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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往事:莱国 “履正为庄 ...

  •   “你要去哪里?”黎云叫住她。

      白明霜:“去找他。”

      黎云:“不许去。”

      白明霜回过头,眼眶已经通红,莫枝惊了一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再一看看旁边同为观众的露无执——露无执凝神看着白明霜,沉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凭什么?”白明霜的质问,像是对黎云发出的。

      “不凭什么。”黎云的嗓音很低,想了想,说:“我让他走的。”

      “为什么?”白明霜眉头紧皱。

      “因为他有他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事要做。”

      不待黎云说完,白明霜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黎云做的事,从来只有一件,就是查清他父亲走火入魔的原因,替他父母报仇。白层夫曾委婉劝过他,人死了进入下一个轮回就和或者的人无关了,让他放下仇恨,安心过自己的生活,他嘴上没说什么,却从未停止过对蛊虫的研究。

      白层夫甚至怀疑,他对阵法,封印和符咒等术法的兴趣其实是受了仇恨的牵引。但看他时常面带春光,不像阴郁之人,后来就渐渐没劝他了。

      但白明霜知道他从未放弃过。她也不想要他复仇,除了仇恨时时记挂在心头的沉重,她还知道,查清他的仇人是谁或许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很少会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

      白明霜愣住了,不知道他只是借此堵住她的提问,还是真有打算。莫枝等了半天,没见白明霜追问,自己也不敢再贸然开口。突然听到露无执开口了:“不知殿下的事紧急否?”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黎云问:“你想说什么?”

      “我来时,父亲对我说,此次昆仑山的事情结束后,如若殿下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或许可以去木元城跟他谈谈。”露无执说。

      关于露伽荣,黎云没有太多记忆,小时候听父亲提过两次,大概知道此人真性情,真正见到却是在父亲死了几十年后,不料真是冷脸如冰,和外界传言的冷傲孤高极为贴合。那时他已经很少想起离世的父母,对于父亲这位生前好友也不想牵连更多,他认为友谊没有道理原由不会世袭传递,所以偶尔见面也只是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交谈过。

      前两天听到白层夫说露伽荣在红点议事厅里当着红王的面公然为自己说话,对这位父亲的生前好友不禁有了一点亲近的感觉。但无论蓝王是谁,都是红王的敌人,所以除非露伽荣主动,否则蓝王殿都不该表现和木元城的亲近。

      就实力而言,黎云知道离城和木元城对黔黎山并不十分畏惧,就是其他实力靠后一些的城邦,也有些不把黔黎山放在眼里。上下统属的关系,大都维系在大家面子上过得去的程度上。

      昆仑山上,众目睽睽之下,露无执作为木元城少主,没有做什么引人注目的举动。事后跟着来到白凡城,对外也可以说是城邦之间互通有无的交流借鉴。可是一旦黎云去了木元城见露伽荣,便就只能是私事了。报仇心切的那几年,黎云也想过去木元城询问关于父亲走火入魔的可能消息,但种种考虑过后,还是没有去。

      如今三百年过去,露伽荣还记得这份情义,他和黎云能说的,只能是关于黎扬贞。黎扬贞最后一次发狂离家,中途去过一次木元城,后来他告诉黎云,他那时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所以最后去见一眼自己的好友。黎云没有追问两人说了些什么,如今想来,或许不止是朋友间的叙旧诀别。

      “行。”黎云看向露无执,问:“你何时动身?”

      “明天。”露无执说。

      次日动身,白明霜和莫枝跟着两人出了城门,黎云看她们似乎没有要止步的意思,遂直接对白明霜说:“不用送了,你们回去吧。”

      “我不是送你,我也要去木元城。”白明霜说。

      黎云愣了一下,因为往常白明霜跟着他去哪里总会事先征求他的同意,从来没有擅作主张过。“你去做什么?”

