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不是这样养的》一碗抹茶粽

29、公开的处刑 新风系

　　新风系统早早吹散了书房里残留的焦黑灰烬，却吹不散周天莫灵魂深处那股死寂的焦味。

　　卧室的更衣镜前，徐佼君正看着菲佣为周天莫整理着一件崭新的、墨绿色的丝绒复古西装。

　　这种颜色极难驾驭，但在周天莫那近乎完美的、被打了不知多少针的冷白皮和挺拔身形的衬托下，硬生生散发出一种旧时代没落贵族般的病态与妖冶。

　　“真漂亮。”徐佼君看着菲佣像是打理无机质模特般，毫无温度地抚平周天莫领口上最后一丝褶皱，她看着镜子里温顺得如同雕塑一般的男人，眼底满是餍足的笑意。

　　“天莫，昨晚看你烧掉那些图纸，我心里其实挺心疼你的，我知道你喜欢建筑，我也知道那是你的梦想，而我这个人最见不得我爱的人受委屈！所以，我今天给你准备了一个新的礼物。”

　　周天莫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现在，“礼物”这两个字，现在落在他耳朵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给他的一部分演奏安魂曲。

　　上一次的“礼物”让他的父亲进了看守所、让他不得不斩断了血脉亲情；昨天的“礼物”逼着他亲手烧毁了十几年的心血……

　　今天，又会是什么？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只是温顺地低下头，用那双已经失去了高光的眼睛看着徐佼君，声音空洞但顺从：“谢谢君君，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

　　“乖。”徐佼君摸了摸周天莫苍白的脸，拉着他的手走出了别墅。

　　半个小时后，那辆标志性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南城中轴线上最高耸、最奢华的写字楼下。

　　周天莫跟着徐佼君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当他抬起头，看清大厅正中央那三个用纯钛合金打造的巨大Logo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Vertex Design”——顶点设计！

　　那是南城、乃至整个亚洲建筑界无可争议的圣殿！

　　这里汇聚了国内最顶尖的院士、拿过国际普利兹克奖提名的设计总监，以及无数从常春藤盟校毕业的行业精英。

　　在大三休学之前，周天莫无数次在深夜里看着顶点设计的作品集发呆，他曾把这里当成自己职业生涯的终极梦想，他也曾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凭借自己的设计图，堂堂正正地坐进这里的总监办公室！

　　“天莫，喜欢这里吗？”徐佼君挽着他的手臂，踩着高跟鞋，带着一种深藏眼底的傲慢和兴奋走进了电梯。

　　其实很早的时候，徐氏集团已经通过小鸡啄米慢慢蚕食了这个机构，现在甚至已经以65%的股份占比完成了对顶点设计的绝对控股。

　　徐佼君提前打过招呼，告知那些总监，周天莫是个喜欢说大话的漂亮废物，但谁叫她徐佼君最近喜欢呢，只好拜托诸位早早“打消”他的不切实际，免得将来麻烦。

　　她藏起心中诸般思量，说：“你不是喜欢画设计图吗？我给你安排了一场最高规格的设计汇报会，里面坐着的，全是这个行业里最顶尖的权威，去向他们展示你的才华吧，让我看看，我的金丝雀到底有多耀眼，或许，我会为此改变对你的安排也说不定呢！”

　　“不过也不用担心，我多少有几分面子，就当这是你的‘游乐场’吧！”

　　听到“游·乐·场·”这个词，周天莫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个透。

　　他现在明白徐佼君要干什么了，她用一种极其华丽的材料、极其虚情假意的姿态，将他包装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特·权·阶·层，再强行将他推上了他曾经梦寐以求的舞台。

　　与此同时，周天莫现在手里没有一张图纸，脑子里更是装满了昨夜烈火燃烧的余烬。

　　他此刻穿着价值百万的衣装，戴着顶级的名表，站在这个他曾经视若朝圣地的地方。

　　周天莫当然不是作为一个建筑师来的，他是作为一个依附于强权、靠美色上位的乞讨到黄金的乞丐，被他的主人牵出来展览的！

　　顶点设计的1号核心会议室，占地百平米的房间里，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散发着冰冷而严苛的技术美感。

　　此刻，圆桌周围已经坐满了十几位在中外建筑界享誉盛名的大佬，他们当中，有南城建筑学会的会长、有作品入选过威尼斯双年展的设计大师、还有手握数十亿商业项目评审权的资深专家。

　　这些平日里清高孤傲、在行业里一呼百应的泰斗们，此刻在看到推门而入的徐佼君时，脸上不约而同地堆起了笑容。

　　这可是批预算极其大方的神仙甲方，谁能不爱呢！

　　“徐总来啦，欢迎莅临指导！”

　　“有徐氏集团当定海神针，简直是南城建筑界的一大幸事啊！”

