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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往事:死后 你居然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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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师兄可不可以配合我一下,跟长老们认个错,争取再回师门,可以吗?”
“看情况。”庄怀说。
明也预感事情不会很顺利,但无论如何,人必须要回去。
第二天。
“明也,你怎么把这个孽徒带回来了?”吴长老指着庄怀质问明也。
“吴长老,师兄他失忆了。”明也说完突然觉得失忆好像不足以作为重回师门的理由,顿了一下,说:“他回来只是作为我的朋友来看看。”
“失忆了?”吴长老饶有兴趣地看向庄怀,“什么都忘了?”
“没有。”庄怀说,“只是记不得关于人的一切。”
“就是说把你做的好事都忘光了,觉得自己干净了?”吴长老语带讥讽。
庄怀立马阴了脸盯着他,吓得吴长老突然微微往后仰了仰头。倒不是因为庄怀看起来有多凶,只是因为他以前从未这样明目张胆地表现过内心的不爽,加上他的武力修为,不免让人胆寒。
“确实是忘了,”庄怀语气冷淡,甚至有些高傲,“不过就算没忘,我也不会觉得自己不干净。我想做的事,做过就不会后悔。”
“厚颜无耻!”吴长老骂道,“我看失忆是假,回来耀武扬威是真。你滚,我们昆仑山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庄怀看看明也,对吴长老说,“我也没打算要做谁的弟子。”说完转身就要走。
“师兄!”明也叫住他,却发现无话可说,现在的庄怀不会像当初一样委曲求全,如果长老们不收敛,庄怀也不会屈尊留下,左右为难之际,吴长老又说,“明也,你是要跟他一起被逐出师门么?”
“不是。”明也回头道:“我只是去送送他。”
庄怀大步走开,明也跟在身后,低声道:“师兄,你要去哪里?你真的不留下来看看么?”
“我不觉得刚才那些人有能力封住我的记忆,”庄怀头也不回,“而且,他们对我似乎也没多大意义。”
这话让明也有些害怕,他跑到庄怀面前,拦住他,“师兄,你以前说过要一直守护昆仑山。”
“为什么?”庄怀追问道,“我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说的这句话?”
“你……”明也顿了一下,“因为以前你给昆仑山惹了一点麻烦,连累了部分师兄弟,那个麻烦现在还没完全过去,不时会有妖来找麻烦,所以你说要守护昆仑山。”
庄怀思忖着他的话,“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现在没有妖来找麻烦,他们也不欢迎我,我先去离开总可以吧?”
“那你要去哪里?”明也问。
是啊,要去哪里?庄怀也迷茫了。现在他所有消息和记忆的来源都是明也,可能还有昆仑山,离开了这里,又去哪里寻找记忆的线索?
“随便去什么地方逛逛,总比留在这里和那些人干瞪眼强。”
“那你先去人间吧,我过两天来找你。”
庄怀点点头,刚迈开步子,就听明也又叫了他,“师兄,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有时间的时候你去闯闯天灵阵吧,你失忆前就打算去闯了,但是被一些事情耽误了。现在去闯也不迟,怎么样?”
庄怀回头看向明也,心想闯天灵阵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失忆前有这个打算是很正常的。倒是明也这样记挂着,或许失忆前他们确实是很要好的朋友。
“嗯。”庄怀说完就消失了。
第二天,白明霜找上昆仑山,紧接着,又来了几十只妖,一个个义愤填膺,扬言要为黎云报仇。
黔黎山一大早发了全妖界公告,要求各城全力寻找重伤失踪的蓝王黎云。重伤的原因是一个叫庄怀的昆仑山道士潜入极乐宫,盗取妖王的宝物聚灵石,害死了妖王。蓝王得知后前去讨要,庄怀假意迷惑,重伤蓝王后离去,蓝王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胡说八道!”明也争辩说:“师兄根本没有陷害蓝王,更不可能打伤他,这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
“我只想问殿下在哪里?”白明霜语气着急,却没有敌视庄怀的意思,“庄怀又在哪里?”
