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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苏醒 迟恒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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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恒川是在第五天中午醒来的。
那时候刚好是探视时间,迟松山看见他的指头稍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仿佛刚破壳的雏鸟。
他睡得太久,眼睛已经不适应光亮了,不得不眯着眼睛,等那阵刺眼的感觉过去。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沉默而魁伟的父亲,含含糊糊喊了一声:“爸。”
有点大舌头,在迟松山听来,却仿佛天籁。
他一辈子没有体会过欣喜若狂的感觉,只是颤抖着握住了儿子的手,这是他唯一能表达的感情。
“你…怎么在这里…”他断断续续问。
“谢映给我打了电话,我就过来了。”
“谢映…呢?”
“她还在上班,我给她打电话。”
“嗯…好…爸,看到你…真好…”他说话很费劲,却努力表达他的高兴。
一年前他失去一条腿,孤零零一人躺在病房,没有父亲,没有谢映,只有护工没有感情地服侍。
迟松山闭了闭眼,快步走出病房,给谢映打电话。
“恒川醒了,你快过来。”
“好,我立刻过来。”
谢映很快到了医院,和医师极力沟通争取了一下,获得了短暂的探视时间。
迟恒川还醒着,也许他一直醒着,等她到来。
看见她,他努力咧开嘴巴:“谢…映。”
谢映点点头,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蹭着脸颊:“你真厉害,医生说你可能要一周才醒。”
他笑:“我…想…你和爸…”
他努力抬起手,却动不了,眼神有一瞬间的灰暗,然后又笑,只是笑容带着歉意:“对不起…谢映。”
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的事太多了。
对不起在距离领证只有二十天的时候摔伤了自己,对不起让她难过流泪却无力抬手给她擦去眼泪,对不起让她这么辛苦,对不起和她才过了四个月的幸福时光,他却将要永远离她而去。
谢映吻着他的手:“恒川,不要说对不起,你说对不起,让我害怕,你不要说,好不好?”
她说着,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迟恒川眼角流下泪来。
他不想说,却不得不说。
他不能成为她的累赘,他从楼上滚下来,颈椎剧痛,而他躺在地上连手都动不了的时候,他大概就知道结局了。
让他更确定的是,在他最后朦胧的意识里,看到自己下/身缓缓浸润的湿意。
他爱她,更不能拖累她,他怎么忍心让她守着一个躺在床上无法动弹,连大小便都无法控制的人过日子呢?他不能忍受护工的贴身照顾,难道要她从此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她吗?
他感觉到呼吸已经很费力,于是对她说:“谢映…明天…带…律师…和…公…证人…过来吧…”
谢映死死抓住他的手,摇头:“不,恒川,你不能这样…”
护士在一旁提醒:“病人家属,探视时间到了,请控制一下情绪,病人不能有剧烈情绪波动。”
迟恒川缓缓笑着:“去…吧…”
谢映离开了ICU病房,迟松山在走廊外,看见她立刻站起来:“恒川…怎么说?”
他问得艰难,因为他已经看见谢映哭红的眼睛。
“恒川说,让明天带着律师和公证人来。”她说着,忍不住带了一丝哭腔,她不习惯哭泣,可她没办法不哭。
以前她总觉得没用的人才会总是哭,因为哭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她才知道除了哭泣,她做不了任何事,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迟松山断然摇头:“不,我已经联系了北京的医院,我现在就去问能不能转院。”
谢映拉住了他:“就算要转院,也要先让他把事交代了。”
迟松山盯着她,眼底猩红,他的声音很低,仿佛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一般:“交代什么事?他需要交代什么事?!”
“交代他的遗产给谁,还是交代他老子找个伴,嗯?”他语气凶狠:“他耽搁了老子最好的那几年,现在老子生不出儿子了,他想一走了之吗?”
谢映愣住了,就算他已经五十一岁,但男人的生育功能持续时间很久,他想要也是可以生的,更何况他现在身体基本处于壮年期的状态。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但现在已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您先冷静一下,我去找医生。”
她快速在手机上查询了相关事项,然后往主治医师的办公室走去。
迟松山狠狠捶在墙上,手破了皮,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谢映很快回来了,看见他手上的血迹,叹了一口气,去买了创可贴和碘伏回来。
“我问了主治医生,他说可以让律师和公证人进去,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也可以开具相关证明。”她一面给他处理伤口,一面慢慢跟他沟通:“这是恒川的决定,我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但我觉得应该尊重他的意愿。”
她语气很轻:“我们先解决他最牵挂的事,再说其他的,好么?”
迟松山默然无语,任由她给他包扎。
她包扎好了伤口,坐在一边,没有再说话,神色疲惫。
许久,迟松山拨通了一个号码:“老严,昆明有没有你熟悉的朋友,我有个立遗嘱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