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忧》野云春

72、凌钰 凌钰还是黎

　　“所以你刚刚一直闷闷不乐就是因为这件事？”凌钰松了一口气，语气带着笑意。

　　庄怀不置可否，“华野认识你在我之前，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那你都说了，是朋友，不是……男朋友。”凌钰停顿了一下，眼神中的挑逗意味重重撩动了庄怀沉静的心弦，胸中潮起一片。

　　“刚刚我和华野说清楚了，以后他会渐渐放下我，恢复我们之前纯粹的友谊。”凌钰解释道，“那个拥抱，只是一个告别，他跟心中的黎云做的告别。”

　　“哦。”庄怀轻轻垂下头，顺从的样子几乎可以说是听话，突然想到他是神界第二高手，而凌钰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凡人少年。刹那间，凌钰感觉自己对庄怀的顺从并不陌生，脑海中浮现千年前庄怀青涩的模样，每次想到那模样，黎云都不禁情动，然后心就软了。

　　凌钰知道自己已经是黎云了。

　　“以前，黎云有没有说过你低眉的样子很勾人?”话出口的瞬间，黎云身上的凌钰又抢占了主导权，不禁觉得这话太过放荡，自己先羞了，一面又有一种放肆野了一回的得意快感。

　　“你……”庄怀抬起头，忍着怯意直视凌钰，“是黎云?”

　　“不是你说的都一样吗？”凌钰狡辩道。

　　“有些不同。”庄怀停顿了半晌，低声道：“黎云和我在一起，习惯在上面。”

　　这句话一语双关，凌钰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上面?”

　　庄怀看出凌钰的困惑，知道面对的不是黎云，突然就大胆了，“就是黎云会引导我，而凌钰，需要我引导。”

　　庄怀大胆起来的瞬间，凌钰就开窍了，以至于庄怀话里的“引导”在他耳里，宾语是固定的某一类事，比如接吻。

　　凌钰怂了。眼波流转到地上，荡漾不定。突然下巴被捏住，轻轻转向庄怀，庄怀闭上眼，那一瞬间脸上情迷的样子，凌钰感觉心藏蹦跳起来。

　　身边人头攒动，噪声喧嚣，庄怀吻得很克制，凌钰感觉心脏就要蹦出胸口。双唇失守，凌钰僵硬的身体渐渐有了反应，体内躁乱的跳动像是要冲破身体尽情释放。

　　“嗯～”他轻轻低吟了一声，牙关微张，庄怀的舌尖探进，凌钰突然警醒地推开他，“不行，这里人太多了。”

　　“那我们回天狐山庄。”庄怀说着一把抓着凌钰，转眼就到了他在天狐山庄的房间。

　　关键时刻，庄怀轻拂这他的脸，看着他迷离汗湿的脸，问他：“你想做黎云还是凌钰?”

　　羞耻之中居然还会感到羞涩，凌钰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黎云的身体还没回来。”

　　庄怀闷声笑了笑，凌钰想这或许也是黎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不禁有种古怪的新奇感。

　　一弯新月不知何时挂上了树梢。凌钰眼前晃过一轮明亮的清冷的银盘，在一片漆黑的树林里，“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吧。”

　　庄怀怔了一下，“嗯”了一声，然后把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闭上眼，往日的一切在他脑子里慢慢展开……

　　最初相遇的肆意挑逗，黔黎山隐晦无奈的表白，寂寂消失的三年，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坎坷，千年的羁绊，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三个月。却把对方刻进了心底，千年不泯。

　　黎云不记得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忘了庄怀，但庄怀似乎忘得并不彻底。那个封印，并没有让他快乐。

　　“为什么不记得了还会心痛？”黎云双臂紧紧箍着庄怀，侧脸去蹭他的耳朵和鬓发。

　　“不是心痛。”庄怀淡然道，“只是一种隐隐的牵挂和不安，说不清，只知道你可能在等我，可能是我很重要的人。而我却弄丢了你。”

　　“不是你弄丢的，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是么？”黎云捏着庄怀的脸，像是教育小孩。

　　“就是我弄丢的，没看好你。”庄怀固执道。

　　“看来那道封印还是没用，跟你说不要总是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怎么就是学不会呢？”黎云的语气像是哄人，又带着些许责怪的意味。

　　“有用的。”庄怀说着使劲巴眨巴眨了眼睛，“要不是那道封印，我可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你总是那么霸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全然不顾我的意愿，不管我愿不愿意。你总是有理，明明被欺负的是我，到头来还是觉得欠了你，觉得对你心疼得不够。”

