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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伪善的面具 自那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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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周天莫就自愿地自囚于为他而建的画室里。
当天晚上,徐佼君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甚至还贴心地让医生为他打了最好的营养针,但之后,就当别墅里从没这个人一样,对他视而不见。
或许他理应安心,可这种不闻不问的冷暴力,反而像一根绞索,日夜勒紧周天莫的脖子。
周天莫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整天缩在画室里,他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总是隐隐散发着巨大创伤过后的脆弱和易碎感。
而就在他的精神即将因为巨大的压力滑向彻底崩溃的边缘时,画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送饭的菲佣,而是一个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休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浑身散发着高雅学院风的年轻男人——高梓轩!
周天莫修长的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像是在辨认现实和幻觉的差别。
高梓轩也是他的大学同学。
在南大建筑系,如果说周天莫是那个被无数教授誉为百年一遇的绝对天才,那高梓轩就是那个永远坐在第一排、每天熬夜画图、却永远只能拿第二名的努力型天才的顶点!
在周天莫的记忆里,高梓轩永远是温和的、谦逊的,甚至在周天莫早期因为家里出事而缺课时,高梓轩还会主动把记满笔记的课本借给他。
“天莫……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高梓轩在看到周天莫的一瞬间,镜片后的眼睛里猛地涌出了浓浓的震惊与痛心。
他近乎粗鲁地推开想要阻拦的保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天莫面前,毫无嫌弃地一把按住周天莫不自觉沾满颜料的肩膀。
“梓……梓轩?”周天莫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两块干枯的木头在剧烈摩擦般干涩。
他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因为现在的他,本能地害怕面对任何过去的熟人。
“是我!天莫,你别怕,我是求了徐氏集团内部的人很久,才借着送建筑资料的名义偷偷混进来的!”高梓轩急切地蹲下身,平视着周天莫那双死寂的灰色眼睛,语气里充满了正义的愤怒与对不公的愤恨。
“网上的那些新闻我都看了!还有陈旭那个混蛋在背后编排你的话,我也听说了!天莫,我相信你!我们同窗四年,我知道你为了《未来城市》的设计熬心血熬到了什么地步!你绝对不可能去偷林教授的图纸,一定是有人做局陷害你的对不对?!”
我·相·信·你·这四个字,在此时的周天莫听来,简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来自神明亲自下发的天启!
他那颗原本已经几近死去的、干枯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竟然再次疯狂地痉挛了一下,涌出鲜活的血液来。
周天莫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高梓轩,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你真的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不仅我相信你,我们系里很多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高梓轩温柔地伸出手,擦去周天莫脸上的泪水,眼神里闪烁着近乎炽热的“真诚”。
“天莫,你不能再这样自暴自弃下去了,你是属于建筑界的,你是要拿普利兹克奖的天才啊!你手头是不是还有设计稿的核心计算公式和残存的废稿?我知道你有!你交给我!”
“我帮你联系了法国的独立建筑事务所,那边的导师是我叔叔的朋友,只要能证明这些创意的原创性,他们愿意为你提供政治避难和全额奖学金!我带你逃出国,离开这个魔窟!!”
逃出国、拿回清白、重获自由。
如果周天莫头脑清醒,就知道这些词汇根本无法被放在同一个语句中。
但是高梓轩用最温柔的声音,为这个被囚禁在深渊里的可怜折翼金丝雀,勾勒出了一幅最完美的、充满光明的救赎画卷。
周天莫看着高梓轩那张写满了焦急与正义的脸,他那天真而急于自救的迫切,再次背叛了他的理智。
他以为,他终于遇到了这个世界上,除徐佼君之外的第二个“太阳”!
“我……我这里确实还有……”周天莫颤抖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走到画室那台早就不能用的破电脑前。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撬开了电脑的主机,由于过度兴奋,他的脸色竟然泛起了一种病态的潮红。
几分钟后,他从徐氏的网络安全员根本发现不了的已经损坏的硬盘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份写满了密密麻麻空间折叠公式和微观承重逻辑的隐藏文档。
那是《未来城市》的核心灵魂,也是无法通过简单的口述被人认可的动态力学平衡算法!
