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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惊蛰2 沈青瓷 ...


  •   沈青瓷也看见了那个凹槽。

      她走到墙前,从怀中取出那两半虎符,合在一起,双手捧着,缓缓嵌入凹槽。

      严丝合缝。

      “咔”的一声,墙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了。展昭后退两步,手按剑柄,警惕地盯着那面墙。

      墙没有动。但墙根处的积雪下面,有一块地砖缓缓下沉,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密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拔出了剑。

      展昭第一个走了下去。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龛,壁龛里放着长明灯,灯火居然还在燃烧——这说明这条密道一直有人维护。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密道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间石室,约有三丈见方。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青石匣子,匣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四周的石壁上刻着壁画,画的是一柄剑——从天而降的剑,剑身贯日,剑气冲霄。

      “天剑。”沈青瓷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就是天剑门的镇门之宝——天剑。”

      展昭走到石台前,双手捧起石匣。匣子很沉,石质的表面冰凉光滑。他试着打开匣盖,纹丝不动。匣盖的缝隙处,有一个锁孔,锁孔的形状——正是虎符的轮廓。

      沈青瓷将虎符合在一起,交到展昭手中。展昭将虎符的“令”字一端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石匣的盖子缓缓弹开了。

      展昭屏住呼吸,将盖子完全掀开。

      匣子里,躺着一把剑。

      剑身长约三尺三寸,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光泽。剑脊上刻着一行小字,展昭凑近一看——

      “天剑出,山河定。天剑归,天下平。”

      剑柄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的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被封印的火光。

      展昭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一股冰凉的力量从剑柄传入他的掌心,沿着手臂上行,直冲头顶。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太祖皇帝在陈桥驿披上黄袍,师父在火海中挥出最后一剑,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站在废墟上仰天大笑,还有一张脸——一张和沈青瓷一模一样、却更年轻、更苍白的脸。

      他猛地松开了剑柄,画面消失了。

      “怎么了?”沈青瓷扶住他。

      展昭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这把剑……有古怪。”他说,“它让人看见幻觉。”

      沈青瓷没有碰那把剑。她弯下腰,仔细查看石匣的内部。匣底铺着一层黄绫,黄绫下面,压着一卷帛书。

      她取出帛书,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已经很淡了,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但仍能辨认出大致的內容。展昭凑过来,和她一起读。

      读着读着,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帛书。这是太祖皇帝的遗诏。

      不是金刀里藏的那份——那份是假的,是庞太师用来钓鱼的诱饵。这份才是真的,是天剑门掌门沈惊鸿从宫中带出来的原件。

      帛书上写着的真相,比展昭和沈青瓷想象的更加骇人。

      “烛影斧声”不是一场意外——是谋杀。太宗皇帝赵光义,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兄长太祖皇帝赵匡胤。

      但这不是遗诏最可怕的地方。

      遗诏的最后一段,写着另一个秘密:

      “朕之弟光义,勾结江湖组织‘夜枭’,以毒酒鸩杀朕于万岁殿。夜枭七人,分掌禁军、皇城司、户部、枢密院、御史台、开封府及江湖暗网。朕驾崩后,光义将重用此七人,大宋三百年基业,将沦为此七人之傀儡……”

      展昭的手指在发抖。

      沈青瓷的脸白得像纸。

      “开封府……”展昭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夜枭的七个人里,有一个人,在开封府?”

      沈青瓷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帛书的最后一行,那一行字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不清,但她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

      “开封府……包……”

      包。

      包拯。

      展昭猛地将帛书折起来,塞进怀中。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冲撞、在厮杀。包大人?包大人是夜枭的人?不可能。绝不可能。那个清正廉明、铁面无私的包大人,那个为了一个案子可以不眠不休三天三夜的包大人,那个宁愿得罪权贵也要为百姓申冤的包大人——

      “不。”展昭摇头,“不是包大人。”

      沈青瓷看着他,没有说话。

      “帛书上写的不是包拯,”展昭的声音很急,像是在说服自己,“写的是‘包’字,可能是另一个人。包拯的族人?包拯的下属?开封府那么多人,姓包的不止他一个——”

      “师兄。”沈青瓷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先冷静。”

      展昭闭上了嘴,深呼吸了几次,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你说得对。”他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离开这里。”

      他将天剑从石匣中取出,准备插入腰间的剑带。但天剑的剑鞘不在匣中,他只能用布条将剑身缠了几圈,背在背上。巨阙剑还挂在腰间,金刀也还背着——他身上现在有三件兵器,像是一个行走的兵器架。

      沈青瓷将石匣和黄绫放回原处,然后走到密道的入口处,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有人来了。”她的声音骤然绷紧,“很多人。”

