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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永夜的温室   别墅的 ...

  •   别墅的地下室,已经变成一处连最受徐佼君信任的管家都不能未经允许便轻易靠近的秘密基地。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风声,没有南城翻云覆雨的商业喧嚣,更没有网络上那些流言蜚语与恶毒诅咒。

      整座房间采用了最昂贵的航天级隔音材料,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彻底剥离。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流动的意义,这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之分。

      天花板上安装了高科技的模拟光源,永远维持着一种近乎黄昏落日般的、微弱而温柔的暗橘色调。

      空气中也弥漫着Comme des Garcons Odeur 53的香味,那是属于徐佼君身上的味道。

      对于此时的周天莫而言,这个没有边界、没有干扰的漆黑空间,不是囚禁他的地狱,相反,这是全天下最安全、最无害的舒适区。

      周天莫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他身上仅仅穿着一件希腊风的“布”,乳白色的布料反而衬托得他的皮肤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长了,细碎的刘海垂下来,半遮住那双曾经盛满了生命力、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与温顺的暗色眼眸。

      周天莫的面前摆着画架,有的是建筑设计,那些画完就会被收走,剩下的那些,画布上都是同一个人的身影。

      那一双冷艳绝伦的黑眸、那一抹复古且极具气势的正红唇色、那一枚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光芒的血红色红宝石胸针……

      不要看外面,外面的世界会吃人,会把无辜者的脊梁骨生生踩碎,会把天纵之才的风华当成垫脚石!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充满了徐佼君气味的黑暗里,无助的金丝雀才不会被伤害!

      周天莫轻轻地用指尖抚摸着画布上女人的轮廓,动作温柔,眼神深情。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在连续的背叛与摧毁下彻底坍塌,而在这片废墟之上,他凭借着本能,主动将徐佼君的身影塑造成了自己精神世界里唯一的守护图腾。

      周天莫主动磨掉了过去独自在那个残酷现实世界里生存需要的全部爪子与野性,他将自己的自尊、骄傲、甚至是作为独立个体的自主意识,全部亲手绞杀,然后双手奉上,只为了能在这座孤岛上,换取来自饲主的一丝怜悯与庇护。

      他真正成了一只心甘情愿剪断双翼,只在她人的掌心里栖息的雀鸟!

      “咔哒。”在安静地连白噪音都没有的房间里,这声细微的生物检锁开启的声音,宛如一道划破黑夜的晨曦之光。

      原本坐在画架前宛如一尊精致雕塑般专心作画的周天莫,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都鲜活了,那双原本死寂沉沉的眼眸里,猛然爆发出了炽热亮光!

      他无意识地笑着,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冲向了地下室的大门口。

      门缓缓开了,徐佼君踩着一双黑色的皮靴,身穿一件裁剪凌厉的黑色西装,浑身带着商界征伐归来的、冰冷而凛冽的气势,迈步踏进了房间。

      然而,还没等她站稳,一个温暖、柔软、散发着无助气息的温热□□,就已经带着一种似是劫后余生般的脱力,将自己埋进了她的怀里。

      “君君……君君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周天莫无意识但贪婪地、小心地呼吸着徐佼君身上那属于真实世界的温度,他单薄的脊背在徐佼君的怀里剧烈地颤抖着。

      他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流浪了太久、终于被主人捡回家的猫咪,没有了之前的反抗挣扎,没有了那份清高的拒人千里之外,现在的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被驯服的家养宠物般的温驯。

      “君君……我今天很乖,我把所有的画都画完了,我也没有想要看门外面一眼,我更没有听外面的任何声音……你别不要我,我求求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太久,我害怕……”

      周天莫一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祈求,一边双手小心翼翼地揪着徐佼君西装的下摆。

      他仰起头,那张精致苍白如BJD娃娃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全是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与不健康的心理性依恋。

      因为在这个彻底将周天莫抛弃、羞辱、否定了的世界里,眼前的徐佼君,是他视线里唯一的色彩。

      她是他的氧气,是他在这片绝望废墟上,唯一能够仰望、能够祈求的救赎!

      徐佼君满意地看着周天莫那双盛满了自己的倒影、再也容不下全天下任何其他事物的专注的眼睛,看着他那因为依赖被满足而翘起的唇角。

      哪怕是她那颗在商场上历经算计、冰冷如铁的心脏,也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满足感。

      外面的那些庸俗之人,只配在资本的洪流里挣扎求生,唯有天资卓绝者配上桌。

      而她徐佼君,却在这最黑暗的“圣殿”里,亲手剥落了一个甘愿引颈受戮的天才的所有外壳,将他最纯粹、最干净、最无瑕的灵魂与□□,严丝合缝地锁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周天莫是干净的,因为从头到尾,无论是他青涩的初恋,他第一次为之情动的心脏,还是他这具从未被任何人深入了解触碰过、如白瓷般无瑕无垢的身体,全部都刻着她徐佼君的名字!

      那些外面的垃圾,连让徐佼君看一眼,在周天莫的衬托下,都显得是对她的亵渎。

      地下室里的暗橘色灯光,将两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出一道扭曲着拥抱在一起的倒影,似是下一秒就要相互撕扯,又像是要就此彻底交融。

      而此时,躲在徐佼君怀里、以为自己已经躲进永恒避风港的周天莫,根本不会想到,他越是表现得干净无暇、越是表现出对徐佼君深情、越是接受来自徐佼君的庇护,他就越会成为整个南城之中,所有想要拉徐佼君这战无不胜的商界战神下神坛的人眼中,最炙手可热的活靶子!

