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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滑稽的心软 酒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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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后勤休息区里,没有前厅那种迷幻的蓝紫色灯光,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甚至还在微微闪烁的白炽灯,照着几张掉了漆的旧木桌。
徐佼君坐在角落里,手里装模作样地翻着一本过时的时尚杂志,余光却像雷达一样,一寸不落地扫向对面的周天莫。
他刚从繁忙的卡座区退下来,为了省下那点可怜的员工餐扣费,他没有去领那份油腻过头的炒饭,而是从那个洗得掉色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透明塑料盒。
盒子上贴着一张醒目的红色标签:“限时特惠”。
那是超市深夜以后才会出现的打折便利餐点,里面的米饭团团因为冷藏太久而显得有些干硬,配菜的色泽在白炽灯下透着一种凄凉的灰。
而周天莫甚至没去微波炉那里排队,他像是习惯了这种冰冷的质感,直接用手掰开木筷,低着头,大口地吞咽着那些干硬的食物。
可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咀嚼都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神圣感,像是自己吃的不是什么饭菜,而是他的生命。
徐佼君看着那张打折标,心里划过一抹极其荒谬的震撼。
这东西真的能吃?
在徐佼君的世界里,新鲜食材超过三小时未烹饪就会变成垃圾,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正把那份连她家里的宠物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廉价餐食,吃出了国宴的架势。
他不赚钱谁赚钱?对自己狠到这种地步的人,简直像是一台被剥夺了欲望、只剩下生存指令的精密机器。
徐佼君深吸一口气,心底那种捕猎的欲望被这种极致的克制彻底点燃了。
她想,这种狠人如果真的崩盘,那画面一定会比维也纳最宏大的交响乐还要动人。
她站起身,悄悄走出休息室,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佼君,在那边玩得开心吗?”顾明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伴随着轻微的、富有节奏的翻动文件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冷静且昂贵的质感。
“有趣极了,明修!我发现了一件比直升机滑雪还要刺激的事!”徐佼君靠在走廊冰冷的墙砖上,指尖绕着发丝,“我决定要搬去他家住。”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搬去他家?”顾明修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乎能化作实体的疑惑,“你确定?那里可能连恒温系统都没有。”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协助啊!”徐佼君轻笑一声,“帮我物色一个合适的破产理由,我要让他觉得,如果不收留我,我今晚就会横死街头。”
“虽然我理解你的兴致,但据我所知,那个阶层的居住环境……”顾明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搜索相关的专业词汇,“非常狭窄!他很节俭,所以可能房子不会很大。”
“多大才算不大?两百平?”徐佼君有些好奇地问,“再小的话,放衣服的步入式衣帽间总该有吧?多住一个人肯定够的!我只需要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客房就行,我又不挑的。”
“佼君,我想你对节俭这个词的理解可能存在一些偏差。”顾明修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调侃中带着一丝无奈,“按照他表现出来的消费水平,他的家,可能甚至连客房都没有。”
顾明修不是真的知道穷人的生活,只是曾经从护士们的聊天中听到些许“一室一厅”的“情报”。
“怎么可能?”徐佼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人的家里怎么可能连客房都没有?那他的朋友如果去借宿怎么办?让客人睡在沙发上吗?”
