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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自囚的孤岛   徐佼君 ...

  •   徐佼君所属别墅顶层的画室里,所有的窗帘都被严严实实地拉上了——因为地下室的“圣殿”还没建好,周天莫暂时只能被安放在此处。

      三层防紫外线与隔音的加厚天鹅绒面料,足够将南城夏日里最刺眼、最炽热的阳光彻底推绝在外。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几台空气净化器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指示灯光,伴随着不知疲倦的低沉嗡嗡声,将干净的空气源源不断地送进这个封闭的空间。

      这里是一座人造的深海,也是一个绝对无菌的心理培养皿。

      周天莫此时就蜷缩在画室最角落的那张巨大的手工地毯上,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得有些空荡的纯黑色卫衣,兜帽拉得极低,几乎将他的大半张脸都阴匿在黑暗之中。

      他的双膝紧紧地并拢,双手死死地环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犹如母体中胎儿一般的防御姿势。

      而在周天莫的脚边,散落着一地已经彻底报废的电子零件,那是他亲手用画室里的镇纸砸碎的手机、平板电脑和所有能够连接外界网络的设备。

      屏幕碎成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主板上的电线裸露出来,像是一具具被切断了神经的活死人的躯体。

      这是周天莫主动的选择!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接触。

      只要不伸出手,就不会被恶魔们的尖牙咬碎指尖。

      只要不付出信任,就永远不会听到心脏被生生踩爆的声音。

      周天莫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由极度创伤引起的自我重塑,这段时间以来,高梓轩的伪善、陈旭的倒戈、昔日同窗在行业大展上那一张张扭曲而只有恶意的面孔,在黑暗中交替闪现,化作了千万只尖叫的恶鬼。

      在接连不断的幻觉之中,他发现自己生病了,只要听到一丁点类似于手机震动的声音,他的心脏就会发生几乎是痉挛的暴动,浑身也不可抑制地冒出冷汗。

      “他们都是恶魔……外面全都是不安全的空气……”

      周天莫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因缺水而苍白干裂的嘴唇不断地剧烈颤抖着,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神经质般的呢喃。

      心理学上学名为“认知失调”的症状,正在他千疮百孔的精神世界里疯狂地运转,头脑为了不让自己的宿主彻底疯掉,必须为过去遭受的所有苦难找到一个完美的、不可推翻的逻辑闭环。

      于是,他只能开始疯狂地扭曲自己的记忆。

      “陈旭背叛我,是因为我连累了他,如果我没有不自量力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就不会沦为徐氏集团的牺牲品,所以我是个扫把星。”

      “高梓轩抢走我的算法,是因为天才本来就是原罪,外面的世界遵循的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是我太天真、太愚蠢,才会把伤口撕开给别人看。”

      “而徐佼君……”

      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周天莫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但那双隐匿在兜帽阴影里的灰暗的眼睛里,却诡异地亮起了一抹病态的、堪称狂热的亮光。

      “君君是没有错的!她早就看穿了那些人的丑陋,放任他们的伤害也是因为她是在保护我,她用最残忍的方式戳破了我的幻想,是为了不让我被那些饥饿的野兽生吞活剥。”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跨越满地污泥、把一文不值的我抱进怀里的人!”

      在这种极度扭曲的斯德哥尔摩式自我催眠下,周天莫主动掐断了自己身上所有连接人类社会的神经通路,他将所有的爱、恨、希望与恐惧,全部反向压缩,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只围绕着徐佼君一个人旋转的厚重核心。

      他是主动铸造了这座孤岛,并且亲手炸毁了所有通往外界的桥梁。

      与画室一路之隔的书房里,却是另外一种冰冷的氛围。

      巨大的办公桌上,三台高分辨率的4K监控显示屏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屏幕上的画面分为九个不同的角度,从各个方向,毫无死角地实时转播着画室里周天莫的一举一动。

      徐佼君此时正优雅地陷在昂贵的意大利小牛皮旋转椅里,她此时穿得宽松,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而白皙的锁骨。

      她那修长的右手里,轻轻地晃动着一杯罗曼尼·康帝,猩红的液体沿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壁缓缓滑落,宛如流淌的鲜血。

      徐佼君的目光锁在最中央的那台显示器上,看着屏幕里那个缩成一团、像是一只濒死的流浪小狗一样的陨落的天才。

      看着他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神经质自言自语时的嘴唇,看着他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捂住脑袋崩溃哭泣的狼狈姿态。

      “嗯……”一声透着满足的喟叹声,从徐佼君那饱满圆润的殷红嘴唇中流露出来。

      她看着周天莫的这般姿态,那种感觉,简直比她在商场上吞掉一百个好盘还要让她感到通体舒泰,多巴胺在看到那副易碎的姿态的这一瞬间,就在她的体内疯狂地分泌着。

      这才是她要的艺术品!

