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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无用的挣扎   午夜时 ...

  •   午夜时分,浅水湾别墅褪去了白日的浮华,倒像是被一层浓重得近乎化不开的黑雾死死笼罩。

      因暴雨初歇,窗外的法国梧桐叶上还挂着沉甸甸的水珠,偶尔砸在冰冷的大理石窗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类碎裂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沉重地砸在周天莫那根早已脆弱不堪的精神龙骨上。

      卧室里没有开灯,高热退去后的周天莫,回过神来的周天莫,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单薄地靠坐在床角的地毯上。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病态苍白,原本修长匀称的身躯,在经历了生活对他的连番绞杀后,生生消瘦了一大圈。

      周天莫此时穿着一件宽大的真丝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嶙峋的锁骨,以及上面还未完全消退的、属于徐佼君手指、来自徐佼君怒火的掐痕。

      那道痕迹在冷白的皮肤上呈现出一种刺目的暗紫色,像是一道烙印,昭示着他如今可悲的所属权。

      “不对……我明明不是商业间谍……”周天莫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曾经在无数张设计图纸上画出惊世之作的手,此刻正在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天在会客大厅里,林清远教授痛心疾首的耳光,和梦里出现的那些昔日同窗们尖酸刻薄的唾弃。

      那些声音化作了无数根钢针,扎得周天莫头疼欲裂,只有徐佼君给了他最温柔的抚慰,甚至为他能继续做出设计,宁愿花费那么多金钱,去为他建造一座可以逃避整个世界的“地下庇护所”。

      当时,在引发心理脆弱的高热和精神性谵妄中,他确实差点就彻底放弃了抵抗,甘心且决心地死在那个由他亲手设计的、没有阳光的华丽坟墓里。

      可当高烧退去,理智在深夜的寒冷中短暂地复苏时,周天莫毕竟是在有一套完整的福利系统的地方长大的。

      这个自幼在象牙塔里生活、骨子里的清高一直到了父亲留下赌债逃跑才终于坍塌了一角的、野草般无论如何也要奋力向上的周天莫,他的心中还是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股绝境中的挣扎。

      他爱徐佼君,这话是真的。

      哪怕徐佼君用最残忍的手段将周天莫的生活砸得粉碎,可当她在他病床前温柔地喂药、说出那句“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真正心疼你的人”时,他就在立刻无视自己身为成年男人的事实,依照着徐佼君的意愿,甘愿闭上眼睛不去看外界的一切,只一门心思把她当成生命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是,周天莫无法忍受自己作为一个“小偷”、一个“学术败类”活在她的身边!

      如果一辈子背负着这个罪名,一辈子像个见不得光的罪犯一样躲在徐佼君的地下室里,那他算什么?这段关系算什么呢?

      周天莫算徐佼君圈养的一只可怜金丝雀,还是一个失去了做人尊严的废物?

      “不……我要向她证明,我也要向这个世界证明,我没有背叛过任何人,我的设计稿是干净的,我的灵魂也是干净的!只有这样……我才配干干净净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像个阴沟里的垃圾一样,只能依附她的怜悯活着。”

      这种近乎天真的、试图在废墟上重建尊严的自救心理,成为了周天莫此时在黑暗中前行的唯一动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躲着被他自愿装在卧室的监控的视角,颤抖着伸出手,摸向了床头柜最隐秘的夹缝深处。

      那里面,藏着一支已经过时了很久的旧式按键手机。

      那是周天莫当年还没下定决心去卖脸当男模,远远还没到遇到徐佼君之前用过的东西。

      因为太旧了,连徐佼君的保镖在清理他的物品时,都疏忽了这件几乎可以算是古董的电子垃圾。

      “咔哒。”周天莫按下了开机键,微弱而刺眼的屏幕荧光瞬间亮起,照亮了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却闪烁着最后一丝希冀的暗色眼眸。

      周天莫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颤抖得厉害,他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如果被徐佼君发现,等待他的将是无法想象的、堪比宙斯出手的雷霆之怒。

      可是,对清白和正常人尊严的极度渴望,想要堂堂正正站在徐佼君身边的隐晦希冀,最终还是战胜了对激怒徐佼君可能导致的后果的恐惧。

      周天莫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陈旭。

      那是他大学四年……三年的同宿舍的室友,也是他曾经无话不谈、关系最铁的死党。

      陈旭和那些趋炎附势、一听说周天莫退学就不再和他联系的同学不同,当年周天莫因为家里出事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只有陈旭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他,甚至还借给了他一些钱。

      “陈旭……如果是陈旭的话,他一定愿意相信我!因为他知道我为了实现自己和教授理想而熬了多少个通宵,他一定知道我绝对不会去偷教授的图纸!”

