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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戏剧的主演 浅水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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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水湾别墅顶层的阳光房里,如徐佼君所说,新搭建起了一座极尽奢华的私人画室。
这里的采光极好,昂贵的英国进口高岭土画纸、整套手工研磨的矿物颜料、以及用珍稀狼毫制成的画笔,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纯白色的木架上。
空气里不再有会引起PTSD的纯粹的灰烬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由顶级调香师专门调配的、带着淡淡雪松与冷烟味道的香薰。
周天莫正赤着脚站在画板前,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柔软的纯白睡袍,原本在画笔作用下的茧子,在这段时间奢华至极的精油养护下,已经褪去死皮,重新露出了属于象牙塔大学生的白皙与细腻。
他手里拿着画笔,忍耐着新生皮肤被摩擦的刺痛,投入毕生热情般在画纸上勾勒着一幅后现代风格的花园景观图。
这是徐佼君交给他的新工作,她需要周天莫为她重新设计浅水湾别墅的后花园与地下酒窖。
没事的,周天莫想,虽然在外人面前,他的才华如同废纸,但至少徐佼君不嫌弃啊,她愿意分出这么漂亮的房间当他的画室,还愿意给他一份工作,这难道还不够好吗?周天莫向来不是个贪心的人,他已经为了自己的贪心做错太多事,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哒,嗒,嗒。”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打破了画室里的死寂。
周天莫的身子本能地绷紧,随后立刻在脸上堆砌出一个温柔、乖巧、堪称毫无防备的微笑,转过头去,语气乖顺:“君君,你今天回来的好早,你看,我刚刚把花园的喷泉比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在看清徐佼君此时的脸色时,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徐佼君今天穿了一身极其冷硬的黑色吸烟装,而她那张平日里总是习惯性挂着得体礼貌但商业微笑的漂亮脸蛋,此刻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双漂亮的眼里,闪烁着一种令周天莫心惊肉跳的、似是被严重冒犯的怒火。
她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流水账单和一份学校的内部报告:“天莫,这就是你的好老师!”
徐佼君将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点温度的文件狠狠地甩在了周天莫的脸上。
尖锐的纸质边缘在周天莫的颧骨上划出一道血痕,但他根本顾不上痛,只是颤抖着双手,将那些散落了一地的纸张捡了起来。
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周天莫只觉得大脑里“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个地雷同时炸响,他的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这是一份刚刚在网络上爆发、已经引发了整个南城乃至全国建筑界大地震的丑闻头条:《震惊!南城建筑学院泰斗林清远,涉嫌向境外资本出卖国家级旧城改造核心设计方案及绝密数据!》
而在下面的一页,是一份详细但绝对不真实的“源自商业间谍”的资金链追踪报告。
上面赫然写着,属于林清远教授的核心课题组在几天前发生了一次严重的内网数据泄露,而接收这批绝密数据的海外离岸账户,在转手将数据卖给徐氏集团的商业死敌后,竟然将一笔整整五百万的买断费,通过层层拆解汇入了一个国内的私人银行账户。
而那个账户的户主名字,竟然是周天莫!
甚至,那次泄露数据的内网登录IP地址,经过网警的极其严密的追踪,最终锁定的,正是先前周天莫所在的老破小的网络。
外人从不知道周天莫已经被接到浅水湾,他的住址也没有被更新,只要这份资料被公开,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师徒联手做出的一次堪称叛国的行为!
