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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破碎的蓝图 一盏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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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昏暗的复古台灯散发着幽微的琥珀色光芒，照出徐佼君此刻的从容自如。
她此时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真丝睡袍，优雅地陷在巨大的真皮办公椅里，修长的手指正饶有情趣地点着一支线香，青白色的烟雾在空中袅袅升起，檀香沉静的味道之中，光影却像是将她那张冷艳绝美的脸庞映照得如同暗夜里的罗刹。
而在她面前那张造价不菲的木质办公桌上，此刻正静静地躺着要命的东西：
是私人助理刚刚送来的、关于南城建筑学院林清远教授的全部背调资料，以及林教授近期正在向国家部委申请的“南城旧城改造核心课题基金”的立项书；一个刚从周天莫母亲处问到的、有些生锈的金属画筒。
“周天莫……”徐佼君红唇微启，念着这个现在已经彻底被打上从属烙印的名字。
晚宴上周天莫看到那个老人时的眼神，太不对劲了，那种从骨子里爆发出来的生命力，似乎几乎要冲破一切枷锁，带着太过强烈的、来自他人赐予的渴望与痛苦，让徐佼君感到了一种被冒犯的不适。
她可容不下周天莫的灵魂里还有任何她无法掌控的角落！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徐佼君双眼里闪过一丝狠意，她伸手拿过了那个有些生锈的画筒。
其实徐佼君本以为这里面装的，不过是一个底层大学生庸俗的专业设计，或者是某些无聊的暗恋纪念产物——因为周天莫早早为了母亲的病四处兼职，根本没有时间真的谈上一场恋爱——被周母表忠心般献给了独子的“女朋友”。
然而，当她拧开盖子，将里面那一叠因为长期保存而有些泛黄、甚至带着淡淡霉味的厚重图纸抽出来，并借着台灯的光芒在桌面上缓缓展平的那一瞬间，徐佼君的眼睛不自觉地张大了。
作为徐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徐佼君从小接受的是这世界上最顶级的精英教育，何况徐氏以地产发家，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世界级建筑大师的原稿，她对美、对结构、对空间有着近乎挑剔的直觉。
眼前的这些图纸，理所当然在一瞬间击碎了她对周天莫所有的轻视。
这是一份名为《未来城市：折叠与共生》的纯手绘设计蓝图！
整整十几张图纸，每一张都用细致到令人发指的针管笔，勾勒出了一个极其宏大却又精精密到了极致的未来城市构想。
那不是科幻电影里冷冰冰的钢铁怪兽，不带一丝压迫的赛博风，而是一个将自然、阳光、底层人文关怀与顶级现代科技完美融合的乌托邦。
线条流畅得如同艺术品的呼吸，空间交错的结构精妙得让人产生视觉上的战栗。
徐佼君看到在图纸的右下角，用极其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设计者的名字：周天莫。
“这……这怎么可能？”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诧异与震撼，瞬间将她席卷！
她以为她买下的是一个空有皮囊、长了一张名牌脸的捞金男模，一个因为母亲生病、被生活压垮了脊梁的底层底层可怜虫，一个她可以用钱和权随便捏扁揉碎的漂亮玩物。
可是……徐佼君的手指见猎心喜地抚摸过那些细腻的线条，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看走眼了。
周天莫不是一条只会摇尾巴的野狗，他的躯壳里，竟然藏着一个连她这种资本大鳄都不得不为之惊叹的、天赐般的建筑天才！
这种才华，如果给周天莫足够的时间和资本支持，他绝对能成为享誉全球的建筑泰斗，或许他本该站在国际最高讲坛上接受万人景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她买的衣服，跪在她的脚边，像个脑子只够爱上饲主般的宠物，用脸颊讨好地蹭着她的掌心。
短暂的震撼过后，徐佼君的眼底，开始翻涌出儿童般的兴味：“才华……梦想……林清远……”
徐佼君看着林教授的资料和周天莫的图纸放在一起，一个极其天真残忍却又极其完美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她在脑内打完计划的腹稿后，就哑然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深夜竟然里显得格外诡异和令人毛骨悚然。
