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故事》笔名难取

21、呕吐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谢映准时到了医院替换迟松山，手里拎着几个外卖的锡纸碗，是昆明这边一个连锁云南菜品牌。
　　“恒川今天怎么样？”
　　“还没醒，医生说7天内醒来都属于合理范围。”
　　“您吃过饭了吗？”她问，语气很平静，保持着恰如其分的分寸。
　　“还没有，准备一会儿出去吃。”
　　“您看是先吃一点垫垫还是直接出去吃？”
　　迟松山看她带的外卖，大概率是准备了两人份的，于是道：“既然带了，就先吃一点。”
　　“好，将就一下吧。”她说着，找了个能吃饭的地方，撕开了锡纸碗的封口膜。
　　菜还是热的，大概是她算着时间点好，接到外卖就往医院赶过来了。
　　菜还算丰盛，点的都是云南这边的特色菜。
　　“您尝尝看，口味合不合适。”她给他递过筷子和饭盒。
　　迟松山看她：“你不用这么客气迁就我。”
　　他的语气很慢：“你对恒川尽心尽力，我很感谢。”
　　谢映抬眼看他，他神色平静，哪怕是道谢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带着一股傲慢而冷硬的味道。
　　她不太喜欢，于是以同样平静的口吻道：“您客气了，恒川不仅是您的儿子，也是我快要领证的爱人。”
　　迟松山神色有些动容，但有些问题，不是感性能决定的。
　　“如果说恒川醒来，但留后遗症呢？”
　　谢映定定地看着他：“恒川只能接受一个结果，那就是毫发无伤地醒来。”
　　她加重了语气：“他的骄傲不允许这个后遗症存在，我们必须祈祷，他安然无恙。”
　　迟松山霎时失去了吃饭的胃口，于是放下了筷子。
　　“您不吃了？”
　　“没有胃口。”
　　“那您先回去休息，我还要吃点，保证体力。”
　　迟松山看她一口一口吃饭，莫名想到迟恒川说：你不用我用。
　　于是一声哼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都是犟种。
　　又拿起了筷子，慢慢吃起来。

　　谢映吃饭文雅，不紧不慢，很认真地对待食物，这是她每天对抗煎熬的底气。
　　吃着吃着，突然，她扭过头去，发出一声干呕。
　　迟松山神色变得复杂，语气迟疑：“你…”
　　这件事在这个时间，真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谢映摇摇头，语气平淡：“不是，我只是因为焦虑，导致胃痉挛。”
　　“当真不是？”
　　她突然笑了一下：“你希望是，还是不是？”
　　迟松山噎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犀利地反问。
　　如果是，那迟家便后继有人，但眼下两人又是未婚关系，若是恒川有个三长两短，对谢映来说，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好事。
　　如果不是，如果恒川真的…那么，迟家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当然希望是。”他语气坦然：“这是最符合迟家利益的结果，虽然对你来说不一定。”
　　虽然他现实，凡事利益为重，但至少坦坦荡荡，所以谢映也没有那么反感，只是道：“但不是。”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谢映再也吃不下了，她需要食物的能量，但因为焦虑而痉挛的胃，拒绝接纳任何食物进入。
　　于是她收拾了盒子，丢进了垃圾桶。
　　迟松山看着她，如他所料，她的平静只是表面，焦虑可以被理智强行压制，但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你晚上计划守到几点？”他问。
　　“1点左右吧，明天还要上班。”
　　他嗤笑一声：“你不知道医院半夜阴气重么？”
　　谢映之前也听说过一些诡秘事件的传闻，但并没有深想，如今被迟松山故意提醒，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
　　她皱了皱眉：“您非要说这个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晚上守夜不要超过11点，到了11点，我会来医院检查你走没有。”他说话很慢，很有压迫感，令人产生被威胁的感觉。
　　谢映淡淡一笑：“那就劳您扑个空了。”

　　吃过饭，迟松山回酒店休息，谢映留在医院值守，和值班医师说了一下，隔着探视窗看了一会儿迟恒川。
　　他依然很安静地躺着。
　　其实这时候的值守并没有太大意义，因为医生说以迟恒川的情况，能在三天内醒来已经很乐观了，毕竟他的颈椎实在伤得太重。
　　但谢映就是想留在这里，她想万一迟恒川真的超级顽强，很快就醒过来了呢，她希望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能看到自己的爱人。
　　她低头默默祈祷，祈祷上天垂怜，祈祷奇迹发生。
　　她祈祷命运不要如此残忍，她才将他从泥潭拉出来，他的前29年，被情义担当愧疚怨恨裹挟，如今他好不容易才与自己和解，与他的父亲和解，难道就要回到泥土里去吗？
　　寺庙的神佛看见了世人纷繁的欲望，而医院的墙壁，却听到了世间最虔诚的祷告。
　　晚上10点55分，迟松山来到了医院，谢映还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低垂着头，闭着眼睛，仿佛在和神灵对话。
　　他默默看了片刻，大概一分钟，他走了过去，听见脚步声，她睁开了眼。
　　“11点到了，你该回去了。”
　　“行，我走了，明天下午还是五点半到。”
　　她走了，医院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偶尔的病人出来走动，迟松山感到一种茫然和疲惫，于是将头埋进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