“这……这不是我做的……这不是我做的!!”周天莫瞬间疯了一样大喊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尖锐、劈叉。
他徒劳无功地用手指蹭着那份报告,像是要把这些噩梦般的字眼全部擦掉:
“君君!你是知道我的,我连内网的权限都没有,我怎么可能去偷老师的数据?这笔钱……这笔钱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有人陷害我!是有人要害我和老师!”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徐佼君叹着气,猫哭耗子般无奈地说,“或许这也不是你老师做的,但是情报泄露的行为是真的,我也没办法啊!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你老师捞出来,不然的话,这个项目就完蛋了!“
“那笔钱,是我用海外空壳公司汇进你那张旧银行卡里的,那个内网的登录痕迹,也是我让公司的程序员通过后台改上了你以前的IP。”
IP是p给周天莫看的,原来的IP地址,是浅水湾被加密过后的虚假IP,但是底下并没有另一层IP,转账虽然是真的,但那是可撤回的转账,根本没有哪个人会真的愿意辛辛苦苦卖情报,却要把钱给别人。
所以一查就知道,这是有点本事但没那么有本事的人在栽赃陷害。
徐佼君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一桩能多赢的毒计,循循善诱地让周天莫自愿钻进陷阱中。
“周天莫,你为了你的恩师,什么都愿意放弃,对吗?”
周天莫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这个美丽如仙女、却毒辣如魔鬼的徐大小姐,浑身的骨头都在一寸寸地发冷。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又要这么对老师……”周天莫几乎要泣血,他的眼泪一滴滴砸在纯白的长毛地毯上,将地毯的毛打湿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狼狈。
徐佼君没说自己支援了徐氏的顶级程序员帮忙顺藤摸瓜,大概今天下午就能找到泄露情报的人,也没说那老破小早就已经开始拆迁,IP早就已经失效。
除了亲眼看到周天莫以徐大小姐情人身份出席过慈善晚会,故而对爱徒堕落过于心痛的林教授当局者迷,没人真的觉得这会是从未参与项目的周天莫做出的事情,他们此行,也只是出于蒙蔽幕后之人的需要,必须来这一趟,像是要问出周天莫的口供。
但徐佼君只是冷冷地说:“现在,网警和南城建筑学院的纪委领导,已经带着林清远在楼下了,他们是顺着资金流向来找你问询的!天莫,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你下去之后极力否认,你甚至可以把你被迫烧了心血图纸、被我包养所以没有任何作案条件的所有真相都说出来,但代价是,徐氏集团的律师团会立刻介入,为了止损,我会启动所有的舆论和政治资源,坐实林教授‘学术腐败、教唆学生当间谍’的罪名,然后更换一个新的负责人!”
“我记得,他的女儿在民政局上班吧?那姑娘恐怕明天就会被开除,而他的老伴还在生病住院呢!哎,可怜的老太太,竟然要以自身作为林教授的动机了!”
听到这里,周天莫的双眼已经凸出,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充血几乎要爆裂开来,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真的流出血泪。
“那,第二个选择呢……?”
“或者你跟着我下去,待会儿当着所有人和你的好教授林清远的面,亲口承认,是你,因为爱慕虚荣,受不了在酒吧里当狗的穷日子,攀上我之后就利用林清远对你的信任,和身为金丝雀的便利,偷偷配了他的办公室钥匙,盗取了他的核心数据卖了五百万。”
“而你拿这笔钱,是为了在买能让你的羽毛闪着金光的奢侈品,就是为了讨好我这个金主。”
“只要你承认了这一切,你就是唯一的罪犯,但你放心,我徐佼君,作为徐氏集团的总裁,会以‘不知情、被男宠蒙蔽’的受害者姿态,当场宣布对建筑学院进行三千万的‘学术补偿基金’捐赠,最快下午,官方就会撤回对林清远的指控。”
“你的恩师林清远会安然无恙,他的项目会保住,他的家人也会平安,但他这辈子,都会视你为他生命中最大的耻辱,他会彻底对你死心,从此以听到你的名字为耻辱。选吧,我的英雄!”
这段走廊,明明已经走过很多遍了,但周天莫觉得,这几百米的地毯,是他走向自己灵魂绞刑架的最后一段路。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锋利的刀刃上,真丝睡袍下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心碎而不断地抽搐着。
但是周天莫是个见到“落魄村姑”都会下意识照顾的骑士病患者,同时,如果他顶了罪,那么他仍然犯贱般爱着的徐佼君的名誉只会又些许受损,但不会造成真的的经济上的损失!