　　他说着被黎云吻住了嘴，泪水悄悄划过面颊，沿着唇缝，被交缠的舌头一搅，和着彼此的津液吞进了喉咙，只在舌尖留下一抹咸涩。

　　“怎么几千年过去了，还是这样爱哭鼻子?”黎云笑着擦去庄怀面颊上的湿痕

　　“哪里的事？”庄怀争辩道：“除了你之外，我就只在我母亲面前哭过一次。”

　　黎云愣了一下，才想起庄怀原本是心高气傲的神界白云仙君，虽是玩闹，却不免忧伤自尊，遂低头道：“别跟我计较，我错了。”听到楼下白明霜和露无执回来的声音，华野和他们一起。

　　想到华野不是一个人，黎云放了心，拥着庄怀安心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黎云睁开眼一翻身，腰上一阵酸痛。低眼看到怀里赤裸的庄怀，凌钰的羞耻感立马窜上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恰巧庄怀也醒了，“凌钰。”庄怀看出他的尴尬，还要说破。

　　“我是黎云。”凌钰硬着头皮说。

　　“黎云不会害羞。”庄怀说着坐起身来，被子被拉开一些，凌钰下意识低头一看，随即拉上被子盖住，一边手忙脚乱地抓上衣服胡乱套上，“起床了起床了，太阳都……”凌钰说到一半，顿了一下，“老高了。”

　　庄怀看着他匆忙下了床，三两步出了屋子，淡淡一笑。窗外晨光明亮。

　　凌钰下楼来，经过院子看到了华野。他坐在一株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树下的花坛中，桔梗花在风中轻轻摇晃。

　　“起来了。”华野回过头看到凌钰，浅浅一笑，脸上是平静的释然——深思熟虑后换回的平静更从容，却也少了当年那份洒脱的舒朗。

　　黎云也笑了，思绪万千，却挑不出一句能说的话，便跟着应和了一句，“起了。”

　　华野没说话，回过头看着风中的桔梗花，微凉的晨风扬起他额前的发缕，黎云感到一阵清爽。

　　转身准备进屋去，却见庄怀也下楼来，便站在原地等他过来，庄怀看了看树下华野的身影，和黎云一起进了屋。

　　白明霜正在安排早饭，见到庄怀的瞬间愣了一下，笑道：“庄怀来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庄怀低声道。

　　“昨天就听鬼王殿下说你回来了，我们在街上逛了许久，也不见你和殿下。”白明霜说着又补了一句，“想来路上人太多，有些不巧，所以没遇上。”

　　“是的。”庄怀点了点头，“人太多，我和黎云回来得比较早。”

　　见过白明霜，庄怀的目光投向院里的桂花树下，朝华野走去。

　　黎云看着他走出屋子，在华野身后站定。

　　华野回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庄怀先开口了，“有心情说两句吗？”

　　“坐。”华野歪头看了看身旁的凳子。

　　“谢谢你。”庄怀坐下，华野回过头，默然看着他，良久才说，“谢什么？”

　　“谢谢你所做的一切，保护凌钰，体谅黎云，没有恨我。”庄怀说。

　　华野撇嘴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恨你？”

　　“我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庄怀说。

　　华野没说话。

　　沉默一阵后，庄怀又道：“莱国相遇那次，我把你当成了朋友，而后才确定你也是黎云的朋友。”

　　华野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庄怀话里的内容，而是他坦诚的态度，坦率得似乎有些朴直。他不擅隐藏自己的感情，和华野截然相反。或许这就是他能很快掳走黎云的原因，华野想。真诚是最致命的武器，明目张胆，毫不掩饰，却让人难以抗拒。

　　“对我来说，你也不只是黎云的朋友。”华野说。

　　“你们两个，过来吃饭了。”黎云倚在门口叫了一声，脸上笑意粲然。

　　“既然庄兄的记忆恢复了，那你是否知道当年那件事的来龙去脉？”饭桌上，露无执问。

　　“我只知道当年黔丰，”庄怀说着看了看华野，注解道：“也就是现在的妖王，当年的红王，他抓了黎云，我赶到之后，被他和半面使打伤。黎云在随后的打斗中被龙文洛用聚灵石偷袭，我挡了一下，元神被打散了。黔丰拿走了我的元神，黎云拿走了聚灵石，带着我逃出来，把他的原神给了我，然后封印了我的记忆。”

　　“所以你的元神还在吗？会不会已经散了？”白明霜担忧道。

　　“没有散，”华野沉声道：“冥界的记录里可以看到，没有散。”

　　“问题是他不会轻易交出来。”露无执补充道，“而且元神在他手上，不知道他用来做什么，会不会有损坏?”