　　徐佼君笑着一一点头致意，径直走向了最中央的主位，优雅地坐了下来，而周天莫，则被她刻意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安排在了她身侧那个原本属于顶点设计副总裁的座位上。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为的什么想必都已经知道了。”徐佼君端起秘书送来的咖啡，漫不经心地用银匙搅拌着，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听得周天莫心里格外压抑。

　　“我身边这位，是周天莫，他曾经也是南城建筑学院的学生，对建筑设计有点独·特·的·见·解。听说各位都是业界的权威，所以，我今天带他来做一场‘学术汇报’，大家不用顾忌我的面子，畅所欲言，好好‘指导’一下他。”

　　徐佼君特意在“学术汇报”和“指导”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在座的都是在名利场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别说之前已经知道周天莫是个怎样人品低劣的人，哪怕什么都不知道，光是一听到徐佼君的语气，再看看周天莫那身名贵得有些过分、明显不是一个正常设计师该穿的复古丝绒西装，以及他那张俊美得甚至带着一丝妖异的脸……

　　所有人瞬间心领神会。

　　这哪里是什么学术汇报，这分明是徐大小姐为了哄自己的新宠，又为了避免他们这群清高的文人心里不痛快才提前“打招呼”，给他们心理准备而已！

　　坐在最前排的设计总监江总监，身为在座咖位最小的人，不得不率先咳嗽了一声，推了推金丝眼镜，用一种隐晦但格外挑剔且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周天莫。

　　“周先生是吧？既然是汇报，那请问你的PPT或者设计原稿在哪里？我们顶点设计的汇报流程是非常严谨的，首先需要看你的落地案例和结构计算书。”

　　“我……我没有原稿。”周天莫按下跳得像是能撞开喉管直接跳出来的心脏缓缓站起身。

　　他就站在那面巨大的超清投影屏幕前，在十几位业界泰斗那审视、不屑、甚至是看戏的目光中，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吊在菜市场里。

　　但周天莫用他的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肉，试图用□□的疼痛来换取声音的平静：“我的原稿……昨天不小心毁了，但我可以口述我的设计理念！我的课题是关于未来城市的构想，我认为，未来的城市设计不应该一味地追求高度和资本密度的堆砌，而应该利用悬浮式多维步道和错层绿化，将生存空间与人文关怀……”

　　当谈到自己深爱的建筑时，周天莫的眼底，本能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理想的光芒。

　　他的语速开始变快，那些在他脑海里演练了成千上万次的结构、那些精妙的空间错落、那些将阳光强行引入地下室的采光井设计，随着他的口述，仿佛在空气中搭建起了一座海市蜃楼。

　　但哪怕是在一个公正的学术讲台上，这份充满了灵气和人文情怀，却因为没能落笔在纸上而显得格外抽象幼稚的构想，也无法获得认可。

　　设计行业，最忌讳的就是只给理念，因为每个人对同一创意的构思都是不同的，没有人能够从过于私人化的“概念”之中，清楚地看到蓝图。

　　“够了，简直是胡闹！”勉强听到一半，坐在左侧的资深规划专家王教授，猛地一拍桌子，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王教授将手里的一支签字笔放好，再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脸上写满了被糊弄的愤怒：“周先生，我原本以为徐总带过来的人，至少应该具备基本的行业常识，可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算什么设计？”

　　他其实听得很认真，但正是因为这样，才爆发了更多的怒火：“折叠与共生？多维步道？你知不知道你构想的那个悬浮结构，在现有的材料力学下，容积率和承重系数要达到多少？你计算过它的风载荷和抗震等级吗？！”

　　周天莫的脸色瞬间一白，他有些急切地解释：“关于承重问题，其实我设计了一种新型的蜂窝状钛钢复合梁，可以通过二级传导……”

　　如果是落实到了图纸上，王教授看一眼就能懂，但眼前的是宠物身份的人，他只觉得可笑：“二级传导？哈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设计总监江总监也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周同学，你是不是在学校里看多了两本国外的概念杂志，就觉得自己可以指点江山了？你所谓的那些人文关怀和采光井，在商业开发眼里，完全是在浪费公摊面积！一个项目的得房率如果连70%都达不到，哪个住户会去买？你这种设计如果落地，第一天就会把投资方赔得倾家荡产！”

　　“建筑……建筑不仅仅是为了开发商赚钱，它首先应该服务于生活在里面的人……”周天莫死死地咬着下唇，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无法用语言描绘出足够漂亮的设计，自然更不能说服下意识开始给金主妈妈算利润的江总监。

　　“服务于人？真是年轻人的幼稚病！”坐在圆桌末席的一位女性博士，停下了笔。

　　她本是这个房间里对周天莫有最多同情和宽容的人，此时却用足够锐利的语调补上了致命的一刀：“周先生，其实我之前特意让人查了一下你的学籍，你大三就休学了是吧？这几年里，你既没有在任何一家正规事务所实习的经历，也没有发表过任何一篇论文，甚至都没有在哪怕一个和设计有关的公司工作过！”