      “当然是去木元城交流学习了。”白明霜说着看向露无执,“殿下不信可以问问露少主,我爹已经跟他说过了。”

      “的确如此。”露无执笑了笑,“白姑娘是白凡城将来的主人,多出去见识见识也是应该的。”

      黎云无话,看了一眼旁边的莫枝,不用说,不请自来的。对于这个从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庄怀的“朋友”,黎云纵然不算喜欢,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东家露无执都没说什么。

      ***

      在远离妖界的人间莱国,王宫闹鬼的传言已经传两年多。三年前庸国公主和鸢刚刚嫁来那天,满大街的臣民百姓挤满了街头巷尾,只为看一眼那个豆蔻年华就已倾国倾城的庸国公主。为了她,国王子厘亲自带人去莱国王宫求了三次亲,庸国国王终于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一年后,王后病逝。又过了三个月,传言国王经常看见往后出现在自己的寝殿,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国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事情听起来就没那么浪漫了。

      一个月的时间,曾经威武堂堂,气宇轩昂,说一不二甚至性情有些暴虐的国王就已白发苍苍。终日战战兢兢,一听到风吹草动抱头躲藏到某个晦暗逼仄的狭小角落里,大喊着国师救命。

      纵然生前再恩爱,变成了鬼,也是一样吓人。

      国师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都凭借当初在民间收鬼除祟的本事,然而王后这只鬼,他却收不了。第一次闹鬼之后,国师败下阵来,之后国王和国师就在全国寻找能收鬼的术士能人,来的很多人连国师都不如,后来地域范围一再放宽,终于没有限制。

      金银珠宝如水流去,选出来的人一拨接一拨,只有一次,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伙来过一次,那鬼消停了一两个月。那两个小伙离开后不久,那鬼又回来了。后来那两个小伙又回来,那鬼却好像不怕他们了。

      两个小伙和国师商量了一下,说是要去请自己的师父出山,国师听了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听了他们师父的名号。

      “花山真人。”小伙雷并说,“你应该没听过,我们没有什么正式门派名称,就觉得师父厉害,就跟他学了。我师父也不喜欢张扬,不过实力却不比那些仙门大派差,之前你见过的那些昆仑山子弟,连我们兄弟俩都比不上,更别说我师父了。”

      “英雄不问出处嘛。”国师若有所思地笑道:“只要有实力,名号又算得了什么呢。”

      雷并兄弟两人去请他师父,一去就是三个多月,国王实在等不了,又催着国师继续找人。“闲着也是闲着,多找几个,等他师父来让他试试水平如何,勉强可以的话都留下,无非就是多花几个钱,多几个人更有胜算。”

      雷并二人带着他师父来的这天,国师已经找到了十几个水平不比自己低的术士,在王宫门口的大街上摆了擂台,想请他师父再筛选一遍。

      王城的百姓对闹鬼的传闻似乎已经习惯了,虽然晚上依旧房门紧闭,白天醒来却像是梦醒了一般,热闹该看还是得看。不仅没人觉着害怕,提起来反倒很兴奋,每次摆擂台选人都有许多人围观。

      国王不轻易出现在宫外,主坐上自然只有国师一人,两旁设了客座各一,往常是设给雷并兄弟二人坐的,今天他二人都没坐,而是站到了右座他师父身后。

      “国师,你莫不是看我师父样貌年轻,怀疑他是个绣花枕头,所以才要再寻些人?”雷并的师兄雷单说。

      “哪里的话?”国师看了他师父一眼,此人确实年轻,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秀,肆意闲散的模样看起来云淡风轻,似乎胜券在握。寻常这个年纪的人间方士很少有这般气度和实力。国师见识过雷氏兄弟的实力,他们的师父必然有过之无不及,他只是担心,会不会过得太多。

      “真人莫要见怪,”国师说着突然觉得那“花山真人”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能看穿人的肝肠,不觉着就有点紧张。于是赶快避开了眼对雷并说:“两位小兄弟的修为我已经见识过,怎么又会怀疑你们的师父呢?我只是想,既然真人已经来了,那由他挑选出来的人想必更万无一失了。”

      “用不着我师父动手,这些人先过了我们兄弟二人这关再说。”雷并说着就走到了擂台中央,对着台下选出的十几个术士说:“第一个和我打,谁来?”

      “我来!”一个胡子邋遢的野道士跳上台,手里的酒葫芦盖还没盖上,一身酒气散了老远,“小子,你师出何门?”

