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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自愿的牢笼 浅水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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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水湾别墅的一楼卧室里,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正午刺眼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整个房间陷入了昏暗与死寂,只有空气净化器发出微弱而单调的嗡嗡声。
大床上,周天莫正死死地蜷缩在厚重的蚕丝被里。
他病了。
自从那天在会客大厅亲口承认了“商业间谍”的罪名、被林清远教授当众扇了一耳光并断绝师生关系后,他的精神防线便彻底迎来了毁灭性的坍塌。
当天夜里,他就毫无征兆地爆发了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热。
周天莫的体温一度飙升到四十度,那是他的身体在遭遇了灭顶的精神创伤后,启动的极其绝望的自我保护机制。
“不是我……老师……真的不是我……”昏暗中,周天莫干裂的嘴唇不断地抽搐着,发出微弱如濒死幼兽般的谵语。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的虚汗,额角那道因为失足而撞击大理石地面时留下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在周天莫的意识深处,此时正陷入了一场似乎永无止境的噩梦围剿。
他梦见无数张面孔在黑暗中晃动,有酒吧里那些曾经和他同病相怜死守底线、此刻却指着他破口大骂的朋友,有顶点设计会议室里那些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打量他的行业大佬,而最多的,是林清远教授那双充满了痛心、绝望与厌恶的苍老双眼。
那记清脆的耳光声在梦境里被无限放大,化作了千万道雷霆,一下又一下地劈在他罪恶的灵魂上。
“畜生……你连畜生都不如!!”
“不——!老师!不要放弃我!!”周天莫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他浑身冷汗淋漓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而,当周天莫睁开那双因为高烧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看清眼前这间奢华却冰冷的卧室时,铺天盖地的绝望再次将他死死溺毙。
醒来又如何?现实比噩梦还要残酷一万倍!
他现在已经成了全南城最声名狼藉的无耻之徒,在昏迷前,他的手机上曾收到过无数条来自以前同学、朋友的辱骂短信,学校的论坛上全是指责他“自甘堕落当男宠、恩将仇报害恩师”的帖子。
哪怕在抓到真正的间谍并且经过法院宣判后有了官方的澄清,但不知怎么流出去的那份真实的转账记录,也足够把周天莫原先所有的社交圈层在一夜之间给彻底格式化。
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痕迹,除了这栋浅水湾属于徐佼君的别墅,确实都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周天莫此时,就是一个社会性死亡的活死人!
而就在他再一次陷入无边恐慌、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时,卧室的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一缕微弱的光线投射进来,伴随着一阵熟悉的、带着冷冽的铁锈味道与虚幻般洁净花香的香气。
周天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头,那双失去了所有焦距的暗色眼睛里,在看到那个走近的身影时,竟然爆发出了一种极其病态的、也极其疯狂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求!
徐佼君屈尊降贵般,手里亲自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药碗,原本冷艳着冰冻着的脸庞,在看到床上瑟瑟发抖的周天莫时,瞬间如春风化雨般,浮现出一种近乎圣母般圣洁而温柔的怜爱。
“天莫,你醒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徐佼君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她放下药碗,极其自然、极尽温柔地伸出那双柔软的手掌,捧住了周天莫那张因为高烧而潮红、却又隐约透着死气的脸颊。
她的手指微凉,贴在周天莫滚烫的皮肤上,让周天莫不由得想要更多。
“君君……君君……”周天莫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他甚至顾不得自己身上高烧带来的酸痛,整个人难以自控地扑进了徐佼君的怀里。
他的双手死死地环住徐佼君的腰肢,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眼泪在这一瞬间不可抑制地汹涌而出:“你别走……求求你别走……外面好可怕,所有人都在骂我……老师不要我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君君,你别抛弃我……求求你……”
周天莫本就不太正常的脑回路,此刻终于在绝境中完成了最后的逻辑闭环:全天下都恨我周天莫,全天下都觉得他是个畜生,但是徐佼君没有!她不仅没有嫌弃,还花了几千万帮这样的废物摆平了官司,把他藏在这间谁也找不到的别墅里保护起来。
徐佼君是唯一一个还愿意抱着周天莫、愿意亲近他的人,如果连她的‘爱’都是假的,那无处容身的周天莫似乎就真的只能去死了……
所以,徐佼君一定是爱周天莫的,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周天莫永远留在她身边……
这种近乎自我磨灭的心理催眠,成为了周天莫此时唯一的精神支柱。
“傻小鸟,我怎么会抛弃你呢?”徐佼君感受着怀里男人那堪称心理痉挛的依恋,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藏着极深的傲慢与嘲弄,但她吐出来的声音却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只能依附外界的婴儿。
“外面的那些凡夫俗子懂什么?他们只看到了表象,就用最恶毒的语言来伤害你!你的那个老师也是,他根本不配当你的领路人,他如果真的爱你,怎么舍得在那么多人面前打你?怎么舍得让你背负那样的骂名?天莫,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真正懂你的委屈、真正心疼你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端起盛满了中药的药碗,用银匙舀起温热的药汁,细心地吹了吹,一口口地喂到周天莫的嘴边:“乖,把药喝了,喝了药,烧退了,一切就都过去了!在我的身边,没有人敢再伤害你,没人敢再骂你一个字!”