　　“我听说……你这几年是去做了男模？这么缺钱吗，现在不缺了，可以来‘追梦’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了质，那些原本因为见多了足够他们在教育界身败名裂的学生的大佬们，此刻都绷不住表情了，眼神里皆是闪过了一丝极其鄙夷的了然。

　　“原来是个连毕业证都没有的肄业生啊！”

　　“去给专业的人陪了几天酒，就真把自己当成设计大师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靠着一点裙带关系坐在这里，居然还敢跟我们谈建筑的未来？真把这当成你讨好金主的后花园了？”

　　尽管压低了声音，但会议室的设计够好，能最大限度地助力声波传导，此刻那些窃窃私语，皆化作了漫天的长枪短剑，将周天莫扎得千疮百孔。

　　周天莫站在那里，他单薄的身躯在墨绿色丝绒西装的包裹下，剧烈地颤抖着。

　　可他腕上那块价值八百万的限量版百达翡丽，在会议室刺眼的LED冷光灯下，散发着讽刺至极的光芒。

　　那光芒仿佛在每一秒都大声地嘲笑着他：看啊，你这个浑身名牌的乞丐，你以为你站在梦想的殿堂里，其实你只是个被拉出来供人观赏的小丑！

　　“不……不是这样的……我的才华是真的……我的计算没有错……”周天莫想要反驳，他想要用那些专业的公式去证明自己，可这话在此时说出来，不仅是对自己的自视甚高，甚至还带着点对旁人不愿意指鹿为马的职责了。

　　所以当他一抬起头，就看到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偶像的行业泰斗们，每一个的眼里都露出了很直白的不满和不齿。

　　周天莫所有的底气，在一瞬间彻底雪崩了。

　　他绝望地想，在绝对的资本面前，在这些被资本豢养的所谓权威面前，他的才华就是个笑话！

　　如果那些人说他是错的，他就是错的，如果他们说他是门外汉，他这辈子的努力就全成了垃圾！

　　周天莫曾经以为，昨夜烧毁的只是纸，虽然他当时退缩了，但毕竟为了恩师生出了勇气。

　　可现在他才明白，徐佼君要摧毁的，是他脑子里对这份专业最后的自信。

　　因为徐佼君想要让他自己承认，离开了她，那么周天莫在这南城的大地上，就是一个连毕业证都没有、只会说大话的、好高骛远的建筑专业肄业生！

　　“各位，给我个面子吧，他……哎！”就在周天莫快要窒息得晕厥过去的时候，坐在主位上看了整整半个多小时好戏的徐佼君，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但她只是转过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充满了施舍与怜悯的目光，避开了旁人的窥视，用仅周天莫可见的嘲讽，语气看似劝导：“天莫，你听到了吗？他们说得跟我一样！”

　　“没有毕业证，也没有图纸，你的那些构想，在市场上真的就是一堆垃圾，我是不可能用徐氏的名誉给你背书的！”

　　“所以，别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了，好吗？”

　　“……我明白了，君君。”周天莫的声音小得如同蚊蝇。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曾经真切地为此自豪过的、在专业上的才能，在这一刻，在顶点设计的核心会议室里，被彻底宣判为不予通过！

　　“好了，既然汇报结束了，那就不打扰各位老师的工作了。”徐佼君挽着已经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周天莫，在所有人松一口气，恨不得直接把学术垃圾制造者亲手丢出去的眼神里，不好意思地笑笑，迈步走出了会议室。

　　回程的劳斯莱斯车厢里，周天莫一上车，整个人就仿佛应激一般，死死地蜷缩在了后座的角落里。

　　他那双穿着西装而显得格外修长的腿微微颤抖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砸在墨绿色的丝绒面料上，化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怎么了？我的小鸟儿，还在难过呢？”徐佼君坐了过来，看着极为心疼地将这个破碎的可怜金丝雀搂进怀里。

　　她用自己的手掌抚摸着周天莫隔着布料都透出冰凉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其实啊，是那些老家伙思想太僵化了，你不想听，我们就当今天没来过这一趟，好吗？他们不懂你，但我懂，你放心，虽然你的设计在外面是垃圾，但在我这里，是无价之宝！”

　　“这样吧，我会在别墅里给你建一个专属的画室，从明天开始，你不需要为这个社会设计任何东西，你只需要为我设计，这才是你唯一的价值，你说好不好？”

　　听着这句充满了救世主光芒的精准安抚，周天莫死死地抓住了徐佼君的衣角，像是落水者抓住手中仅剩的稻草。

　　那是一剂剧毒的迷药，他心知肚明，但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因为除了这剂药，他已经没有任何能让他安然地活下去的支柱了。

　　“好……谢谢君君……谢谢你还要我这个废物……”周天莫哭得撕心裂肺。

　　在被大佬们痛批过后认知颠覆的恍惚中，他将徐佼君这个亲手策划了这场公开处刑的恶魔，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