有了这个算法,这份设计图才能从概念变成可以真正落地的神作,才不会被人视作是天方夜谭、为了所谓的理想无视现实利益的权衡,祈求天上掉馅饼一样试图让投资方以巨大亏损为代价实现这份蓝图。
“就是这个……梓轩,这是我最后的东西了!”周天莫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那些珍贵的纸张,如同奉上自己的半颗心脏一般,充满了期盼地递到了高梓轩的手里。
“太好了……太好了,天莫,你真是个天才!”高梓轩兴奋地都要露出马脚了。
在周天莫看不见的位置,他那双藏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了一种饱含贪婪、疯狂、又扭曲到了极点的丑陋精光。
那是一种,积压了这么多年,日益增长,现在终于能将高高在上的天才拽进泥潭里的、源自恶鬼心脏般的嫉妒!
但当他转过头面对周天莫时,那层伪善的面具依旧完美无瑕:天莫,你在这里等我的消息,明晚在南城大剧院,有一场由行业协会和徐氏集团联合主办的‘青年建筑师金奖展演’,我会想办法把这份算法提交给外籍评委。”
他叮嘱道:“到时候,我会带人来接你,只要你在现场当众揭露真相,有外媒在场,没人能当着你的面骂你是个小偷、贱货,而幕后黑手就算手眼通天,也绝对不敢当众强行带走你,逼你再一次隐身,听懂了吗?这你最后的机会了!”
“听懂了……我知道的,梓轩,我相信你,我都听你的!”周天莫拼命地点着头,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华。
高梓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珍惜地抚摸过手上的纸张,转身大步走出了画室。
画室的门再次关上,重新陷入孤独的周天莫,捂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微笑。
他单纯地以为,自己即将迎来新生。
然而,周天莫根本不知道,当高梓轩走出浅水湾别墅大门的那一瞬间,那个原本在他面前温和谦逊的男人,整张脸瞬间变得无比狰狞和扭曲。
高梓轩站在阳光下,死死地捏着手里的天才之作,发出了再也无法克制的狂笑:“哈哈哈哈……周天莫啊周天莫,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蠢啊!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天才?凭什么你随手画的一张设计图就能让所有教授惊叹?凭什么你名声烂成一滩泥了,还能有徐氏这样的庞然大物愿意养着你?!”
“拿去国外?去你的清白!这份算法,从今天起,姓高了!!”
南城大剧院里,正如高梓轩说的那样,正在举行全行业最瞩目的“青年建筑师金奖展演”。
整座大剧院被布置得金碧辉煌,无数在建筑界叫得出名字的泰斗、大佬、知名设计师身穿盛装,穿梭在华丽的宴会厅里。
媒体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将现场烘托得如同名利场的塔尖,所有人都站在云端之上,能够随意俯视或无视底下的人。
周天莫在保镖的“默许”下,竟然真的极其顺利地溜出了别墅,来到了大剧院的后台。
他躲在幕布后面,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西装,脸色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呈现出不健康但足够漂亮的绯红。
周天莫紧紧地盯着台上的大屏幕,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不停地安抚着忐忑的内心:梓轩的计划是正确的,只要外籍评委看到算法……只要真相大白,我就能洗刷罪名,我就能抬头挺胸地站在君君身边,干净地去爱君君,而非只是以金丝雀的身份存在!
然而,当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响彻全场的那一瞬间,周天莫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冻结在了原地。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本次‘青年建筑师金奖’的获得者——来自南大建筑系的高梓轩先生!他将为我们带来他独立研发的、足以改变未来百年建筑格局的震撼神作——动态力学平衡算法!有请高先生为我们实时展示演算!”