走得再慢,终究也是得抵达刑场。
一楼的超大奢华会客大厅里,此时正站着四名身穿制服、面色严肃的办案警察,以及两名学校纪委的领导。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那个身穿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脊背有些佝偻的老者,正是林清远教授。
当听到楼梯上传来动静,林清远猛地转过头,在看到周天莫在徐佼君的陪同下,身穿价值不菲的昂贵衣装、浑身散发着一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奢靡气息走下来时,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天莫!!”林清远不顾警察的阻拦,跨出大步,跌跌撞撞地想要冲到楼梯口,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甚至带着一丝哀求,“天莫!你快跟警察同志解释啊!有人举报说你偷了课题组的核心数据卖了五百万……这怎么可能呢?!你是老师最得意的门生啊!”
“你的设计图那么有风骨,你是一个把建筑当成神圣信仰的孩子啊!你怎么可能为了钱去当间谍?!你告诉他们,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是不是坏人逼你开的账户?!你别怕,只要你是清白的,老师一定能保护你的!!”
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为了自己四处奔走、哪怕“证据确凿”却依然努力地想要相信自己的恩师,周天莫的心脏,在这一瞬间被这份来自导师的爱而彻底被搅碎成了粉末。
那种巨大的、将他整个人活生生撕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想要在现场大声地哭喊出来,他多么想在林清远面前说:老师,不是我!我没有背叛你!证据都是别人伪造的!
然而,他的眼角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一旁眼神残忍而玩味的徐佼君。
周天莫死死地咬着牙,将满腔的委屈和眼泪,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他抬起头,而当他再次看向林清远时,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已经完美地戴上了一副极其势利、刻薄、甚至是充满了嘲弄的无耻之徒的面具。
他没有走下最后的几级台阶,而是居高临下地站在高处,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林清远一眼。
“带我走?”周天莫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与恶毒。
“林清远,你是不是在学校里待久了,脑子彻底坏掉了?你用什么来带我走,就用你那一辈子都买不起自己设计的房子的臭清高吗?哈哈……”
周天莫跨出一步,一把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衣服的袖口,将手腕上那块价值几百万的百达翡丽表,以极其刺眼的姿势亮在了林清远的面前:“你认识这块表吗?任何我身上这件衣服吗?你居然说要带我走?带我回学校,继续去当一个一个月拿着几百块补贴、连肉都吃不起的穷学生吗?!”
“天莫……你……你在说什么……”林清远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极其陌生、满嘴铜臭味的得意门生,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底满是无法置信的痛苦。
“我说,林教授,你的那个核心方案,确实是我偷的。”周天莫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一字一句,像是在用刀子剜着自己的心,却又极力表现得无比贪婪。
“不然,我哪来的五百万去买漂亮衣服?我不讨好君君,我怎么可能坐得上劳斯莱斯?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天天就知道说理想!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是真的!你的那些学术风骨,其实连个屁都不是!!”
“啪!!”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响亮的耳光声,在被这段不在剧本内的“自白”而震撼地极为寂静的会客大厅里,突兀地炸响!
原来林清远已经挣脱了警察们看似控制实则保护的姿态,冲上了台阶。
这个一辈子清高固执、连重话都很少对学生说一句的老学者,此刻满脸都是悲愤交加的泪水。
他的右手还高高地举着,整只手掌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这一巴掌,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周天莫那张俊美的侧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更是被牙齿顶破,一丝殷红的鲜血出现在嘴角,和另一边因为受击而迅速肿起的脸颊,共同构成了一副别样的美景。
“畜生……你这个畜生啊!!”林清远看着周天莫,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那双老迈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那眼神里,已然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信仰彻底崩塌、灵魂被生生撕碎的极度痛心与失望:“我林清远一辈子清白教书育人四十年啊,我把你看成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
老教授的声音彻底哽咽,他绝望地摇着头,每退后一步,都像是更苍老一分: “结果竟然真的是你……而你竟然是为了去买一块表?竟然是为了给有钱人当男宠?!你竟然为了这种东西出卖了我们整个课题组的心血……周天莫!你把你的骨气卖了!你还把你的灵魂卖了!你连畜生都不如啊!!”
