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 归鸿2 三人沿着山 ...

  •   三人沿着山丘的小路往下走,沈惊鸿走在前面,展昭和沈青瓷跟在后面。雪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肩头,很快就化了。

      “师父,”展昭忽然问,“那天在望火楼上引我的人,是不是你?”

      沈惊鸿没有回头:“是。”

      “为什么?”

      “因为我要确定,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展昭。”沈惊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二十年不见,我不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是变成了朝廷的鹰犬,还是保持着当年的心性。所以我试探你——引你追我,看你会不会对白衣人下杀手。你没有下杀手,只是追。这说明你的本性没变。”

      展昭沉默了片刻:“那张碎纸,也是你故意留的?”

      “对。纸上的内容是真的,西夏密使野利遇乞和庞太师确实有勾结,硝石和军械也确实在虹桥码头转运。我想看看,你会不会顺着线索查下去。”

      “你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

      “从你们离开土地庙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看着。”沈惊鸿说,“你们去庞府盗金刀,我就在屋顶上。你们被庞府私兵围堵,我本想出手,但你们自己杀了出来。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徒弟,长大了。”

      展昭不知道该说什么。沈青瓷走在他身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踩着他的脚印。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沈惊鸿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有人。”他说。

      展昭也听见了——马蹄声,很多马蹄声,从汴京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三人闪身躲进路边的一丛枯柳林中,屏住呼吸。片刻之后,一队骑兵从官道上飞驰而过,约莫有四五十人,黑衣黑甲,面覆鬼脸面具。

      夜枭的死士。

      他们去的方向,是天剑门的废墟。

      “他们发现密道了。”沈青瓷低声说。

      沈惊鸿看着那队骑兵远去的背影,目光阴沉。

      “他们比我想的来得快。”他说,“这说明夜枭内部已经有人知道我们拿到了遗诏。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封锁汴京之前回去。”

      “怎么回去?官道肯定被封锁了。”展昭问。

      沈惊鸿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展开。那是陈桥驿到汴京的详细地形图,标注了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村庄、每一处渡口。

      “走水路。”沈惊鸿指着地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蓝色线条,“汴河有一条支流,从陈桥驿北面绕过,经通许镇流入汴京。这条河道很窄,只能走小船,但现在是冬天,河水结冰,船走不了。”

      “那我们怎么走?”

      沈惊鸿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走冰面。冰层够厚,可以走人。但要注意避开薄冰区。”他又指了指几个画了红叉的位置,“这些地方是暗流,冰层薄,踩上去就掉水里。”

      展昭仔细看着地图,将路线默记在心。

      “到了汴京之后呢?”沈青瓷问。

      沈惊鸿收起地图,目光落在汴京方向的天际线上。远处,汴京城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到了汴京之后,你们去找包拯。”沈惊鸿说,“我留在城外,策应你们。”

      “师父,你不和我们一起进城?”展昭问。

      沈惊鸿摇了摇头,伸出手,将掌心摊开。掌心上,有一个烙印——和沈青瓷脖子上的一模一样,一只展翅的鹰隼。

      “皇城司的通缉名单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沈惊鸿的声音很平,“二十年前,他们以为我死了。但现在,他们知道我活着。我的脸,我的烙印,都会暴露。我不能进城,否则不仅是我,你们也会被连累。”

      展昭看着师父掌心上的烙印,喉头滚动了一下。

      “那你在城外等我们。”他说,“三天之内,我一定带着包大人的回信来找你。”

      沈惊鸿看着展昭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昭昭,”他说,声音沙哑,“小心。”

      展昭的眼眶一热,但他忍住了。

      “会的。”他说。

      三人分头行动。沈惊鸿往北,消失在柳林的深处。展昭和沈青瓷往南,朝着汴河支流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展昭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已经不见了。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被风吹散了大半。

      沈青瓷也停下来,站在展昭身边。

      “他会没事的。”她说。

      展昭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汴河的支流在陈桥驿北面三里外,是一条窄窄的河道,两岸长满了枯黄的芦苇。河水已经冻实了,冰面上覆着一层薄雪,走上去吱呀作响。

      展昭走在前面,用巨阙剑探路。剑尖敲击冰面,听声音判断冰层的厚度。沈青瓷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展昭踩过的地方。

      “师兄。”沈青瓷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不怪我?”

      展昭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些。

      “你问我怪不怪你,”他说,“我问你,如果换作是我,你会怪我吗?”