      哪怕他被藏进这个堡垒之中,总有人能找到机会拿他仅剩的一切作筏子,此时外面的寂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是最具有欺骗性的虚假伪装。

      ……

      地下室大门在徐佼君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一片没有阳光、只有冰冷香水味和住户温顺的永夜世界,重新隔绝在厚重的精钢门板之后。

      徐佼君踩着皮靴,一步步走上楼梯,抵达地面之上。

      她身上的西装还残留着周天莫刚才因着依恋而不慎蹭上的泪水,甚至在她修长的指节之上,还有金丝雀因为缺乏安全感而用嘴唇虔诚地摩挲出来的、淡淡的红晕。

      这种掌握了另一个生命全部情绪的主宰感,让徐佼君的眼底还残存着一抹未散尽的、餍足而愉悦的微光。

      只是,当她正式回到地面的那一瞬间,空气中那股似乎冒着甜蜜气息的温情,瞬间被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冷冽的男性香水味撕裂、驱散了。

      月光如银,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舒适的的头层牛皮沙发上,沙发中央,此时此刻已经坐了一个男人——顾明修!

      当然是他,也只可能是他。

      顾明修身上穿着一件剪裁相当考究的深蓝色手工西装,领口那一枚为了搭配徐佼君今日穿搭而刻意佩戴上的黑曜石领针,在月色下散发着幽暗且冰冷的光芒。

      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假面的脸上,此时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狭长而深邃的黑眸里透出些微情绪,正锁定在了的徐佼君身上。

      而就在顾明修的手边,一根徐佼君惯用的静心檀香线香,正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着微弱的火星,青白色的烟雾在月光里扭曲、上升,宛如一头蛰伏的孤狼在黑暗中观察敌情。

      “你什么时候来的?”徐佼君挑了挑眉,语气里没有丝毫被侵入领地的愤怒。

      对于顾明修,这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又一起名利场里肆意厮杀的青梅竹马,她有着超越其他人的默契、信任和迁就。

      顾明修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站起身,修长而高大的身躯在一瞬间带来了极压迫性的阴影。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徐佼君面前。

      在距离徐佼君只有半步的地方,顾明修停了下来,微微低下头,那双总是不自觉带着上位者审视感的眼睛,极其敏锐地扫过徐佼君指节上那一抹来自周天莫的吻痕,最后,停留在她西装衣襟上那一小片已经干涸的泪渍上。

      “听说,是他求你把他关起来的?”顾明修的声音里藏着他压抑到了极致的、极其浓烈的嫉妒与讥讽。

      虽然隐藏得极深,但那股在胸腔里疯狂翻涌的醋意,几乎要将他那张冷静的面具生生烧穿。

      “那个自诩清高、宁愿喝酒喝到进医院也不肯出卖最后的底线的‘白班男模’,到头来,也就是这么个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自愿折断翅膀、求你圈养的废物!佼君,你为了这么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东西,一丝虚假的傲骨都不剩的废物,花这么大的力气造出‘庇护所’……值得吗?”

      徐佼君只是一笑,步态优雅地走到吧台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水晶杯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值得不值得,我说了算!而且……周天莫他不是废物,他只是,彻底属于我了。”

      听到“彻底属于我了”这六个字,顾明修的双手悄然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不敢暴露心绪的隐忍而一根根暴突起来。

      他暗恋了徐佼君整整十年!

      顾明修向来以为,只有他们才是同一类人,同样的冷酷、同样的强大、同样站在这个城市的权力巅峰。

      其实哪怕在徐佼君的闺蜜团眼里,她养周天莫也只是一场为了好玩、为了驯服故作清高者的游戏,但在顾明修眼里,周天莫那张干净到似乎能映出他心底黑暗面的面孔,和徐佼君在谈及周天莫时眼底那抹不自知的、带着宠溺的纵容……

      这简直像是一场凌迟,刀刀不致命,却好像无穷无尽。

      顾明修嫉妒那个住在地下室里的废物金丝雀!

      嫉妒他可以不用理会这外界的一切纷扰,嫉妒他可以用最卑微、最脆弱的姿态,换取徐佼君毫无保留的、神仙随手就能移山挪海般强大威能的庇护。

      “我不是在关心他的死活,我是觉得他太碍眼。”

      顾明修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心里那股疯狂叫嚣着想要把周天莫生吞活剥的嫉妒死死压下,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恢复了独属于掌权者所应有的冷酷与残忍。

      “佼君,你太强大了,在整个南城,无论是在商业上的才能、家庭背景、还是你的心智手段,没有任何人是你的对手。那几个看徐家不顺眼的老东西心里很清楚,他们动不了你一根汗毛,因为只要敢对你伸手,你就能让他们在名利场上彻底灰飞烟灭!”

      “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集火去伤害你那个自愿躲在地下室里、毫无还手能力的软肋。”

      顾明修走到徐佼君身侧,伸出那双同样执掌生杀大权的手,带着克制、却又带着无条件偏爱地,轻轻将她肩膀上沾染的一根属于周天莫的黑发拂去。

      “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他们会想尽办法,把周天莫当成唯一的突破口,哪怕去看似疯狂地伤害他、折辱他,只要周天莫痛十分,就算只能让你徐佼君不痛快一分,那他们也是赢了!”

      徐佼君端着威士忌,转过头看向顾明修,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

      其实谁都知道,她不会败,但她的小金丝雀,一旦脱离她的保护,就注定要在外面的血雨腥风中,承受所有因她而来的、退无可退的滔·天·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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