      周天莫颤抖着,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沉闷的盲音在寂静的卧室里一声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沉重的大锤,在重击着周天莫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

      他将手机死死地贴在耳边,由于用力过猛,那薄薄的塑料外壳甚至在他的耳廓上压出了一道白印,过于漫长的等待时间,几乎要让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冷汗顺着额角渗出,他浑身都要因恐惧和绝望颤抖了!

      “喂?哪位?”忽然,话筒那头传来了一声带着浓重困意的男声。

      虽然沙哑,但那熟悉的音色在传入周天莫耳中的瞬间,却像是一涌滚烫的岩浆,瞬间将他那颗冰封已久的心脏烫出了一个窟狞。

      “陈旭……是我,我是天莫。”周天莫的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近乎乞怜的哭腔。

      陈旭那原本充满了困意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浓浓的震惊与不可置信:“天莫?!卧槽!真的是你?!你这段时间死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学校里和网上都传疯了!说你……说你偷了林教授的项目,还说你心甘情愿当金丝雀,但金主身份都没被扒出来……”

      陈旭的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了这话有些残忍,猛地止住了话头。

      听着电话里好兄弟那熟悉的、带着粗鲁气息却充满了真实关切的语气,周天莫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瞬间夺眶而出。

      但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哭声,整个人蜷缩得更紧了:“陈旭……连你也觉得……那些事情是我做的吗?”

      “怎么可能!!”陈旭在电话那头斩钉截铁地说,他语气里充满了愤怒,“你周天莫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你那个人清高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去偷林教授的东西?!”

      听着这些话,周天莫那颗在舆论场上被作践得血肉模糊的灵魂,终于得到了久违的喘息。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人愿意相信他的清白,原来他周天莫,在别人的眼里,还不至于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烂人。

      “陈旭……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周天莫哭得浑身颤抖,声音破碎不堪,“我真的没有偷图纸,真的不是我……我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其实我手里还有一些能证明我的才华变现能力的图纸,如果能把这些拿去行业协会做鉴定……”

      “那太好了啊!你在哪,我过去找你!”陈旭急切地打断周天莫的解释。

      “不,不能来我这里!”周天莫下意识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我……陈旭,你今晚能出来吗?去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南大后街的大排档,可以吗?”

      “好!你等着,我马上收拾东西出门!我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了,听着话筒里再一次传来的“嘟嘟”忙音,周天莫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整个人虚脱地瘫倒在地。

      但他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此时却燃烧起了一簇极其微弱、却又极其耀眼的亮光。

      那是一抹,有了逃离黑暗、自救清白希望的微光!

      然而,周天莫根本不知道,在这栋别墅每一个角落都无死角覆盖的高科技监控系统里,他开机的那一瞬间,手机信号就已经通过基站,同步传输到了“必要的”存档点。

      深渊,正静静地看着他拙劣的逃亡。

      虽然已经是午夜,但徐氏集团的整层楼依然灯火通明,徐佼君正坐在一张纯黑色的真皮座椅上,她身上穿着一件考究的深灰色暗纹西装,整个人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酷而优雅的上位者气场。

      “徐总。”秘书一板一眼地汇报道。

      “周先生开启了一部没有在集团登记过的手机,并给一个叫陈旭的大学室友打了电话,根据安保部的监听,他们约定在二十分钟后,在一个位于南大后街的李记大排档见面,周先生还想通过陈旭去行业协会,为自己在已然翻案的‘间谍事件’中洗清嫌疑。”

      “经过安保部的审核,该行为不构成泄密,但因涉及陌生信号,故而向您汇报。”

      徐佼君听完秘书的汇报,她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宽容且温柔的微笑:“知道了。”

      “天莫这个人啊,骨子里还是太天真、太傲慢了!他以为这个世界上的友情和信任,真的能重于泰山?哎,恐怕他现在对我,虽然听话,但那只是恐惧下的权宜之计,在他的心里,肯定对外面那个庸俗的世界,还留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徐佼君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南城夜景,无数的霓虹灯纵横交错,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而她,就是这个迷宫的主宰!