      展昭也听到了——脚步声、铠甲碰撞声、马匹的嘶鸣声,从密道入口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这么快?”展昭将金刀的刀囊扎紧,巨阙剑出鞘,寒光映照着他的脸,“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沈青瓷的脸色很难看。

      “虎符。”她说,“他们把虎符当做信标,跟踪了我们。”

      展昭想起了那两半虎符合在一起时发出的“咔哒”声——那不只是开启石匣的机关,很可能也是发射信号的机关。设计这个机关的人,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取天剑,所以故意让虎符合璧时触发信号,引来追兵。

      而设计这个机关的人,是天剑门的掌门——他们的师父,沈惊鸿。

      “师父他——”展昭的心沉了下去,“他到底是帮我们的,还是害我们的?”

      沈青瓷没有回答。她已经拔出了剑,站在密道的入口处,背对着展昭。

      “不管是帮还是害,”她说,“先活着出去再说。”

      追兵比展昭预想的更多。

      不是庞府的私兵,也不是皇城司的人——是一支他从未见过的队伍。每个人都是黑衣黑甲,面覆鬼脸面具,手持陌刀,步伐整齐划一。他们没有打旗号,没有喊口号,沉默得像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幽灵。

      “夜枭的死士。”沈青瓷的声音很冷,“赵延年跟我提过。他们是夜枭的私军,只听命于夜枭七人。比庞府的私兵更精锐,也更残忍。”

      展昭数了数——密道入口处有大约二十人,密道外面应该还有更多。二十个训练有素的死士,在狭窄的密道里,他和沈青瓷没有退路。

      “杀出去?”沈青瓷问。

      展昭看了看手中的巨阙剑,又看了看背上的天剑。天剑他不敢用——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觉还在他脑海中回荡,这把剑的古怪让他心里没底。

      “杀出去。”他说。

      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展昭的剑法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巨阙剑本是一口重剑,在展昭手中却如臂使指,剑光如匹练,横扫千军。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被他一剑扫中胸甲,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撞在密道的石壁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沈青瓷的剑法和展昭截然不同——她的剑更快、更毒,每一剑都直奔要害。蝉翼刃在左手间翻飞,薄如蝉翼的刀身在火光中几乎看不见,只看见死士们的喉咙上不断绽开一道道血线。

      但夜枭的死士不是庞府的私兵。他们不怕死。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陌刀如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展昭和沈青瓷被逼得步步后退。

      “这样下去不行!”沈青瓷喊道,“人太多了!”

      展昭咬了咬牙,一剑逼退面前的死士,侧身对沈青瓷道:“往密道深处跑!那里有别的出口吗?”

      “我不知道!地图上没有标注!”

      “那就赌一把!”

      两人转身朝密道深处狂奔。身后传来死士们的脚步声和陌刀拖在地上的刺耳声响,像一群饿狼在追赶猎物。

      密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展昭从墙壁上的壁龛里抽出一盏长明灯举在手中,火光在狭窄的密道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密道的尽头出现了光亮。

      不是火把的光,是天光。

      出口。

      两人冲出密道,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山丘的另一侧。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积着厚厚的雪,远处是连绵的农田和村庄。雪后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但他们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因为平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戴着银色面具,负手而立,像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望火楼上的白衣人。

      展昭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将沈青瓷护在身后,巨阙剑横在身前,剑尖指着那人的咽喉。

      “你是谁?”展昭的声音冷得像冰。

      白衣人没有回答。他缓缓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疤痕的脸。左眼到右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将整张脸劈成了两半。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展昭认识。

      那双眼睛,曾经在一个风雪夜,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昭昭,以后你就是天剑门的大弟子了。”

      展昭的剑尖缓缓垂了下来。

      “师……父?”

      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

      白衣人——不,沈惊鸿,天剑门第三十二代掌门,展昭和沈青瓷的师父——微微一笑。那道长长的刀疤随着笑容扭曲,看上去狰狞可怖,但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二十年了,”沈惊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昭昭,你长这么大了。”

      展昭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师父没有死。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没有烧死他。他活了下来,戴着银色面具,藏在暗处,看着自己的弟子们一个一个长大、一个一个踏入他布下的棋局。

      “是你设的局。”展昭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伤,“金刀案、包大人遇刺、我被通缉——都是你设的局?”

      沈惊鸿没有否认。

      “是。”他说,“每一个局,都是我设的。”

      “为什么?”

      沈惊鸿的目光从展昭身上移开,落在了沈青瓷脸上。

      “为了让她活着。”

      展昭猛地回头,看向沈青瓷。

      沈青瓷站在他身后,手中的蝉翼刃不知何时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对不起,师兄。”她说,“我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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