经答应后年四月份就会彻底回来陪他,心里又涌上了激情。
吃了早餐,回到医院,潇潇正在手机上弄着什么。
迟松山随口问了一句:“在弄什么?”
潇潇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眼神:“我在拉黑名单,迟叔叔。”
“嗯?”
潇潇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说了实情:“我把他,还有之前的酒友拉黑了。”
他指的是魏冉,潇潇从来不叫他爸,因为他不配,是他导致了她扭曲的性格,造成了她一生的悲剧。
迟松山闻言,心里有些许欣慰,她在努力,在尝试与过往那些不好的人与事切割。
他第一次对她用了赞许的语气:“不错,有觉悟。”
潇潇没料到他会认可她,夸奖她,毕竟他从来是一个严肃到让人望而生畏的人,于是她也意识到,眼前的迟叔叔也改变了很多。
原来爱和被爱,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柔软。
其实三年前,她就感觉到他变了一些,如果按照以前,她忤逆他的意思偷偷跑回国,他一定会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但他只是把她送回北京,交给魏冉。
甚至他还说:“潇潇,你要学会自己救自己。”
可惜她那时候没有领会,又糟蹋了自己两年,最终却还是被他和谢映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努力坚持下去,迟叔叔。”
迟松山叹了一声:“潇潇,恒川如果听到这句话,他会为你高兴。”
潇潇眼眶湿润了,这是迟松山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迟恒川,因为这是一个伤疤,谁也不敢去触碰一下。
但他现在主动提起了,是不是代表他愿意原谅她了?
她哽咽着:“迟叔叔,如果我好起来,能再带我去看看恒川吗?他从来没见过我好起来的样子。”
迟松山看着她:“一言为定。”
早上的时间过得很快,迟松山回来没有多久,护士就来给潇潇吊水——虽然她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她的身体还需要长时间的给药治疗,每天要吊两次水。
潇潇吊水的时候睡着了,迟松山在一旁默默看着吊水进度。
等潇潇吊完了水,医院的午餐也配送过来了,依然很清淡,潇潇吃了一半左右就饱了,她胃不好也不能吃太多,然后迟松山给她收了出去。
病房里依然沉默着,潇潇吃了午饭半躺着休息,迟松山在一旁看着手机。
两人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十二点十几分,谢映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笑吟吟的样子:“午间打卡第一次,完成。”
然后问潇潇:“午饭吃了吗?”
潇潇点头:“吃了一会儿了。”
“好,一会儿想不想去花园散散步,透透气?”
潇潇问:“那谢映姐你时间来得及吗?”
“时间我来安排,看你想不想去。”
“好。”
谢映点头:“我和松山先去吃午饭,吃完饭回来陪你散步。”
潇潇点头:“嗯。”
谢映出发之前就先找好了吃饭地方,微信上交了定金,让先做着,他们到了就直接吃。
出了病房,谢映笑:“早上感觉怎么样?”
迟松山看她一眼,哼了一声:“不怎么样。”
她挑眉:“真的?”
迟松山不满:“你说呢?”
谢映笑了:“吃火药啦?这么生气?快说说怎么了?”
他冷哼一声:“你只关心潇潇,都不叫我。”
她这才知道他生的什么气,怪来怪去就怪她没第一时间叫他。
她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都是我的错,怎么能不叫我们的亲亲松山大人呢。”
他捏她的后颈:“别想糊弄,我等你一早上,你居然无视我。”
谢映看了看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人,语气悄悄的:“但是在这里,亲亲不合适吧?”
迟松山不爽:“反正你得赔我。”
她笑:“那我先欠着,今天一定还,好不好。”
迟松山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反正你赖不掉。”
吃饭的时候迟松山和谢映说了潇潇拉黑名单的事,谢映也觉得这是一个好现象,至少代表她的态度是比较坚定的,接下来就是遵照医嘱,循序渐进,总会好起来的。
吃过饭回到病房,潇潇没有躺着,靠在床头等他们回来,然后三人一起到医院花园散步,时间不长,十多分钟,但足够呼吸新鲜空气,让心情好一些。
谢映和迟松山挽着手,潇潇走在谢映这一侧,她想离他们更近一些,但又害怕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他们已经为了她牺牲了自己很多时间,她不能再贪心。
谢映注意到了她小心翼翼的眼神,伸出手:“跟上,潇潇。”
潇潇看着眼前的手,握住了:“嗯。”
散了步,先送潇潇回病房,迟松山送谢映回公司,不然她来回开车太累了。
依然将车开到离谢映公司步行十分钟的商场,距离谢映上班还有一点时间,迟松山停好了车,侧头看她:“小映。”
谢映笑着,探过身去抱住他,他抱着她,终于轻轻舒了口气,吻在她的发顶:“乖乖,下次不能再忽略我了。”
他突然有些庆幸,他结扎了,和谢映约定好了这辈子不要孩子,如果他们有孩子,必然会分走谢映许多的爱和关注,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忍受,会不会嫉妒孩子。
地下停车场有监控,他们没有亲吻,只是拥抱了片刻,然后她去上班,他打车回医院,谢映下了班来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