“我想,他大概没有那种可以随便借宿客房的朋友,这种捞男不会让‘朋友’共享资源的。”顾明修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不过如果你坚持要玩,我可以帮你善后,但我必须提醒你,那种连巡逻保安都没有的地方,安全系数极低,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保镖住在你隔壁。”
“那还有什么意思?”徐佼君拒绝得很果断,“就这样吧,我想想办法,去找猎物谈谈房子的事。”
两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豪门后裔,在那一刻,达成了一种对贫穷极其搞笑且诡异的共识:哪怕再穷,家里也该有个给朋友随便住的地方。
可周天莫的“家”,位于城中村深处的一栋老式居民楼。
这里是日光照不到的死角,周天莫推开嘎吱作响的铁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且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各家各户炒辣椒的呛鼻烟火。
墙皮像脱落的鳞片一样卷曲着,露处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他只能凭着姣好的记忆,在狭窄且堆满杂物的阶梯上摸索着向上。
这是他的避难所,也是他的囚牢。
周天莫租住的房间只有不到十五平米,一张折叠床、一个断了腿的木桌,还有一个总是时刻往外噪音着嗡嗡声的小冰箱,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天花板因为受潮而有一块巨大的水渍,形状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正俯视着这满屋的寒酸。
唯一能称得上“好”的,大概是住在这里的人。
“天莫,回来啦?”隔壁王奶奶推开一条门缝,递过来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刚蒸的,你这孩子天天吃冷的东西,胃哪受得了。”
“谢谢奶奶!”周天莫接过包子,冷硬的眉眼难得地松动了一瞬。
在这里,贫穷是一种共享的底色。
因为大家都没钱,所以没人在意谁比谁更高贵,他们会在大雨天帮邻居收衣服,会在断电时互相借一截蜡烛。
这种属于底层人的互相体贴,是周天莫在这座冰冷城市里,最后一点能够感知到的温度。
周天莫坐回桌前,咬着包子,看着记账本上又多出来的一笔结余。
距离目标还差很多,但他觉得,只要守住这方寸之地,一切总会有转机的。
第二天,酒吧白班时,徐佼君坐在吧台边,眼神空洞,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直面世界末日般的颓丧。
“怎么了?”周天莫路过时,顺口问了一句。
“周大哥……”徐佼君抬起头,眼眶红得恰到好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我被中介骗了!他说那个房子只要押一付一,结果我把钱转过去,他就把我拉黑了……我现在……连酒店都住不起了,钱都要花完了。”
她垂下头,修长的脖颈划出一道极其脆弱的弧度,活像一只被母猫遗弃的、没断奶的幼猫。
周天莫眉头拧成了死结,又是这种事情!
单纯、愚蠢、毫无防备,这女孩几乎把所有容易受骗的标签都贴在了身上,上一个这样的……
“报警了吗?”周天莫不敢再接着想下去,沉声问。
“报了……但警察说追回来需要时间。”徐佼君绞着手指,带着薄荷味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吧台上,“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我知道附近有个青年旅社还不错,一晚上只要三十块钱,还算干净。”周天莫试图给出一个务实的建议。
“青年……旅社?”
徐佼君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眼神里写满了真实的茫然:“那是什么地方?是那种……有很多年轻人的沙……俱乐部吗?三十块钱一晚上,是我们这里的货币吗?”
她确实没听过这个名词。
在她的人生经历里,住处只有星级酒店、私人庄园和高级公寓这三个分类。
周天莫看着她那副呆滞的神情,心里最后一点不耐烦也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了。
他以为徐佼君是那种刚从偏远山村走出来,对城市规则一窍不通、甚至连常识都匮乏到极点的纯真少女。
这种极度的无知,在此时的他看来,竟成了一种近乎神圣的、未被污染的脆弱。
周天莫误会了,所以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
那是一种强者对弱者、清醒者对迷茫者本能的怜悯。
“那不是俱乐部,房间里是很多人挤在一个房间的高低床。”周天莫的声音难得地温柔了一些,“算了,你这种性格,去了那里大概会被人连行李都偷走。”
徐佼君立刻打蛇上棍,一把抓住周天莫的衣袖,仰起脸,眼神里盛满了孤注一掷的希冀。
“周大哥,你能不能帮帮我?你租房的地方,还有没有空房间?我……我可以干活,我可以帮你打扫卫生,求你了!”
周天莫身体一僵。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破烂不堪的十五平米,实在不适合徐佼君这样的人,可他竟然又想到了隔壁那个因为租客被迫离开而空下来的、同样破烂的小单间。
“那里环境很差。”他犹豫着说,“没空调,没热水器,楼道里全是蟑螂和老鼠。”
“我不怕!只要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行!”徐佼君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誓,实则,她根本没亲眼见过民房里的五毒四害。
周天莫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徐佼君:“我租房的隔壁……确实空着,房东还没招到人,房租也很便宜。”
“那我现在就要去看!”徐佼君直接跳了起来,哪里还有刚才半点颓丧的样子。
周天莫看着她兴冲冲的背影,忍不住告诫了一句:“君君,你不能这么轻信别人,万一我是坏人呢?万一我把你带过去是想害你呢?”
徐佼君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周天莫。
那一刻,夕阳残余的一抹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单纯、干净,且充满了一种让人心惊的盲目:
“我相信周大哥!因为在这儿,只有周大哥对我最好。”
周天莫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他根本不知道,在徐佼君转身的那一刻,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抚过了腰间那个精致的挂饰。
那里面藏着特制的电击针和高浓度的麻醉喷雾!
徐佼君是个豪门千金,她受过最顶级的格斗训练,知道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让一个成年的强壮男性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她确实相信周天莫,她相信周天莫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徐佼君心想:“坏人?在这场游戏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