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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往事:前世 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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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怀坐在广场对面的房顶上,看着祭礼结束,然后一个年轻的执事宣布进行迎社神仪式。不多时,就见几个披头散发穿兽皮的年轻男子上台,低吼着围城一圈,像是在跳舞,动作很慢,时而仰天长跪,时而伏地磕头。结束的时候执事为他们戴上了各不相同的花环——桑叶编的,小麦编的,瓜藤拧的,上面插些鲜花细果,各式各样。
几个年轻人下去后,执事身后,两个年轻人抬着一张桌子上来,上面是一个更大的花环,小麦混合桑树枝编的,边上点缀的花朵果蔬更多,更好看。突然人群轰响,像是好戏终于要开场。
“这是要做什么?”庄怀突然凑到雷单身边问。
“这是环王比赛要开始了。那个花环看到了么,待会儿赢得那个环的人就是环王。”雷单说。
“争做环王有什么好处?”华野问。
“听说本来只是祭祀无聊加点趣味想出来的点子,后来就成了男子们争相争夺的荣誉。成为环王意味着全城的少女都会看到他,认识他。”雷单想了想,总结到:“其实就和某些草原上的马背英雄一样,是少女们倾心愿相随的那一类人。”
“说白了就是比武,”雷并补充说:“其实如果你长得好看,只要能上台去,哪怕最后没赢得花环,最后也是环王了。”
“上台很难吗?”庄怀问。
“听说是事先报名筛选出来的,一般小百姓是没有机会的。”雷并说着笑了笑,“怎么,你想去?”
庄怀一个白眼留给他,兀自望向台上。第一对选手上场,台下一阵欢呼,姑娘们尤其叫的欢快,听着人群激动的欢呼,庄怀也不自觉跟着微微笑了。
台上的两个年轻人都长得很端正,动气手来就没什么看头了。毫无美感不说,就连基本的招式也看不出来——两个人几番拳脚试探后直接抱起来扭打城一团。
“这叫比武?”雷并似乎也被见过这阵仗,“这洞房花烛吧?”
雷并言语惊人,周边不少人闻言看过来,华野和雷单默默退开两步,望向别处。庄怀身边都是姑娘,退无可退,就看见那些人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他和雷并。庄怀决定和他划清界限,也学着那些人的样子,看向雷并。
雷并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看什么,难道你不懂?”
我踏马……
庄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想给他一拳。偏偏雷并那傻子像是故意地,一本正经准备解释:“就是男人和男人,噢!”
雷并突然尖叫一声,弓腰捂住肋骨处,缓了缓,抬起头一脸凶相地望着庄怀,“臭小子,又跟我动手!你真以为我不敢教训你!”雷并说着直起身来,庄怀微微抬脸下巴看向他,他就不说话了。
雷单看了庄怀一眼,才发现雷并已经被定住,连嘴巴也被定住了。雷单无奈地笑了笑,对庄怀说:“他有时缺根筋,安静一会儿也好。”
“嗯。”庄怀回过头继续看台上,脑中回荡着雷并的话,不自觉想到黎云,脸上滚烫起来。
第一对好半天才分出胜负,第二个挑战的人上来时人群又是一阵欢呼,这次比试正常了一些。庄怀解开了雷并。
“臭小子,”雷并说着就举起手,转眼又被庄怀定住了。
“你要是不安分,就保持现在的姿势一直看完。”庄怀说着看向雷并的脸,“你选一个。”
“我……你……”雷并脸上青一阵黑一阵,终于按下了脾气,“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先不跟你计较。解开!”
庄怀解开他,雷并立马就凑到他耳边。
“你要再说我叫让你今天都开不了口。”庄怀抢在他之前开口,说完朝旁边挪了一步,回头望着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切!”雷并一脸扫兴地别开脸,“稚子小儿,没意思!”
说话间,台上很快就上来了第三个人,不过这次人群却没有了呼声。一阵惊疑的议论声中,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向台下鞠了一躬。
“怎么还带着面具上来?”有人低声问。
“怕不是长得太丑了?可是长得丑别上来不就行了?”