      沈青瓷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她说。

      “那不就结了。”

      沈青瓷的脚步轻快了一些。

      两人沿着河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河道的两岸是荒芜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村庄里有炊烟升起,狗吠声此起彼伏。展昭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才想起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

      沈青瓷从怀中取出半块干粮,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

      “就剩这些了。”她说。

      展昭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进了城之后,先去哪里?”沈青瓷问。

      展昭想了想:“先去开封府。”

      “开封府?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公孙策是夜枭的人,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我以‘潜回汴京投案自首’的名义出现,他一定会把我抓起来,然后通知庞太师。这样,我们就能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沈青瓷皱眉:“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赢?”

      沈青瓷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和小时候真的不一样了。”她说。

      “哪里不一样?”

      “小时候你只会说‘好’、‘是’、‘师父说得对’。现在你居然会说‘不冒险怎么赢’。”

      展昭嘴角微微弯了弯,算是笑了。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赶路。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一轮,挂在东边的天上,照得冰面亮晶晶的。展昭忽然想起,今夜是上元节后的第三天。三天前,他还在开封府的书房里值夜,还在为包大人泡茶,还在听公孙策讲那些引经据典的道理。

      三天后,他成了钦犯,师父成了设局人,师妹成了棋子,公孙先生成了敌人。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枪,不是暗器,而是人心。

      人心可以装下很多东西——忠诚、背叛、爱、恨、信任、猜忌。有时候,同一个人心里,可以同时装着爱和恨,忠诚和背叛。

      就像沈青瓷。

      她骗了他,但她也在保护他。她利用了他,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他。

      展昭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眉眼低垂,睫毛微颤。她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没有注意到展昭的目光。

      展昭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

      子时,汴京城北,一处废弃的水门。

      展昭和沈青瓷沿着河道走到了汴京城的北墙外。北墙下有一道废弃的水门,是早年汴河支流进城的通道,后来河道改了,水门也就废弃了。铁栅栏锈迹斑斑,但栅栏之间的缝隙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展昭先挤了进去,沈青瓷跟在后面。两人穿过水门,进入了汴京城。

      城里的雪比城外小一些,但更脏——被车马碾过,和泥水混在一起,变成灰黑色的雪浆。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队巡逻的官兵走过,脚步匆匆,谁都不想在这种天气里多待。

      展昭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袍——这是他事先藏在城外的一个包裹里的。他将金刀和天剑用布条缠好,塞进一个装画轴的竹筒里,背在背上。巨阙剑太大,藏不住,他就索性挂在腰间,不再遮掩。

      “你要这样去开封府?”沈青瓷看着他,有些担心。

      “对。”展昭说,“我是投案自首的,不是来打架的。剑带着,是为了防身。”

      “如果公孙策当场把你抓了呢?”

      “那就让他抓。”展昭将竹筒的背带紧了紧,“我进去了,你才能在外面查。公孙策抓了我,一定会通知庞太师。庞太师来的时候,你跟踪他,看看他和谁接头。”

      沈青瓷点了点头,但眼中还是带着担忧。

      “小心。”她说。

      展昭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雪花。

      “你也是。”他说。

      沈青瓷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

      展昭转身,走进了通往开封府的巷子。

      沈青瓷站在水门的阴影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发间被展昭拂过的位置,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她的笑容收敛了。

      她从怀中取出那张黄绫——夜枭七人的名单,重新展开,目光落在第七个人的位置上。那道被划掉的痕迹,在月光下似乎没有那么模糊了。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划痕下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字的笔画。

      横折钩,竖,横。

      “月”字旁。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月字旁的字很多——有“朋”,有“明”,有“朗”,有“期”……

      但在这个语境下,在这个名单上,在这个位置——

      她想到了一个名字。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黄绫。

      “不会的。”她喃喃道,“不可能是他。”

      但黄绫上的字迹不会骗人。那道划痕虽然被人刻意毁去,但笔画的痕迹还在。她看了二十年天剑门的密文,不会认错。

      那是一个“展”字的上半部分。

      展。

      展昭。

      沈青瓷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站在水门的阴影中,手里攥着黄绫,浑身发抖。

      夜枭的第七个人——真正的夜枭之首,不是庞籍,不是刘娥,不是公孙策——

      是展昭的父亲。

      展昭的父亲,姓展名昭?不,展昭的名字是师父取的。展昭的父亲,姓什么叫什么?展昭从来没有提过。展昭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记得,母亲叫他“昭昭”,父亲……他从未见过父亲。

      沈青瓷将黄绫折好,收入怀中,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先救展昭。先查出真相。

      然后,再告诉他。

      她走出水门,朝着开封府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夜还很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