“啪!”舞台上的灯光瞬间大亮,高梓轩身穿一套合身的白色西装,手捧金灿灿的奖杯,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意气风发地走上了舞台的中央。
而在他身后的巨大LED屏幕上,赫然展示出来的,正是周天莫曾经熬夜道几乎要吐血才终于演算完成的心血!每一行公式,每一个空间建模的受力点,甚至连周天莫习惯性在角落里标注的一个微小的几何符号,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不……这不是他的……这是我的……这明明是我的设计啊!!”周天莫的大脑在一瞬间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极度的震惊和意识到事态失去控制的恐惧让他的身体再也无法被头脑操控,他猛地推开面前的幕布,像是一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上了那光芒万丈的舞台。
“高梓轩!!你骗我!!那是我的算法!那是我画出来的东西!你为什么要写你的名字?!”周天莫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他扑上去想要夺过高梓轩手里的奖杯,想要质问,更想要让这份荣誉物归原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热烈的宴会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但嘉宾们不说话,媒体那无数的镁光灯却“咔嚓咔嚓”地疯狂闪烁,将周天莫此时狼狈、疯狂、丑陋的姿态,定格在了全场的镜头之下。
面对周天莫的指控,站在舞台中央的高梓轩,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他甚至连镜片后的眼神都没有因此变动一下,只是带着轻蔑地往后退了一步,任由保镖将周天莫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周天莫同学,我知道你因为之前被行业封杀,包养你的金主大小姐也不愿意为你的破烂设计出资,导致你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刺激。”高梓轩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周天莫,语气里充满了正义凛然与无奈,但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让知情人作呕的恶毒。
“但是,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堕落导致我们建筑系难得的天才陨落,就跑来抄袭我的成果!这份《动态力学平衡算法》,是我连续三年、打了上千次模型才推导出来的!你一个天天在酒吧里陪酒卖肉、靠出卖身体卖弄色相换取金钱和资源的卑贱之人,也配谈纯粹的建筑学术?!”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为真切的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哪有一点建筑师的样子?!”
“你撒谎!!是你昨晚去浅水湾找我!是你骗我说要帮我拿去国外翻案的!!”周天莫拼命地挣扎着,他的脸被按着贴在冰冷的舞台地板上,眼角因为充血而目眦欲裂。
“我去浅水湾找你?”高梓轩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冷笑了一声,转过身,面向台下无数的行业泰斗和外媒记者,一点也不心虚。
“各位前辈,媒体朋友们!周天莫的道德败坏已经是公认的事实!我还听说过,他之前不知怎么哄金主出面,让顶点设计的老师们不得不浪费宝贵的时间去听他的异想天开!这样一个善于钻研的人渣,他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
“那他现在岂不是就是疯狗乱咬人,想要毁掉我们建筑界的纯洁!一定把他赶出去!!”
“学术败类!滚出去!!”
“当了人家的男宠还跑来丢人现眼,真是把我们建筑系的脸都丢尽了!!”
“烂货!滚下舞台!!”
台下,无数昔日的同学、同行、以及根本不了解真相的嘉宾,纷纷发出了最恶毒的咒骂,有的自恃身份只和身边人低语,流露出鄙夷的神色,但更多的,却是出于对行业的热情和信仰,不顾一切直接破口大骂。
这一刻,高梓轩将伪善的面具彻底撕开了,他用那把名为嫉妒的毒匕首,不仅剜走了周天莫最后的心血成果,还当着全行业的面,将周天莫的尊严、清白、以及他心底对外人最后一丝丝关于友情和救赎的幻想,彻底凌迟,绞杀成了粉末!
周天莫被安保团队拖着往会场外走时,看着仍在舞台中央意气风发、享受着荣誉的高梓轩,他终于明白:外面的世界,根本没有救赎!
所有靠近周天莫的人,不是想要他的命,就是想要吸干他的血!
他那颗天真的心,在这一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可是就在周天莫陷入极度的绝望之中时,投影幕布上突然出现了一份版权登记。
上面是署名固然不是周天莫,但也不是台上的高先生!
媒体们像是捕捉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开始围追堵截,但这已经和被拖出门去的周天莫无关了,等待着他的,是在保镖们的簇拥下,笑得无比宽容的徐佼君。
“天莫,疼不疼?”徐佼君的声音温柔极了,她从怀里掏出丝巾,细心地擦去周天莫额头上的丝丝血痕,“我早就告诉过你,外面的世界很脏,他们接近你,不过是想利用你的才华,把你踩进泥潭里,你怎么就是不听话,非要跑出来让这些垃圾作践自己呢?嗯?”