      之前的周天莫,虽然身体被徐佼君禁锢在浅水湾,但他的灵魂永远是飘向外面的,他总是会为了那些所谓的“底线”和“尊严”,用那种令人不适的倔强、清高、不屈的眼神看着徐佼君。

      那种眼神让徐佼君只想摧毁!

      她不能容忍在周天莫的世界里,还有任何比她更重要的东西存在,无论是建筑理想、所谓友情、还是他那廉价的自尊心。

      而现在,她只是把舞台让给了那些平凡之人,就能看着周天莫最信任的朋友、最亲近的同学,亲手拿着刀,一刀一刀地把他的天真到显得傲慢的脊骨斩断。

      徐佼君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酒,辛辣而醇厚的酒香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看着屏幕里周天莫那双寂静的眼睛,看着他无法再对外界敞开自己的可怜姿态,内心里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控制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满足感,精神上似乎也饱餐一顿,此刻显得无比饱足。

      徐佼君终于把周天莫从精神到□□,全面碾压,全面驯化了!

      周天莫不再是那个总是有着什么底气般透出傲慢宽容,还总用徐佼君看不懂的眼神盯着她的人,他现在只是她徐佼君圈养在掌心里的一只、离了她就会窒息而死的金丝雀!

      这种将一个自然人亲手打碎、再按照自己的意志重新拼接起来的快感,让徐佼君兴奋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险些连酒都拿不稳了。

      徐佼君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旁的手机。

      屏幕在监控光的映衬下亮起,她调出拍照功能,对着屏幕上周天莫正有些缺乏安全感地将头贴在之前她留下来的一件黑色风衣上、像是在汲取残留气味的画面。

      随后,她将这张图顺手发进了闺蜜群聊里。

      徐佼君只可能把事情的全盘经过告诉最信任的闺蜜们,因为她们四个从小一起在马场和私人飞机上长大,是真正意义上见识过彼此最炫目的荣耀、也包容过彼此最深沉的阴暗的顶级闺蜜团。

      图片刚一发出,群里便豌豆射手吐子弹般地“噗噗噗”弹出了数条消息。

      “啧啧,这小模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一股破碎的美感,佼君的审美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你之前说他要死要活地跟你闹脾气,不就是嫌咱们的臭钱脏了他的清高吗?现在怎么样?不还是得乖乖趴在你的皮鞋旁边当个乖宝宝!”

      徐佼君看着闺蜜们发来的调侃,嘴角挂着一抹放松而骄傲的笑意。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所有人都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谴责她,在苏清、沈娇和秦书这里,她也永远不需要伪装。

      不管徐佼君是在商场上用尽手段最后不慎逼得对手破产清算,还是在自家别墅里用“在违背医生们的誓言”边缘反复横跳的,来自专业心理医生设计的心理控制手段,将一个还算干净的当过男模的“原罪拥有者”变成如今的模样,她的闺蜜们永远都不会用世俗的道德标准来审判她!

      在她们看来,只要徐佼君开心,别说玩坏一个周天莫,就算是把整个南城闹得天翻地覆,也不过是徐大小姐闲暇时的一场游戏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佼君,你这次动静闹得有点大,我听说那边不少老家伙在嚼舌根呢!还是你家那个追梦的小废物太没用了,答辩的时候还磕磕巴巴地,行业协会有人觉得算法可能真是那家金丝雀的,需要我求我爸去打个招呼,不然那些老头有机会破坏你家小金丝雀的心理建设吗?”

      “媒体那边的通稿我已经全部按下去了,现在网上的风向全都是‘高梓轩抄袭败露、恶意诱骗无辜同学周天莫’,至于你和周天莫的关系,虽然很多人猜到了,但没有一个字敢往外漏!放心,我们家佼佼养个宠物而已,要是谁敢多嘴,看老娘不封杀了他的破营销公司!”