“是不是栽赃陷害,叫庄怀出来问一问便知。”一个妖高声道。
“庄怀已经不是我昆仑山弟子,数月以前就离开了昆仑山。”祁观连说,“你们要找他,还请去别处,你们与他的事,与我昆仑山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另一妖回怼道,“莫不是你们派他潜入蓝王殿下身边,害了人再让他躲起来,另一边又推说不是你昆仑山的人,好让我们无从追责,你们这个如意算盘怕不是打错了!”
“你们……”吴长老冲到前面,一时语塞,转而没好气地对明也说大声道:“明也,那个孽徒呢,他在哪里?”
“师兄他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明也低声说。
“惹了祸事就拍拍屁股走人?这孽徒……”吴长老憋了一口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来了。”庄怀出现在明也旁边,“找我有什么事?”
“庄怀!”白明霜激动地走向他,问:“殿下呢?”
“殿下?”庄怀想了想,“他是谁?”
白明霜愣了一下,“你怎么了,我问你殿下在哪里?就是黎云,蓝王殿下!”
“我记不得了。”庄怀说的有些随意,“你是谁?为什么来找我,难道我应该知道他的下落么?”
“你说什么!”白明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泪盈满,就要决堤,“你为什么会不记得?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到底有没有见到殿下?”
“我说了我记不得了。”庄怀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你还没告诉我他是我什么人。”
“薄情寡义的小人,我们杀了他!”一旁围观的妖高声道,“杀了他为殿下报仇!”
“慢着!”白明霜挡在他前面,“事情没有弄清楚,不能杀他!”
那些妖本就是自发来替黎云报仇的,没有组织纪律,当然不会听白明霜的,一窝蜂拥上庄怀,庄怀腾身一跃,反手一挥,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妖就被打飞数米,身后的妖们忌惮地后退了几步。
眼看庄怀打不过,一只妖动了脑筋,看向身后围观的道士们,对其他妖道:“他杀了蓝王,那我们就杀了他的同门!”
“师兄!”明也看向庄怀,怕他会坐视不理,“你说过的。”
庄怀看了一眼身后的祁观连和吴长老,没有言语。
山下陆续有更多妖赶来,三两柱香的时间,广场上的妖已经上百只了。相比上次龙文洛带头的围攻,这些妖自发而来,随意行事,其中定不乏能人,真要冲突起来,昆仑山估计会血流成河。
“不用求他!”吴长老拔出剑,说,“这孽徒就是来讨债的,你还奢望着他会报答昆仑山的抚育之恩吗?”
其他人也跟着拔剑预备,对面的妖看了看庄怀,拿不准他的态度,索性直接出手,卷入冲突的双方人数越来越多,昆仑山这边很快落了下风。庄怀见势加入战局,数剑飞出追妖而去,却并未下死手,将对方重伤至不再能继续出手的程度。
突然一个小道士嘶叫一声,顿时殒命。庄怀回头看向凶手,一剑过去,那妖随即殒命。战况瞬间升级,庄怀准备召唤剑阵,动作间,突然听到一阵空气扰动,随即闪身避开,回头一看,交战的几百人被瞬间定住。
瞬间定住几百人。庄怀自知自己做不到,他想了想,三界之内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不超过五人。
“鬼王殿下!”白明霜激动地叫了一声,似乎看到了希望。
“鬼王?”被定住的人胡乱动着眼睛思索,交谈,目光撇向刚刚落地的华野。
“在下华野。冥界鬼王。”华野看着妖群,说:“昆仑山属人间,生死由冥界主持筹算,妖界不得插手。各位若想灭了昆仑山,还请思考一些愿意付出何种代价,今生的,来世的,当然,如果还有机会如轮回的话。”
华野说完顿了一下,观察着众妖的反应,继续说:“这是冥界的事。不过,我此来也有私事要处理,我是黎云的朋友,若是有人害了他,我保证会清算到底。但着并不代表为自己的朋友出气可以牵连无辜,胡乱屠杀,各位听清楚了么?”
众妖犹疑不断,晃眼打量了周边人的脸色,才慢慢回话道:“听清了。”
“听清了!”
“听清了,但是还请鬼王殿下一定给我们殿下报仇!”
“听清了就回去。”华野解了众妖的定身,“以后不要再来昆仑山,庄怀已经不属于这里。”
众妖开始离去,有些不情不愿,带着些好奇和激动,陆陆续续下山去了。
华野走到庄怀身边,“黎云呢?”