      “通知浅水湾的保安,把门打开,让他顺顺利利地走!”

      徐佼君的眼底闪烁着一种无比残忍的傲慢与捕猎般的兴奋: “我要让总是心存幻想的天莫亲眼看看,他最信任的兄弟,在利益面前,会变成一条多么丑陋的存在!我懂得要让他明白,除了我这栋别墅,外面全是能把他生吞活剥的恶狼啊!”

      “是,徐总,我这就去办。”秘书自然知道徐佼君说的是什么,陈旭家里开了个小公司,名声不错,给这样的小公司一个“机会”,只会增加徐氏在社会上的善名。

      徐佼君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她叹息道:“去吧,天莫,去拥抱你最后的光明希望吧……然后,死心塌地地,成为只我一个人展示羽翼的合格金丝雀!”

      南大后街,是南城老城区一条极具市井气息的狭窄街道。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里依然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刺激味蕾的烧烤孜然味、啤酒的麦芽香、以及大排档一排排锅里散发出的爆香油烟味。

      街道两旁摆满了塑料桌椅,喝地微醺的食客们在大声划拳,头顶上拉着的劣质灯泡在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昏黄而斑驳的光影。

      周天莫站在街角,整个人与这里的热闹显得格格不入。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穿了一件极其普通的黑色连帽卫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长期的高热和心力交瘁的精神状态,让他的体力也严重透支,仅仅是坐出租车从浅水湾来到这里,就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周天莫靠在冰冷的电线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惊恐地打量着四周那些喧闹的人群。

      他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这么密集的普通人了。

      在浅水湾的那栋别墅里,除了冷冰冰的保镖和菲佣,就只有徐佼君最为鲜活。

      而这里本该他最熟悉的市井气,竟然让他感到有些陌生和刺眼,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让他几近落泪的、属于人类社会的真实感。

      “天莫!这里!!”忽然,一声粗犷的喊声穿过了嘈杂的划拳声,在不远处的一张塑料桌旁响起。

      周天莫猛地抬起头,隔着层层叠叠的油烟,他看到了陈旭。

      陈旭还和大学时一样,留着精神的寸头,身上穿着一件极为方便的套头的运动衫,正用力地朝着他挥手,圆润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惊喜。

      “陈旭……”周天莫干瘪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无视了周围人看傻子的眼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穿过人群,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那张塑料桌前。

      还没等他站稳,陈旭已经一个箭步跨上前,一双粗壮有力的胳膊猛地将周天莫死死地抱进了怀里。

      那力道极大,砸得周天莫单薄的胸口一阵发闷,但从陈旭身上传来的那种带着最为普通的肥皂味和未被冷气侵染的常人的温度,却在这一瞬间,将周天莫心底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彻底点燃。

      “卧槽,你小子怎么瘦成这副鬼样子了?!身上怎么这么凉?!你是不是生病了?!”

      陈旭松开周天莫,双手按着他那单薄的肩膀,看着他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额头上还没好透的伤口,破口大骂:“哎!网上那帮键盘侠!真不是人!天莫,你别怕,今天哥哥在这,谁也别想再欺负你!来,先坐下,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陈旭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周天莫坐下,将一碗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馄饨推到他面前,又拧开了一瓶啤酒,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周天莫坐在油腻的塑料椅上,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白烟的馄饨,眼泪终于啪嗒啪嗒地落进了汤里。

      “陈旭……我相信你。”周天莫用颤抖得不像样的手抓着衣角,声音破碎得厉害,“我没有偷……林教授的图纸,我真的没有偷!你是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为了买奢侈品,去偷那样的无价之宝卖给别人呢!”