周天莫看着眼前的唯一救赎者,她虽然用的是责怪的语句,可她身上那股温暖的熟悉香气,和那一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身影的眼睛,在此时这个将他彻底抛弃、羞辱的世界里,不可避免地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安全港湾。
“君君……君君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周天莫像是突然回神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扑进徐佼君的怀里,死死地抱着她的腰,哭得像个被丢弃在黑暗森林里的孩子。
“他们骗我……高梓轩还拿走了我的图纸……他们不信我还都在骂我……我再也不跑了,君君,我求你把我关起来……我再也不看外面的人一眼了……救我……带我回家……”
徐佼君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大功告成的狂喜,以及微妙的,游戏即将通关时的索然。
是啊,周天莫终于被这个世界逼回了她的怀里……然后呢?
但她只是拍了拍周天莫的后背,随后缓缓站起身,吩咐秘书:“Anna,向法务部、公检法以及教育厅提交证据,举报高梓轩涉嫌盗窃商业机密、恶意诽谤、学术造假且涉案金额巨大。”
“我要他在南城,不,在整个中国建筑界彻底除名!从今天起,没有任何一家事务所敢用他,没有任何一家单位会接收他的档案,他下半辈子,就待在监狱里,和那些□□犯、杀人犯死在一起吧!”
周天莫神情里透露出几乎能化作实质的敬仰,他看着如高天之上的仙子般轻描淡写就能处理掉“蝼蚁”的徐佼君,心里生出了无限的安全感。
“君君……你对我真好……你帮我复仇了……”
他此时完全遗忘了那份版权登记上的名字,姓氏是徐,也忽视了自己藏得那么好的算法怎么就提前被人发表过了。
周天莫只是觉得,外面的人都欺负他,只有徐佼君会保护他、维护他。
徐佼君吩咐完工作计划后,弯下腰,用尖锐的指甲轻轻地勾起周天莫那张满是泪水与狼狈,显得极为无助却透着一股让人想要继续用力施压,以看到更多脆弱的漂亮脸蛋。
她逼迫着周天莫用他那双只剩下大脑自我保护下的清澈无知的眼睛,和自己对视:“天莫,你现在都清楚了吗?”
徐佼君吐气如兰,声音温柔得像是一个在给孩子讲述经文故事的传道者,但字字句句,都在周天莫的精神废墟上,铸造着最后的铁笼:“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会真正珍惜你的才华,对吗?”
“君君说得对,除了你,世界上没有人会珍惜我!”周天莫似是被蛊惑般重复道。
“他们接近你,是为了把你当成往上爬的垫脚石,一旦目标达成,他们就会抛弃你,因为他们就是这么地自私、懦弱、恶毒!外面的每一个人,都是高梓轩,都是陈旭,他们都是想来剥你的皮、抽你的血的饿狼!”
周天莫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徐佼君那张近在咫尺、冷艳绝伦的脸,颤抖着声音,复述道:“是的……君君说得对,外面全是坏人……高梓轩是魔鬼,陈旭也是魔鬼……只有君君,只有君君会在我快要沉入泥潭的时候来救我……只有呆在君君的身边,我才不会被别人吃掉……”
“我懂了……我懂了……”周天莫哭着,像是一只彻底被驯化、失去了所有野性与对自由向往的雀鸟,极其温顺、极度依恋地将自己的脸颊,主动贴在徐佼君冰冷的手心上。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全是浓烈到几乎要把心赤裸地展示出来的深情、恐惧与依恋:“君君……把我带我回浅水湾的地下室吧……我一辈子都不出来了!我再也不要看外面的任何人了……我的世界里,只要有你一个人,就够了!我只爱你……我只属于你……你不能不要我!”
徐佼君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保·护·得天衣无缝、但灵魂彻底碎裂、只能依附自己怜悯活着的稀世天才,心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世界之外般的膨胀感与掌控一切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