      徐佼君心里十分熨帖:“谢了,改天请你们去我那座私人海岛。”

      “跟我们有什么好客气的!记住了,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站你这边,别不好意思啊!当个不被社会规训的人有什么不好的?玩得开心点,别把人真弄废了就行,毕竟长得这么好看的极品可不好找。”

      “就是就是!不管你是好是坏,我们都最爱你啦!么么!好了好了,快去享用你的战利品吧,看这样子,他估计正满房间找你的味道呢,太欲了!”

      看着屏幕上“不管你是好是坏,我们都最爱你”这行字,徐佼君的眼底里闪过了一丝暖意。

      这是她在这个冰冷、虚伪的顶级豪门圈里,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不需要任何利益交换的纯粹情感。

      这种无条件的偏爱和支持,成为了徐佼君最坚固的后盾,也给了她可以在周天莫身上肆无忌惮地施展所有恶念与控制欲的底气。

      徐佼君收起手机,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真丝睡袍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度,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踩着柔软的居家拖鞋,施施然走向了对面那扇紧闭的、通往孤岛的大门。

      “咔哒。”沉重的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画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周天莫,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隐匿在阴影里的暗色眼睛里,在看到徐佼君那一抹暗红色身影的刹那,迸发出了无法用平凡字句言喻的、似是狂信见到神像动起来般的光彩。

      但周天莫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像一只刚被捡回家、生怕做错事而被主人再次抛弃的小流浪,有些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看着徐佼君。

      徐佼君反手关上门,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站在门口,她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在周天莫身上一寸寸地审视着,像是在打量自己的所有物是否完好无损。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化作了无形的、让人窒息的重压。

      在这种令人发狂的沉默中,周天莫最后的一丝理智和矜持彻底宣告破产。

      他颤抖着松开了环抱双膝的手,竟然真的按照徐佼君之前预想的那样,在厚重的真丝地毯上,跌跌撞撞地、顺着新鲜空气的方向,一步步地走到了徐佼君身边,随后脱力地跪倒在徐佼君的脚边。

      “君君……君君你终于来了……”周天莫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哭腔与依赖。

      他伸出那双因为瘦得已然有些可怜且骨节泛白的手,显得卑微、带着渴望地一把抱住了徐佼君的腰。

      周天莫把自己的头,颤抖着贴在了徐佼君那有力的精瘦腰身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将昂贵的布料浸润出一片深色。

      徐佼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看着他那苍白的后颈因为恐惧和依恋而过大的动作,暴露在空气中,半露的肩头也因为哭泣而一动一动的。

      她没有立刻去扶周天莫,而是慢条斯理地踮起左脚的脚尖,用膝盖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施虐艺术感的力度,抬起了周天莫的下巴。

      “天莫,你现在知道外面的人是什么德行了?”徐佼君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的冷艳但蛊惑,带着一种让人沉沦的魔力。

      “所有人都骂你、鄙夷你、不屑和你为伍,你现在,还想去外面当什么建筑师吗?”

      “不想了……我不想了!!”周天莫大声地哭喊着,不住地摇着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几乎要将徐佼君腰间的布料湿透成透明的了。

      “有在君君身边,我才是安全的……我再也不要和外面的人接触了……求求你保护我……把我庇护在你的羽翼之下……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看着眼前这个彻底精神残废、却对自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极致深情的可怜金丝雀,徐佼君内心里最后的一丝不满也彻底化为了无法遏制的柔情与不如说是控制的爱意。

      她终于微微弯下腰,伸手把住周天莫的肩膀,用力将他从冰冷的地板上生生拽了起来,搂在自己的怀里。

      “真乖。”徐佼君用那双白皙纤细但有力的手拍拍周天莫瘦得过于单薄的后背。

      “那么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私有物,你的才华、你的□□、你的眼泪,全都是属于我的,我就给你全天下最顶级的宠爱,也会给你全世界最坚不可破的保护,任何人,都不能再伤你分毫!”

      “嗯……我都听君君的……我只听君君的话……”周天莫紧紧地反抱住徐佼君,将脸深深地埋进散发出熟悉香味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安全的味道。

      周天莫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永恒的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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