“从今天开始……”林清远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周天莫,那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我林清远,没有你这样的学生,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建筑界一步!只要我有林清远在一天,就绝不允许你这种人的设计出现在市场上!!”
林清远说完,就转过身,步履蹒跚、形单影只地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那落寞、绝望的背影,让周天莫看得无比心碎。
“那……周天莫先生,既然你已经亲口承认了犯罪事实,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旁边的经办警察对视几眼,决定戏做全套,走上前,拿出了冰冷的手铐。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看戏的徐佼君,终于优雅地站起身,她带着一众早就高调地进入浅水湾别墅区,此刻正等待传唤的徐氏集团顶级律师团,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警察先生,不好意思啊!”徐佼君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抱歉微笑,不太走心地继续搭戏台。
“你们也看出来了,我的这位……男朋友,年纪还小,一时糊涂!而这笔五百万的资金……是他利用我的私人IP进行的操作,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属于我们内部的资产纠纷,我们徐氏集团已经决定,正式向南城建筑学院无偿捐赠三千万,作为对这次核心数据泄露的‘学术补偿与成果买断’!”
“学校方面,也已经签署了谅解书,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了。”
首席律师立刻递上了厚厚的一叠文件,竖着递的。
几名警察装模作样地仔细核对后,看了一眼还沉浸在戏剧里,跪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的周天莫一眼,带着点对“专业”的追求,时不时彼此对视一眼点点头,像是从无字天书里看到了真正的谅解文字。
“既然受害单位和出资方达成了谅解,那我们撤案。”警察收起了手铐,双方握手后,非常不合规矩但是圆满地让这场戏剧落幕了。
出于“敬佩”,警察们没有打扰仍沉浸在余韵里的周天莫。
大门关上后,周天莫却呆愣地想,原来在绝对的资本面前,连法律的程序,都可以被包装成一场合情合理的“内部和解”!
或许,像他这样为了钱出卖一切、最后靠着金主用几千万砸下来保全的男宠,连最基本的做人尊严都不配拥有吧!
不然为什么,所有的警察、纪委领导、以及那个满心悲愤的恩师,都这样悄然无声地,一点不愿意搭理人地,彻底地消失在了周天莫的世界里呢?
偌大的会客大厅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周天莫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那一记耳光的耳鸣声,还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回荡。
没了外人在场,他满脑子都是自暴自弃:“老师不要我了……”
“以后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个出卖恩师的间谍、一个靠脸吃饭的男宠了……”
“我再也没有学校要了,没有专业要了,连名誉都没了……我就要被这个社会,彻底抹杀了!”
“哎呀,天莫,我的乖乖!”徐佼君用管家奉上的手帕,亲手为这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可怜金丝雀拭去嘴角那一丝血迹。
“你看看你,为了救那个老教授,吃了多大的苦,多么地憋屈啊?”徐佼君戏谑地笑着发出一声满足的谓叹,“不过没关系了,反正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把你抛弃了,谁叫你要背叛你的恩师呢?你的名声已经臭了!现在的你,除了我这里,在外面连一条路都走不通了!”
“所有人都会恨你,所有人都会唾弃你!只有我……只有你的君君,还会像这样抱着你,还会为你挥霍几千万的资产,只为了让你能‘干净’地活着!”
周天莫在这短短几天经历了家庭的破碎、梦想的重创、以及此刻因为天降良机而被恩师决裂的堪称社会性抹杀的惨痛遭遇后。
他那颗彻底疯魔的脑子,因为底层总也消磨不尽的、对徐佼君的爱,终于在这片众叛亲离的废墟上,终于开出了一朵最畸形、最窒息的顺服的花。
周天莫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彻底被冰冷的黑暗吞噬前,搂住了徐佼君的脖子。
“是的……我只有你了……君君……”他的声音空洞,不停地重复着脑子里仅存的念头。
“他们都恨我……只有你爱我……我是个畜生……我是你的金丝雀……你别抛弃我……求求你,千万别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