周天莫含着眼泪,顺从地张开嘴,将那苦涩至极的药汁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哪怕那药味苦得让他反胃,他也硬生生吞了下去,因为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治病的药,更是徐佼君施舍给他的、维持他残存生命的生命之水。
喂完药后,徐佼君用手帕温柔且贴心地擦去周天莫额角的冷汗。
她看着周天莫那双渐渐恢复了一丝顺从光芒的眼睛,微微一笑,伸手从周天莫卧室的床头柜里面,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用纯黑牛皮包裹着的精美画册,以及一套顶级文具品牌的定制针管笔。
看到熟悉的画册和笔的那一瞬间,周天莫的瞳孔还是不可避免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他有些恐惧、有些抗拒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过去一次次的痛苦,他声音颤抖:“君君……我……我不会画了,其实他们说得都对,我的设计在外面只是污染环境的垃圾……我连毕业证都没有,我算什么建筑师……”
“他们懂什么?”徐佼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仍带着点耐心,“我说过了,他们说的话,什么都不算!天莫,是外面的世界太脏了,那些凡俗的商业项目根本配不上你的才华,你可不需要去为那些庸俗的开发商证明什么社会价值!”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本厚重的纯黑画册,极其强硬不容拒绝地放在了周天莫的膝盖上,她握住周天莫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将一支黑色的针管笔强行塞进了他的指缝里。
“天莫,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我需要你为我重新设计一个地方,就在这栋浅水湾别墅的地下,你也熟悉的酒窖隔壁。”
徐佼君微微倾身,在周天莫的耳边吐气如兰,那声音里带着似乎能被误读为救赎感的引诱:“我要你,作为我徐佼君的专·属·建·筑·师,为我们两·个·人,设计一座永远不会被外界打扰的、独一无二的圣·殿。”
“里面要有最舒适的卧室、最隐秘的密室、以及你专属的、永远不会有大火燃起的画室。就像我说得那样,你的才华,不需要给全人类看,你只需要把才华在我的领地里建起宏伟的、只属于成为我们爱情的陵寝!”
“圣殿……爱情的陵寝……”周天莫呆呆地看着膝盖上那本翻开的、雪白而干净的画纸。
他是一个天才,哪怕生着病,哪怕精神受损,他的空间想象力在这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顺着徐佼君的话语,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那个地下空间的轮廓。
那哪里是什么圣殿?周天莫先前就隐约觉得,那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下活死人墓。
现在,或许那会成为给设计师本人使用的专属牢笼!
可悲的是,此时的周天莫,分明理智上明白一切,心里想的竟然不是如何逃跑,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解脱般的安全感。
他主动点头说:“没错……地下很好……地下没有阳光,就没有人能看到我这张脏透了的脸……地下听不到外面的辱骂声,老师也不会再来看到了……只要我待在那个由我亲手设计的圣殿里,全天下就都伤害不到我了!”