　　“损坏是有可能的。”华野说着顿了一下，“但只有还在，破碎可以修补，劳损可以恢复，反正总归不会没有解决办法。”

　　“眼下要做的，就是逼他交出元神。”庄怀说。

　　“有什么方法能逼他就范？”白明霜问。

　　“武力上我们不输他和他手下的杀手，但是这条路估计走不通。他是妖界的妖王，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发动各城城主来支援他。”黎云说。

　　“发动各城需要时间，我们现在就去黔黎山找他，制住他直接问他，不行再另寻他法。”华野道。

　　“会不会草率了些?”露无执疑虑道。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庄怀说，“眼下我们什么也没有，谨慎就只能一无所为，等待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有充分的准备。倒不如先去会会他，总比现在一无所知的好。”

　　“你们什么时候去？”白明霜问。

　　“下午就去吧。”庄怀说着看向白明霜和露无执，“这件事你们两个就当不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插手进来，这是黎云和黔丰的私事，白凡城和木元城最好不要牵扯进来。”

　　“难道就什么也不做?”白明霜问。

　　“不是不做，是还没到时候。”黎云说。

　　庄怀带路，抵达的刹那，黎云和华野懵了——三个人径直落地妖王殿，连个中转缓冲站都没有，就和黔丰大眼瞪小眼了。

　　白云仙君果然大胆，和庄怀是不一样的，黎云暗忖。

　　黔丰也愣了一下，回过神才警惕起来。他先注意到庄怀，然后看向黎云，目光最后落在华野身上，平淡道：“鬼王殿下，白云仙君，还有……黎云的转世，三位不请自来，怕不是有事找我?”

　　“我是庄怀。”庄怀说，“我的元神在哪里?”

　　“你的元神难道不是在你体内吗？”黔丰语气平淡，像是嘲笑。

　　“这里没有别人，我没心情跟你演戏。”庄怀没好气道：“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想让我们动手找?”

　　“动手?”黔丰并不在意他的威胁，“白云仙君想对我动手，理由何在?还是说受了你们神君的旨意?”

　　“你不用抬出神君压我，我既然来找元神，就不怕神君知道。元神都没了，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你觉得？”

　　黔丰不置可否，看向华野，笑了笑，“鬼王殿下也无所顾忌？我可是听说冥界是个最有法度的地方，不知道你们帝君可有旨意让你前来找东西?”

　　“冥界的法度不管私人的事。”华野道：“除非私人的事情中有人背离了三界的公法，比如擅自取人元神。”

　　“可有证据?”黔丰问。

　　“证据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要找到我的元神。”庄怀接过话，看向华野，“至于鬼王，今天也没人看到他来了这里。如果你想指控，倒是需要费点心思去收集证据了。”

　　黔丰迟疑了片刻，皮笑肉不笑道：“元神被我送人了，现在不在我这里。”

　　庄怀眉头一蹙，“送给谁了？”

　　“半面使。”黔丰眼中几短暂地闪过一丝阴云，复笑道：“不过他早就死了，也不知道轮回了多少次了，估计是找不到了。”

　　“那他自己的元神呢？”华野问。

　　“还在他体内，”黔丰说，“我本来是想用他来试炼一下你的元神，没想到让他逃脱了。所以元神就这么丢了。”

　　“你说谎。”黎云突然开口，“你想通过炼化庄怀的元神变得更强大，怎么会选半面使试验，万一他真炼化了，三界之内估计只有神界和帝君是他的对手，你又怎会这样好心为他人做嫁衣？”

　　“看来你没有失忆。”黔丰看着黎云，缓缓道：“不错，我是不愿意为他人做嫁衣，不过我有别的手段可以控制他。”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黎云淡漠道。

　　“信不信由你。反正元神不在我这里，去哪里找是你们的事，请便。”说着，前锋两手一拍，掌声响起，妖王殿内出现了十二个黑衣蒙面的人。

　　“你们是要自己走，还是我的人送你们出去？”黔丰威胁道。

　　华野和黎云知道那十二人的实力，加上黔丰和妖王殿的护卫，他们今天绝对讨不了便宜。而黔丰想不敢贸然杀了华野和庄怀，要彻底拿下三人，大概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交手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我们先回去。”黎云对华野和庄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