“可能人家就是喜欢比武,但是又害羞。”
“我敢打赌,”雷并对华野说,“他肯定是想赢了再摘下面具。要是输了,也没人知道他是谁。”
“还是你狡猾。”华野笑道。
“我……”雷并气笑了,“你也针对我是吧?”
“这个就不一样了。”华野微抬下巴指了指台上,雷并转眼过去,见那戴面具的人出手很快,身形行动的样子似乎不像轻功,更像灵力。雷并看了一眼他的真身,也是凡人。
“一个术士欺负一个凡人。”雷并不屑地说,“也不知道赢了比赛他会不会高兴。”
带面具的人三两下就把对手打趴下,人群却没有欢呼,接下来上场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败绩,最后一个人被打趴下的时候,台下忽然有人大喊说摘下面具,然后几乎所有人都跟着一起附和起来。
“我只是来比武,不是来做什么少女情郎的。”那人的对着台下说,他的嗓音中带着些少年音的沙哑,语速很快,有些桀骜的轻盈,“面具就不摘,谁有本事打败我谁就来摘。”
“有意思。”雷并笑了笑,向雷单伸手说,“雷单,你面具呢?”
雷单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我去摘了他的面具。”雷并说。
“不许去。”雷单正了脸色,“别给我惹事。”
“这也叫惹事?热闹嘛,要参与进去才叫热闹。”雷单耐心地听他说完,面无表情,不打算理睬,雷并无奈地做了个鬼脸,“不给就不给,我还不要了呢!”
后面已经没有挑战者了,执事让人搬来花环,准备给他戴上。台下要求摘掉面具的呼声更大了,执事犹豫地看了看台下,对他说:“公子要不还是摘下来吧,本来比赛的目的就是为了大家欢聚一堂热闹热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公子以为如何?”
“不摘!”那人说,“花环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不稀罕呢!”那人说着就要下台,突然听人从后面叫来一声,“我来和你打。”
来人正是雷并,他在脸上随便蒙了块布。
“你是……”执事看着他,心想一个不肯露脸的就很难搞,再来一个,那今天就不用收场了。
“我不是来比赛的,”雷并看向那个戴面具的人,说,“我是来摘他面具的。”
“好大的口气。”那戴面具的又回来,没等执事多说一句就向雷并出手,雷并接招对上,执事匆忙躲开,台下的人群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时鸦雀无声。
雷并接招时尽量避免使用法力,那人似乎心领神会,也配合着只用拳脚,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一时胜负难分。但华野和庄怀都发现,那人出了很多汗。
“他有些体力不支。”庄怀低声说,“像是受过伤。”
“不像是伤,”华野犹疑地想了想,“像是体质问题。”
突然,那人与雷并对脚踢上,却似乎力有不逮,落地后差点没站稳,雷并趁势追进,那人后仰避开,不妨雷并根本没想进攻,顺手从上面摘了他的面具,他下意识侧过脸,面向台下的瞬间,庄怀大吃一惊,“黎云!”
庄怀的声音不大,但华野还是听到了。就是黎云的脸,但,黎云不会打不过雷并。华野看向庄怀,就见庄怀纵身一跃,上台接住了落了下风的那人。
“黎云。”庄怀拉住他,细看才发现这人的嘴巴鼻子和黎云略微有点不一样,远看确实很像。
“臭小子,”雷并骂了一句,“你来干嘛?”
“你是谁?”那人甩开庄怀的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台下一阵震天欢呼惊醒了庄怀,“对不起,认错人了。”
那人立马转身背对着台下,对庄怀说:“不能让他们看到我的脸,你身上有没有帕子?”
庄怀摸了摸袖中,“没有。”
“臭小子,跟你说话呢!”雷并走过来,蹲在庄怀身边,“你来凑什么热闹?”
“把他的面具给他。”庄怀对雷并说。
“不给。”雷并说着掂了掂手里的面具,“我好不容易摘下来的,说起来,长得也不错嘛,干嘛遮起来,被人看了又不会坏!”