“我不知道。”庄怀说,“我什么也记不得了,也不记得这个人是谁。”
“什么?”华野惊了一下,“你的记忆被封印了?谁干的?”
“不知道。”庄怀说。
“让我看看。”华野说着抬掌对着庄怀的额头,庄怀没拒绝,任由他探看。明也和白明霜焦急地看着华野,又看看庄怀,等了很久。华野慢慢放下手,脸色阴沉,“解不开。”
“连你都解不开!”白明霜的脸色惨白,“那殿下……”
“你们经历了什么,你又是怎么回来的?”华野语气有些急,“你一点都不记得么?”
“不记得。”庄怀想了想,看向明也,“我醒来时,就他在我身边,你可以问他。”
白明霜和华野一同看向明也,明也顿时心惊,“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实在后山的树林里发现师兄的,我以为他只是轻伤昏迷。我……没看见其他人。”
“真的没看见?”华野逼问道。
“没有。”明也突然镇静了一些,“或许蓝王殿下把师兄送回来之后就离开了,只是不想连累师兄。他现在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疗伤,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回来的。”
华野面色疑虑。白明霜止不住流了泪,自言自语道:“殿下,你到底在哪里?”
明也觉得这句话像是在质问他,心中不觉勒紧了。相比灰飞烟灭的消亡,失踪至少还有回来的希望。明也决定隐藏真相,对谁也不提。
真相不会被掩埋。当天,庄怀还好好活着的消息传到了黔黎山。震惊之余,红王确定了一件事——黎云把自己的元神给了庄怀。关于黎云又有了新消息:庄怀盗取了聚灵石,打散了黎云的元神。
消息传来,白明霜昏迷不醒。是不是庄怀打算的另说,不过元神散了的可能,谁也无法接受。
华野慌忙跑遍了十个阎王殿,逮着他的阎王朋友们找人。十天十夜,近一个月去轮回的元神都查了个遍,没有找到黎云。
所幸,消散的元神也没有他。
没有消散也没有转世轮回,那就是还没有死。华也安慰自己。往后几十年,华野找遍了人间,妖界和冥界,没有一点黎云的消息。
华野渐渐想到另一种可能:如果丢了元神,空着的灵魂去轮回就查找不到下落,而且很快就会湮灭,而丢了的元神一直没湮灭,那到底在哪里?
他去昆仑山找庄怀,得知他飞升去了神界。华野有些不痛快。
他去了神界。打听到庄怀住在白云殿,还听说他孤僻冷傲,常常一个人闭关修炼,仿佛如临大敌。偶尔出去外面逛逛,也是一个人,带上一本书。还在一座小山上盖了一座简陋的茅草房,不时会躺在房顶上晒太阳。
茅草房!难道他解开了封印。华野风行一阵,很快找到了那座茅草房,和梁州山上那座一模一样。
华野瞬间到了白云殿。看守院子的蓝羽说他家仙君闭关期间不见人,华野没有走,“你去跟他说,我不是人,是鬼。”
“嗯?”蓝羽一脸懵逼,但还是乖乖去通报了。
庄怀果然出来了。
“怎么是你?”庄怀没有很热情。
“你解开封印了?”华野问。
“没有。”
“那山上那座茅草房是怎么回事?”
“茅草房?”庄怀想了想,“那座房子有什么特别的么?我印象里有,但是不记得跟任何人有关。可能是在哪里偶尔见过,觉得有意思,就记住了。”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华野说着往外走。
青言震惊地看着华野地背影,第一次见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跟他主人说话。庄怀犹豫了一下,跟了出去。
灵湖边。华野望着远处涌动的潮水,对庄怀道:“黎云没有转世,他的元神也没有湮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黎云?”庄怀像是努力回想着,“你还在找这个人?他很重要么?”
“你说什么?”华野一把抓住庄怀胸口的衣服,“你居然忘了他!”
“放开。”庄怀垂眼看向华野的手,然后抬眼与华野对峙,“我说了我不记得,在人间时,我那个师弟跟我说他是我朋友,哪又怎么样呢?忘了就是忘了,死了就是死了,难道我该铭记他一辈子么?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更亲密的朋友?”