      雷并一听就知道这道士看不起他,却也不甚在意,“小门小派,没什么名气,花山派,听过么?”

      “果然是小门小派,”那道士说着大笑起来,对台下的其余候选人说:“你们可知道我师承何门?”

      “不就是蜀山么?耳朵都听烂了!”有人高声抢白了一句,“被人赶出来了还不嫌丢人,你以为蜀山弟子有多光荣,蜀山派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弟子在外面这样丢人,不知道会有多后悔当初收了你!”

      “放屁!”那道士酒喝到一半,话也刚好听到一半,突然不爽,一口酒差点吐出来。许是怕浪费,口中的酒喷出一点点他就忽然收了嘴,大口吞咽下,缓了口气才看向那人,骂道:“我这个弟子怎么给蜀山丢人了,我不就是爱喝口酒么?要我说,我们蜀山之所以比不上昆仑山,就是因为管得太多了,酒都不让喝,昆仑山虽然能力不足,好在自由,吃喝游玩随便花,这就是人家第一修仙门派的气魄!”

      “照你这么说,敢情昆仑山的弟子就是浪出来的?”有人反驳说。

      “不是这么个意思,不过也没差太多。前段时间,听说昆仑山有个高徒,居然和妖浪到一块去了,据说那妖在妖界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说不定昆仑山那个高徒就是他调教出来的,这也是昆仑山门规自由的结果不是?”那道士说着又喝了一口酒,全然不觉人群中有个青衣少年默默盯着他出神了许久,台上那两个小伙的师父也饶有兴趣地听着他闲扯。

      “听你的意思,莫不是你也想去妖界寻个高手调教调教你?”雷并哂笑道:“要打就打,不打就赶紧认输滚蛋,我可没时间听你再者扯淡!”

      “认输?”那道士突然一脸认真地撇向雷并,“小伙子,年轻气盛可不是什么贤良品德,初生牛犊多半会是老虎口中食!”说到后面三个字,那蜀山道士突然加中了语气,拔剑指向雷并,左手盖紧了葫芦盖子。

      突然他右手一松,嘴上念念有词,剑仿佛有了意识,兀自飞跃穿梭,和雷并缠斗起来,雷并很快使出一条银白铁链,剑锋所指,恰好被拦截在铁链换眼中。那道士撤剑往后,一分为十,一齐刺向雷并,却见雷并的铁链顿时拉长数倍,将那十柄悉数缠住,僵持半晌,雷并铁链一紧,九剑粉碎无形,那把真剑碎成片,洒了一地。剑断的瞬间,那道士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大伤倒地。

      台下剩余候选人顿时大惊,前两天候选时大部分人已经知道这位蜀山道士的能力,嘴上虽然没说,心里都清楚此人不可小觑,如今这小伙子三两下就将他重伤,很多人开始重新估计自己的实力,还有那笔赏金的重要性。

      “还有人么?”雷并看向台下的候选人群。

      “有。”有个人举起手,然后说:“但我们是两个人。”闻言,人群中突然一阵散笑,“敢情是怕了,想要二对一呀?”

      “不是怕,”那人继续解释,“我们连的杀招是双人阵,一个人使不出的!”

      此话一出,候选人群静默了片刻,然后就听有人附和说:“双人阵确有其事,不过既然两个人共同使用一个杀招,就算入选,也只算一个人的名额!”

      “没问题。”那人说着,拉着另一个女人一起上场,台下倏地哗然一片,“原来是个阴阳和合阵!”

      “你们是哪个门派的,这么会玩!”

      “不会是昆仑山吧?难道昆仑山连女弟子都有?”

      ……

      一阵放荡的调笑声中,眼见正事又要耽误,国师看了看身边的宣判官,宣判官上前一步,高声止住了喧闹,然后问雷并是否同意一对二,雷并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但胜算就小了很多。这样吧,我也来的双人阵,我和雷单对他二人。”

      雷并看了一眼雷单,雷丹看向国师,国师点点头。

      “二对二,”宣判官对那一男一女说,“二位可愿意?”

      那男的看了看身后若无其事的雷单,犹豫了一会儿,低声对那女的说:“要不算了吧?”