      “对!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陈旭咬牙切齿地拍着桌子,除了因为男人的粗心而忘记告诉周天莫,其实早有官方澄清外,他倒也算得上是掏心掏肺地对待周天莫了。

      “天莫,你放心,明天一早我们去去申请协会里申请学术仲裁,我们一定能把你的清白找回来!”

      听着陈旭掷地有声的保证,周天莫那颗因长期悬在半空、在虚空里不断下坠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触摸到了坚实的地面。

      但不知为何,他竟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横流。

      “君君……你看到了吗?”周天莫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外面的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脏,我也不是离了你,就注定只能在泥潭里腐烂!等我拿回了清白,等我重新成为了那个干干净净的建筑师……我再回来,干干净净地爱你。!”

      “吱嘎——!!”一阵突兀的汽车刹车声,毫无征兆地在热闹的南大后街路口处响起。

      在这样的夜市里,没谁会开车来逛,许多人的注意力都被拉过去,然后盯着那豪车的标诺不开眼。

      原本低头喝汤的周天莫,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剧烈地战栗了一下。

      那种在浅水湾别墅里被标准化规则培养出来的、对特定机械声响和资本气场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让他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周天莫有些僵硬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老街那狭窄、肮脏的入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停下了四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

      车身在街道昏暗的劣质灯泡下,闪烁着冷冽而高贵的漆面光泽。

      而车头上,那代表着金钱的纯银车标,更是在夜色中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原本热闹的大排档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吃夜宵的食客纷纷转过头,用一种好奇、震惊乃至恐惧的眼神打量着这几辆与这条破败街道格格不入的庞然大物。

      “咔哒。”四辆商务车的车门同时打开。

      十几个身穿纯黑色西装、戴着蓝牙耳机、身材魁梧得如同铁塔一般的私家保镖,面无表情地下了车。

      他们没有带任何武器,但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和眼神里透出来的冷酷与漠然,却让周围那些普通的小市民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纷纷拉着椅子往后退去,不敢挡住他们前进的路。

      保镖们在道路上迅速散开,在狭窄的街道两旁排成了一道黑色的钢铁人墙,将所有围观的群众彻底隔离在外。

      紧接着,最中间那辆迈巴赫的车门处,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穿着适脚的定制皮鞋、戴着金丝眼镜、显得精明干练的女人缓缓走了下来。

      那是徐佼君的首席秘书,安娜。

      安娜手里拿着一个纯黑色的公文包,踩着皮鞋,在街道的地面上发出“嗒、嗒、嗒”极其规律、如同死亡倒计时一般的声响,穿过那道黑色的人墙,不紧不慢地朝着周天莫和陈旭所在的这张塑料桌走来。

      周围的气压在这一瞬间低到了极点,空气里那股原本浓郁的烧烤油烟味,似乎都在这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压迫下,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种冷酷的、来自高高在上的大手窒息感。

      “陈……陈旭……”周天莫看着越来越近的安娜,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瘫软在塑料椅上。

      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危险,他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陈旭,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陈旭的衣袖:“他们……他们来了!她发现我逃跑了……陈旭,你快走!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快走啊!!”

      然而,面对周天莫惊恐的催促,坐在对面的陈旭,反应却显得极其怪异。

      他没有因为义气而站起来保护周天莫,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震惊,更没有听周天莫的话赶紧溜之大吉。

      陈旭只是死死地盯着桌子上那瓶还没喝完的啤酒,一双原本也属于设计师的手,此时竟然也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死灰一般的绝望与挣扎。

      “天莫……对不起。”陈旭没有看周天莫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我……我没有选择。”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周天莫整个人如遭雷击,他那只伸到一半、想要保护兄弟的手,就这么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呆呆地看着陈旭,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轰然炸裂。

      而此时,安娜已经走到了桌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如同蝼蚁一般无力的男人,嘴角挂着一抹制式化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职业微笑:“陈旭先生,这就是我们徐总亲自签发的,关于‘旭日建材’与徐氏集团未来五年的供货合同,价值,三千万!”

      安娜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份厚重的、盖着徐氏集团鲜红公章的文件,轻柔地没有发出一丝噪音、却又重如千钧地,轻轻放在了那张沾满了积年累月的油腻质感的塑料桌上。

      文件的白纸黑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而残酷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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