“与你无关!”那人没好气地瞪了雷并一眼。
“哟,”雷并看了看庄怀,“和你还挺像,一样的臭脾气,模样也配。”
庄怀瞪向他,趁他不注意,一把夺过面具,递给那人。那人接过面具立马戴上,然后匆匆跑下台走了。庄怀愣愣地看看这他离去的背影。
“臭小子,一见钟情了?”雷并推了庄怀一把。
“我有心上人,”庄怀推开他的手,没有生气,“不是他。”
雷并愣了一下,突然一个花环落在他头上,执事笑盈盈地拉起他的手,走向前台。庄怀急忙站起身准备离开,台下的姑娘们看到他转过脸来,哄叫的更厉害了,庄怀又退回来,从后台下去了。
“哎,你站住。”庄怀回过头,那个人已经戴上了面具,正端着水杯喝水,身边多了一个仆从。“你刚刚为什么帮我?”
“认错人了。”庄怀说。
“你很厉害吗?打得过刚刚台上那个人么?”他走到庄怀身边,问。
“不厉害。”庄怀往后退了两步,“公子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庄怀从后台回来,却不见华野和雷并兄弟,人群渐渐散去,身边乱成一团,庄怀顺着人流走到平时吃饭的那家客栈门口,坐在廊下的围栏上发呆。
“臭小子,雷单和我师父呢?”雷并过来坐在他身边。
“我以为你和他们在一起,”庄怀看了看周围,雷单回来了。
“师父呢?”雷并问。
“他去追和鸢了。”雷单说着压低了嗓音,“刚刚你们两个在台上,师父注意到人群中有个女人有些异常,她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师父看了她的真身,是鬼。”
“还有呢?”雷并问。
“庄兄弟上台那会儿,下面的姑娘们叫得正欢,她却好像很不开心,看着台上的眼神很激动,以至于阴气太盛,才引起了师父的注意。”雷单补充说。
“这就完了?”雷并一脸懵,“你就不说说凭什么认定她就是和鸢?”
雷单恍然大悟,讪讪道:“我觉得她是。”
雷并:“……”
庄怀:“你说她看向台上的时候很激动,能确定她具体看的是什么吗?”
雷单想了想,“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那副表情了,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就是你。”
庄怀想了想,摇摇头,“不是我,是那个戴面具的人。那个人先露出脸,我才上去,我上去恰好又挡在他面前,所以她看的是他。”
“那个人是谁?”雷并问庄怀。
“我不知道。”庄怀说。
雷并一脸问号对着庄怀,“你就没问两句?哪怕问个名字也没有?”
“没有。”庄怀说。
很快华野也回来了,空手而归。雷并觉得今天诸事不顺,“师父,连你都能失手?”
“她躲进人群里,不好动手。”华野说。
雷并:“所以到手的线索又断了?”
“没有断。适才我跟踪了台上那个戴面具比武的少年,他去了国师府。”华野说着看向庄怀,“他是你朋友?”
“不是。”庄怀看着华野的眼睛,犹豫了片刻,“只是有几分相像,看错了。”
“既然那个少年是国师府的人,”雷单走到华野旁边,“那我们去国师府守着就行了。”
***
日落之后,四个人来到国师府外面。正要进去,雷并“哎呦”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头。仰头一看,整个国师府罩在一片浅绿色的灵光之中。雷并抬手,试着从阵罩中打开一道口子,费了半天力才撕开一个很小的口子。
“算了吧,”华野止住他,说:“这个阵罩很结实,就是你能勉强挤进去,里面的灵力侵蚀你也受不住。”华野说着看了雷单一眼,“你们两个留在外面守着,和鸢或许也进不去,她来了就叫我。”
华野说话的间隙,庄怀已经进了罩中,然后又很快出来。雷并看他进出得轻巧,不甘心又重新试了一次,还是困难。便问华野,“师父,你觉着这阵罩可能是什么人布下的?国师的功力还不如我,断然布不了这样强的阵罩。”
华野走了两步,观察了阵罩一会儿,说:“看起来像是妖的手法。是谁就不知道了。我们先去里面看看都有些什么人。”
华野说话的时候,雷并侧眼打量着庄怀,等庄怀也看过来,他笑得一脸猥琐,“臭小子等不及要进去了?”
庄怀一时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直觉却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一脸疑虑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你又犯什么毛病?”
