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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挚友的倒戈 廉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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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价的塑料桌上,那张雪白、厚重、带着徐氏集团烫金暗纹的、不会被人认错或造假的供货合同,在昏暗而满是油腻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近乎刺眼的冰冷光芒。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让人不由得开始窒息。
周天莫呆呆地看着那份合同,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将头深深低下去的陈旭。
周围大排档食客们的喧闹声似乎在无限拉远,只剩下周天莫胸腔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在发出沉重而绝望的撞击声。
“陈旭……你,你刚才说什么?”周天莫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生生挤出来,气息中似乎散发着血腥味。
他试图去抓陈旭衣袖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因为极度的惊恐而不自觉用力,惨败地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白色。
陈旭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陈旭先生是个聪明人,周先生,你又何必让他为难呢?”秘书安娜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公式化的冷漠,她伸出修长、修剪得极其完美的指甲,在合同那长达千万的金额数字上轻轻点了点。
“其实我们还查到,陈旭先生家的公司,出于节约成本的需求,并未给每个员工缴纳社保,但是谁叫小公司容易聚人心呢,员工们竟然也毫无怨言。但谁叫我们查到了呢,也就是说,现在那家建材公司,是生是死,全在我们总裁的一念之间!”
安娜转过头,看向陈旭,声音依旧温柔得像是个尽职尽责的顾问,正贴心为客户们讲解般:“陈旭先生,我们徐总一向大度,只要你在这份战略合作合同上签个字,‘旭日建材’不仅能免于被举报,还能在一夜之间成为南城建材行业的新贵,拿到未来五年都吃穿不愁的顶级资源。”
“你父亲只需要补交社保,而不需要因为调查和舆论而无奈破产只能去跳楼为家人消灾,你那身为家庭主妇的母亲也不必在惊恐中度日,而你……只需要做一件小事。”
“什么……小事?”周天莫下意识地问出口,他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混着绝望和恐惧,顺着眼角无声地砸在衣襟上。
安娜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周天莫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走入死路仍不自知的愚蠢猎物:“很简单,只要陈旭先生跟这位涉嫌盗窃商业机密、声名狼藉的周天莫先生,彻底划清界限,并且……替我们总裁,让周先生清醒清醒,明白他现在到底应该把自己放在什么样的地位上!”
三千万的合同,全家的生路!陈旭会选什么,不是常理之中的事情吗?
“天莫……对不起……对不起……”陈旭终于开口了,“我爸……我爸前几天刚查出来高血压,他实在不能受刺激啊!我家里那个建材厂,是全村人的出路……”
说着说着,陈旭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了正义与热血的眼睛里,此时全是令人害怕的血丝。
他看着周天莫,眼神里有愧疚,有恐惧,但更多的……竟然是一股正在疯狂滋生的、无法遏制的……怨恨!
“周天莫,你为什么要连累我?!你惹谁不好,你为什么要去惹徐……那么大的集团?!为什么要惹那位大小姐?!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她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我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啊!!”
周天莫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好兄弟,整个人如坠冰窟,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想说“我没有想连累你”,他想辩解“都是徐佼君故意逼我们到这个地步的”,可是看着陈旭那张因为恐惧而已然扭曲的脸,周天莫突然觉得所有的解释都是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其实……陈旭说得对,周天莫绝望地想,他确实是个只会害人的瘟星。
因为只要靠近他的人,只要有还愿意对他好的人,都会被徐佼君无情地毁掉!
之前的林清远教授是这样,现在的陈旭也是这样,周天莫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一个只会给身边人带来灭顶之灾的怪物……
“陈旭先生,时间不等人。”安娜在一旁适时地抬起手腕,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催促,“我们总裁的耐心有限,你如果再不签字,恐怕将来你就算跪着去求她,也来不及了。”
“我签!我签!!”陈旭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猫一般猛地尖叫起来,他一把夺过安娜递过来的签字笔,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笔尖险些在雪白的合同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难看的、会导致争议的黑痕。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歪歪扭扭地在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那一瞬间,陈旭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手中那份能救活全家的千万合同,又看了看旁边面色惨白、形同枯木的周天莫,内心里那种出卖兄弟的巨大道德羞耻感与罪恶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但在心理学上有一种极其丑陋的自我防御机制:当一个人做了一件违背良心的恶事时,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他会本能地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卸到受害者身上,通过抹黑受害者,来让自己变得“正义”。
此时的陈旭,就这么迅速且彻底地,完成了这无耻的转化。
“啪——!!”一声极其清脆、极其突兀的钝响,再度打破了深夜老街的死寂。
陈旭猛地站起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手上还抓着签字笔,一巴掌就扇在了周天莫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笔尖带着加速度而锋利,直接擦着周天莫的眼角划过,在他被精油养的细腻侧脸皮肤上,瞬间割开了一道细长的血口子。
鲜红的血迹渗透出来,顺着他瘦出更清晰弧度的下颌线,如血泪般缓缓流下。
在那一巴掌来临前,周天莫看到了,却连躲都没有躲一下,他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痛觉神经的提线木偶,任由陈旭发泄无名怒火。
“周天莫!你滚!你现在就给我滚!!”陈旭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伸手指着周天莫的鼻子,因为极度的羞耻和疯狂,他的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突,侮辱性的语句几乎要具现化出来,狠狠砸在周天莫的脸上。
“你这个害人害己的扫把星!你以为你是什么天才?你不过就是一个在到处卖笑卖肉的烂货!你惹了大佬,自己想死,可别拉着老子全家垫背!老子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当成兄弟!才会觉得你是受了委屈!!”