“虽然你失忆了,但听到这些话还是很想教训一下你。”华野愤愤地松开了手,“你就没有想过他可能对你很重要么?”
“重不重要都是以前的事了。”庄怀平静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冷漠,“人活着就像在沙滩上作画,画完海水一冲,就没了。再画一次,就是新的故事,老的故事就结束了。我对他没有兴趣,我只想找回我的记忆。如果我能解开封印,我会顺便告诉你他那时到底遭遇了什么,是否还活着,以及元神是否还在。”
华野尽量抑制住对庄怀态度冷淡的不爽,问:“你有没有问过你们神君,他能不能解开你的封印?”
“他也解不了。”庄怀说,“我自己慢慢琢磨吧。”
“听说你们神君有个时空镜,可以依据元神追踪它过往的记忆,虽然你没了关于人的记忆,但是那些不涉及人的记忆里,或许可以给你提供一些线索。”
“我去找了,他不借。”庄怀淡漠道:“他认为忘记了最好,无牵无挂才最好。我想可能只是因为和我不熟,所以不想借给我。他要是不借,我就自己试着炼一个出来,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华野愣了一下,突然想到黎云以前也是什么都爱捯饬,看到什么宝贝都想自己也做一个。
“时空镜不好炼,你知道原料么?能找到么?知道方法么?”华野本不想打击他,却也发自内心觉得这个方法不可行,“等你炼出时空镜,估计也想到解除封印的办法了。”
“都试试。”庄怀望向远处,“又没有坏处。”
三个月后,华野再上神界。他从妖界赶来,又去黔黎山逛了一圈,蓝王的故事已经成了街头巷尾的戏说话本。故事围绕他和庄怀展开,各种版本想象丰富,情节曲折,说法不一。其中有一个版本,让华野茅塞顿开,同时胆战心惊。
故事说二人遭遇凶险,庄怀的元神被聚灵石打散,黎云为了就他,把自己的元神给了他,自己却落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华野不认为这是想象,因为黎云做得出这种事情。而他之所以一直没想到这一点,或许只是害怕,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所以逃避着不愿想到这一点。
“太离谱了!”庄怀手一挥,气愤道,“我不信,他为什么要把他的元神给我?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说着他又立马否决了这个问题,“再怎样的关系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元神给我吧?”
“你和他……”华野高喝一声,突然顿住,低声道:“或许,他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包括元神。”
“什么意思?”庄怀有些茫然,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过去,可能和一个男人有这样深的羁绊,“你们不是说我和他只是朋友吗?难道他是傻子么?”
华野没有回答,看着庄怀一脸难以置信似乎又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突然发了狠,想要狠狠惩罚他一番,沉着脸,厉声道:“无论你是否相信,现在好好活着的人是你,你欠了他,也欠了我,往后,我和你不再是朋友。”
说完他就转身消失了。
庄怀同样不爽,只觉得一切都莫名其妙就被加到自己身上,反过来又好像都是他的错一样。
“反正与我无关。”
庄怀自言自语道,心下不禁怪那个傻子,好奇他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五千年后,他成功炼出了时空镜。他坐到了镜子面前,却看到一个在冥界排队投胎的虚弱灵魂。
“这是谁?”蓝羽看看庄怀,“镜子中是仙君的脸,为什么出现的是这个人的灵魂?仙君体内的这个元神到底是谁的?难道这个时空镜没炼好,出问题了?”
“你来试试。”庄怀让蓝羽坐到镜子前,镜中浮现一直青鸟的身影,一会儿再枝头雀跃,一会儿再巢中啄食,然后慢慢化作了人形。
“是我,没错。”蓝羽说。
“青言,你来。”庄怀又让青言坐到镜子面前,青言的意识醒来的晚,到了神界才有记忆,镜中浮现的就是白云殿的日常。
“看来时光镜没问题。”蓝羽看向庄怀,心里有个猜测,“难道,仙君的元神……”
“是这个人的元神。”庄怀低声道。他收了时空镜,转身出去了。
华野说的是真的,那个傻子真把元神给了他。他没有感激的感觉,只是很生气,也疑惑。
“为什么!凭什么!”他心里反复重复着怒吼道,“谁允许他这样做的!”
他没有去找华野,几千年的时间过去,华野或许已经忘记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