      女的想了想,慢慢点了头,下台去了。

      “哎,怎么下去了?莫不是怕了?”

      “一对二还有盼头,二对二要是打死了一个,另一个可怎么活?你没老婆,你不懂的!”

      “我不懂?你她娘的天天追着你你老婆打,你懂?”

      ……

      人群发了一阵兴致被败坏的牢骚,宣判官又向候选人群里问了一遍,“还有没有人愿意上来挑战的?”

      人群交头接耳,面面相觑商量了好一阵,还是没人应声。宣判官回头看了一眼国师,国师点了点头,宣判官看向所有人,说:“既然已经没人敢继续挑战,那这次的……”

      “在下愿意一试。”人群后面一个略带青涩的嗓音响起,人群下意识往候选人那边看去,才发现没在候选人那边。说话人在平民围观人群的后面,这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看完整个比武过程,是否知道自己将要挑战的是谁。

      那人一跃翻上擂台,看到他脸的瞬间,人群扫兴地“咳”了一声。

      竟是个弱冠年纪的少年,看着比台上雷氏师徒三人还要年轻,虽然刚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但年轻和年轻也有不同。雷氏师徒仨的年轻是看起来年轻,面相气势全然不输任何资历更老的人,所以他们狂些看起来不算太离谱。但眼前这个少年,虽然个子比一般人高出不少,但两眼清澈,眼色温和仁善,言行举止间试探性地礼貌教养完全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小子,还是被家里娇养的很好很乖的那种。

      “小郎君,快下来,他们在打架,会打死人的。”一个站在前面的妇人对他说,“他们用的是法术,是仙术,比你平时在街上看到的卖艺杂耍还要吓人,快下来!”

      “我知道。”年轻人笑了笑,“谢谢大婶。”

      “你个毛头小子,你知道什么是法术么?你会法术么?”雷并不耐烦地问道。

      “会。”少年说。

      “我没功夫陪你玩,下去。”雷并说着就往回走,那少年径直出手朝他后颈抓去,雷并歪头一闪,回身就见一掌迎面而来,他下意识出掌对上,回过神来,他才发现那少年居然接住了自己六七成力打出的一掌。他试着慢慢加力,那少年也加了力,当他加到九成,那少年似乎还没到底,更重要的是,他居然看不出那少年到底用了多少力,仿佛深不见底!

      这个想法产生的瞬间他又看了一眼少年的真身,确实只是一个凡人,不是鬼,不是妖。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居然扛住了他——冥界二十四缉鬼司第十四司副佥事的一掌。

      谁也没有继续动手,那少年似乎只是想通过内力对峙看看他的实力。雷并像是被人扒光了底裤,实力全部暴露。幸好人间鬼差真身与人无异,对方就算是神仙,也不能通过看真身猜出他的身份。

      “你输了。”那少年收了手,雷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雷单蹙了蹙眉,上前扶了他一把,正要出手,雷并突然拉住他,低声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人群惊疑不定,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那少年宣告雷并输了。国师悄悄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奇异少年,犹疑地看了雷单师父一眼。

      “不错。”花山真人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清淡如风,转身对国师说:“这个少年有些实力,就他吧。”

      “试什么?”花山真人一脸疑惑,“他比我这两个徒儿都厉害,我两个徒儿都选了,难道还不选他?”

      “这……”国师顿了一下,也笑了,“真人说的是,那就这位小郎君了。”

      “小郎君,”花山真人走到那少年身边,气定神闲地看了半晌,然后笑盈盈地轻轻一句:“尊姓大名?”

      “庄怀。”

      庄怀凝神和他对视了片刻,他的眼睛很干净,心坚定得强大,尤其是眼里那股淡淡的轻飘飘的笑意,仿佛将一切人看穿却隐而不语。庄怀想起第一次见到黎云的感觉——不自在,却并不反感。

      三年多了,他感觉自己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仿佛遇到资历老一点的人就会被看得一点不剩。他故作无礼,别眼望向旁边。

      “履正为庄。兼蓄海天,守故纳新是为怀。”花山真人饶有趣味地盯着庄怀,笑道:“好名字。”
      “真人,不试一下么?”国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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