周天莫有些神经质地说:“有君君给我的衣服和食物,我还能画画,是陵寝也没关系,我愿意住……”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白的画纸上,晕开一圈圈淡淡的水渍,似是理智在做最后的挽回。
周天莫那双曾经为了社会未来而规划宏大蓝图的手,此刻颤巍巍地握紧了笔,在精神畸变大脑中,他将这场终将彻底剥夺他身体自由与仅剩理智的囚禁,当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极致的救赎。
“我画……君君,我为你画……我们两个人的家,以后,我就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了!”
高热还未完全退去,周天莫便像是着了魔一样,赤着脚坐在地毯上,将画册铺在茶几上,开始疯狂地落笔。
“沙沙,沙沙。”针管笔在纸张上划过,发出一声声极其细腻、极其规律的悉索声。
徐佼君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如同一个优雅的仙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为她而作的设计。
她看着周天莫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指关节泛白的手,看着他似是疯魔的固执神情,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徐佼君不得不承认,周天莫在建筑上的天赋,真的是一种天赐的宝物。
即便是在这样精神崩溃、神志不清的状态下,他的线条依然精准得可怕!
图纸上,一个极其复杂的地下空间开始初具雏形,周天莫利用了最顶级的空间折叠概念,将冷冰冰的地下水泥墙壁,设计成了充满艺术感的弧形穹顶,他还利用光的反射原理,设计了一组极其精妙的、能仅凭一丝微光照亮整个空间的采光点。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其实是这个空间的结构布局。
周天莫竟然把主卧室设计在了整个地下空间被层层围困的最深处,而在唯一的出入口处,他竟然堪称自然地设计了三道需要指纹、虹膜以及动态密码才能开启的合金防爆门。
他真的是在设计一个家吗?
不,哪怕是周天莫现在的状态,他也知道自己是在动用自己一辈子引以为傲的所有才华、所有知识,在为他自己,打造一个绝对无法逃脱的、最完美的精神与物理双重绞刑架。
他每画下一道线条,就是给自己的脖子上多缠绕一圈锁链,他每设计一道弯,就是给锁链打上一层死结。
周天莫还亲手把锁死自己未来的钥匙,恭恭敬敬地递到徐佼君的手里:“君君……你看这样可以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了笔。
经过长时间不分昼夜仅靠营养针维系生命体征的创作,周天莫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虚汗将他的碎发打湿,一缕缕贴在脸颊上。
但他献宝一样将画册双手举起,仰着头,用一种只能被称作讨好、卑微到了骨子里的眼神,颤抖地看着徐佼君:“这里……这里是我们的主卧,我在天花板上设计了星空顶,只要关上灯,就会有模拟的银河,还有这里……是防爆门的控制器,没有你的允许,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安心地把我藏在里面了,对不对?这样,我以后就安全了,对不对?”
看着图纸上那个精妙绝伦、却又压抑窒息到了极致的地下囚笼,徐佼君的心脏开始战栗,她不由得舒爽地大笑起来。
将一个原本清高、干净、拥有天赐般才能的天才,彻底捏扁揉碎,让他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血肉和才华,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编织牢笼的极致快感,让徐佼君舒服得几乎要闭上眼睛仔细回味。
“完美,太完美了,天莫!”徐佼君将跪在地上的周天莫一把抱进怀里,她难得不洁癖地用自己的脸颊蹭到他满是汗水的额头也不嫌弃。
“不愧是我最爱的天才,你放心,这座圣·殿·很快就会彻底竣工,到时候,我会亲自带你下去。你想要住进去吗?我保证,会把你锁在最安全也最无法被人探究的地方!”
“嗯……我自愿住进这个由我亲手设计的地方,我要谢谢君君……谢谢你救了我!”
周天莫把脸埋在徐佼君的肩上,口齿清晰地顺从了徐佼君的录音录像要求。
在这一刻,他才彻底沦为了一只自愿被剪断了双翅、挖去了双眼、心甘情愿待在黄金牢笼里为主人啼血的金·丝·雀!
周天莫的身体自主权,他作为一个独立人类在社会上行走的权力,乃至于他最后的理智防线,在这一张由他亲手绘制的专属图纸中,彻底完成了与名为爱的控制的终极媾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