大排档周围,无数被保镖隔离在外圈的食客们,只能听到只言片语,但也纷纷发出了听到桃色八卦后的窃窃私语。
那些或鄙夷、或探究、或嘲弄的目光,化作了千万把有形的利刃,几乎能将周天莫最后的一丝尊严,当街凌迟,切成碎片。
“你说你想翻案?你翻给谁看啊?!”陈旭看着周天莫那双空洞、失去了所有焦距的黯淡眼睛,内心的丑陋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抓起桌子上的啤酒,劈头盖脸地全部浇在了周天莫的头上。
“你也不撒尿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的德行!你现在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哪一样不是靠伺候讨好大小姐换来的?!你住着几千万的豪宅别墅,穿着几十万的衣服,跑来跟我这个只想好好过日子的穷逼装什么清高?!你天天在林教授面前装得跟个圣人一样,骨子里不还是个下贱的男宠、靠出卖□□上位的学术败类吗!!”
冰冷、辛辣的啤酒混着血水,顺着周天莫湿透的头发,一滴一滴地流进他的眼里、心里。
那液体刺得他眼睛生疼,让他几乎睁不开眼,可是,相比于眼睛的刺痛,他的精神世界在这一瞬间,正在经历一场比小男孩还要可怕的核爆炸。
男宠……学术败类……烂货……
这些话,不是来自那些不认识他的网民,也不是来自顶点设计那些利益熏心的总监和衣冠禽兽的业界大佬,而是来自他大学几年里,唯一一个真正交过心、唯一一个在他遭遇家庭变故后他一把的……最好的兄弟啊!
周天莫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将下嘴唇咬得一片血肉模糊,他没有反驳,没有愤怒,因为此刻的他甚至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一阵阵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绝望的、低沉的呵呵傻笑。
“陈旭先生,骂得很好。”安娜站在一旁,看着已经彻底被摧毁了精气神、宛如一摊烂泥般瘫坐在地上的周天莫,眼底闪过了一丝大功告成的松快。
“很快,我们集团的资金就会到贵公司的账上,祝我们,合作愉快!”
安娜礼貌地最后看了一眼陈旭,随后转过身,踩着傲慢的脚步走到周天莫面前,她微微躬身,递过去一条雪白的真丝手帕,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悲悯。
“周先生,闹剧结束了,我们总裁在家里还等着您回去呢!外面的风大,空气也脏,您现在的身体,可禁不起折腾!”
周天莫没有去接那条手帕,但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公平、正义、清白、以及友情,在徐佼君那庞大的资本帝国面前,都不过是一堆可以随意揉碎、踩扁的垃圾!
他想证明自己是干净的?可是在所有人眼里,他只要离开了徐佼君,就什么都不是。
甚至周天莫只要试图伸手去触碰阳光,就会把身边所有无辜的人,一起拽进万劫不复的黑暗地狱。
“呵呵……哈哈哈……”周天莫撑着地面,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他的卫衣被酒精湿透了,眼下带着血,整个人狼狈得像是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
周天莫没有再看陈旭一眼,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陈旭的兄弟了。
那个曾经会在深夜陪他一起画图、会把生活费分他一半的干净少年,已经死在了这张价值三千万的战略合作合同里。
但是杀死他的凶手,并不是徐佼君,而正是他周天莫自己!
“安秘书……”周天莫仰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了他那张布满了啤酒、泪水与鲜血的精致脸庞。
他那双黯淡的眼眸里,属于天才的最后一丝灵气和挣扎,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死灰色。
周天莫看着安娜,嘴角勾起一抹肌肉记忆般、极其温顺的微笑:“我想回家了,带我回浅水湾吧……我想立刻住进那个地下室!外面的世界太脏了……所有人都在骗我,所有人都在利用我……我再也不想出来了,求你告诉君君……我听话,我以后,一定乖乖听她的话!”
老街路口,四辆黑色的顶级商务车依次亮起了车灯。
大排档的食客们探着头,八卦地看着那个身穿黑色卫衣、浑身湿透的少年,在十几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一般,姿态顺从、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地,顺着保镖拉开的车门,坐进了那辆代表着失去自由的迈巴赫后座里。
“砰!”沉重的车门关上,将外界所有的喧闹、油烟、辱骂以及那虚伪的人间烟火,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里,开着温度适应的空调,还弥漫着徐佼君身上那股标志性的、不带一丝甜味、没有一丝讨好的香水味。
这味道在此时的周天莫闻来,竟然不再让他感到被控制、不再幻觉窒息,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解脱般的安全感。
他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被淋得失去所有力气的流浪猫,死死地蜷缩在真丝座椅的角落里,将头埋进膝盖之间,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外面好可怕……陈旭的正义是假的,这段友情是假的,连想要自证的清白也是假的!
只有浅水湾是安全的,只有待在徐佼君的身边,灾星才不会去害到别人,别人也害不到晦气本身……
没有关系的,徐佼君她是恶魔没关系,她是疯子也没关系……只要她还愿意施予保护,只要她还愿意展示出那份怜悯……
周天莫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都要流干了,在这一夜,他亲手杀死了那个试图自救、渴望清白的周天莫。
他将自己,彻底打造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浅水湾别墅那巨大的虚影,正在南城的上空缓缓蠕动,等待着它那只彻底断了翅膀的鸟儿,主动飞回金色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