“好了,快进去吧。”雷并挥了挥手,得意地笑着转身走开,庄怀更加坚定他那句话肯定很欠揍。但是,还是不跟他计较了。
庄怀和华野隐身进入府中,院中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灯座,一路上却没看到一个人。进入后院,蜿蜒的花园小路上终于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仆,他手里的端盘上正放着一个碗,走得小心。
华野和庄怀跟着他到了一个房间门口,屋里灯光很亮,却没听到人声。男仆推门进去,然后关上门。
“上房顶。”庄怀低声道。
庄怀先上了房顶,挑了一个位置揭开两块瓦,趴下身子往下面看。
华野也趴下来,匍匐在房顶,垂脸往下看,头发向前倾落触到庄怀的脸,庄怀才发现两人额头几乎就要贴在一起,谁要是突然抬头,一定会撞上另外一个人的脸。庄怀想往后退一些,可是瓦片上蠕动不得,刻意起身调整位置又仿佛小题大做。更重要的是,华野全神贯注看着下面,似乎完全没在意两人的距离,全然坦荡的样子让庄怀有些羞愧。
心里正七上八下,屋里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五个仆人跪成两排,垂头对着屋里唯一的一张床。这张床很大,没有窗帘,两个枕头,两床被子,像是两张床拼在一起,没有多彩鲜艳的装饰,中间隔了一张小桌,端药进来的仆人正往上面放上药碗。
端坐床上的,是国师和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国师坐在后面,两掌抵着年轻人的后背,像是在替他输送灵力。
国师面色凝重,他面前的人闭着眼,脸色苍白,仿佛受了重伤。
远看之下,庄怀的不觉心颤动了一下。之前在黔黎山,黎云也曾这样脸色苍白,还继续为他输送灵力。虽然已经知道那人与黎云只是长得像,但几乎一样的脸就在眼前,他还是很难断开所有联想。
想起黎云,他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眼前的华野。完全不一样的两张脸,可是他总会把两个人联想到一起。
华野默默看着屋里,面无表情,似乎并未觉得那个年轻人的脸有何特别。
突然,国师收了手,年轻人往后倒在了他怀里,庄怀蹙了蹙眉,慢慢地才想起下面的人不是黎云,又舒展了一些。
国师拿起桌上的药碗,舀了一勺,慢慢吹了两口,正要喂过去,年轻人睁开眼,伸手要接过碗,“哥,我自己来吧。”
“哥!”庄怀愣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两人的真身。没错,国师是妖,年轻人是人。
“别动,”国师推开他的手,继续往他嘴里喂药,“你现在还很虚弱,不要在意这些虚礼了。
年轻人犹豫着喝了一口药,转头看到床下跪着的五个仆人,挣扎着坐起身,对国师说:“哥,今天是我自己偷偷溜出去的,不怪他们,你让他们起来。”
“没看住你就是他们失职。”国师语气严肃,全然没了替国王办事时那种热心亲善的模样。他停顿了半晌,似乎有些不情愿地开口,带着些指责的意味,“阿离,告诉我,你到底在怀疑什么,难道你还是不相信我是你哥么?你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我不是怀疑。”年轻人说,“我只是……我也说不清楚。我只是觉得外面好像有个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等着我,我必须出去找它。”
国师:“这只是一种幻觉,阿离,你是因为之前受了上,丢了一些记忆,所以你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除了记忆你什么也没丢,没有什么东西在等你,我,国师府的一切就是你的一切了。”
年轻人沉默了很久,“哥,单凭这两年的记忆,我就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也很感激,可是没有记忆我就是一个不完整的人,我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要找回我的记忆。你总说外面闹鬼不安全,可是普通人照样出门,难道我连他们都比不上么?还有你说大王和我的事,我只要出门戴上面具,不让人看到,大王又怎么会发现并重新找上我呢?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出门?”
“阿离,”国师犹豫了一下,耐心道:“你不知道,大王当初对你有多痴迷,赐死你之后他也很后悔,这些年,他让人拿着你的画像四处寻找与你模样相似的少年,他派出去的人到处都有,你带着面具反而更引人注目。我……我真的不想你再出事了。”
“鬼王兄,她来了。”虚空中传来雷并的声音。华野思考片刻,手指轻轻戳了戳庄怀,拇指向后指,示意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