“周天莫，你藏得太深了，不过，也谢谢你把这么容易掌握的一把屠刀，亲自送到了我的手里！”
再没有什么，比亲手粉碎一个天才引以为傲的脊梁和梦想，更让人兴奋的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依旧明媚，浅水湾别墅的餐厅里，弥漫着现磨咖啡和烘焙可颂的香气。
周天莫已经坐在了餐桌旁，他今天穿着一件极其温柔的淡蓝色羊毛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顺，却像是一汪没有波澜的深潭。
晚宴上与林教授的那次命运般的偶遇，在经过了一个暴雨般的黑夜后，已经被他用那颗濒临崩溃理智的强行消化、掩埋了。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只需要继续听徐佼君的话，不去打扰老师的生活，老师一辈子的清誉和地位，本来不就该因为我这样的学生受到影响，我现在的本分，就是做好徐佼君的私有物！
“天莫，昨晚睡得好吗？”徐佼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没有穿职场正装，而是换了一身极尽家居、极尽温柔的白色长裙。
周天莫的身子本能地僵硬了一瞬，但随即，他便肌肉下意识反应般地放松了下来：“睡得很好，君君为我准备的床铺很舒适。你呢，昨晚忙到那么晚，累不累？”
“不累，只要看到你，我就什么疲惫都没有了。”徐佼君随口说着情话，但她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浓烈的戏谑感。
向来懂得事以密成的她自然地喝了一口咖啡，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天莫，我记得你大学读的是南城建筑学院吧？”
建·筑·学·院·这四个字一出来，周天莫拿捏着叉子的手猛地一抖，金属叉子在骨瓷盘上划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锐响。
他的脸色在瞬间白了几分，但还是极力克制着情绪，低声答道：“……嗯，大三的时候就退学了，以前的事，我都快忘了。”
“忘了？那真是太可惜了。”徐佼君没有对周天莫暴露出的端倪追打，只是微微倾身，手背托住下巴，用一种带着玩味的、似是猫玩弄失去逃脱可能的老鼠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周天莫。
“可是我听说，南城建筑学院的林清远教授，当年可是把你当成衣钵传人来培养的，昨晚在晚宴上，你一看到他，整个人连魂都没了……天莫，你真的忘了过去的事情吗？”
周天莫只觉得耳边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徐佼君这个疯子，她还是盯上老师了！
“君君……我和林教授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周天莫猛地站起身，因为极度的恐慌，他的自控力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他跨出一步，竟然直接跪在了徐佼君的膝头，双手死死地抓住徐佼君的裙带，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求：“我退学这么多年了！我、我自从当了男模，我就早已经是个浑身脏透了的下贱坯子看！林教授是学术泰斗，他一生清白，他根本不可能容忍我这样的学生！”
“昨晚、昨晚我只是震惊会在那样的场合遇到他，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利用老师的身份做什么，更没有想过去找他！君君，求你……别去打扰他，有什么事你冲我来！求你！”
看着眼前这个前几天还温顺无比、此刻却因为一个学者就吓得魂飞魄散的男人。
徐佼君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冰冷而残酷：“天莫，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没说要对他怎么样。”
她也懒得解释徐氏旗下不知多少建筑师都出自林教授门下，她徐佼君可不会为了玩区区一个让她感兴趣的男人而自毁城墙。
徐佼君只是在这周天莫极度惶恐的时候，伸出修长的手指，狎玩般挑起他的下巴：“既然是你尊敬的长辈，那他自然就是我需要照顾的对象。”
“你看你，怎么像是活着封建时期的人一样，一点尊严都没有，动不动就跪，快起来吧！跟我去一趟书房，我带你看样东西。”
周天莫跟在徐佼君身后走进房间，当他的目光落在黑檀木办公桌上、看清那张已经彻底铺开的《未来城市》手绘蓝图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长长的钉子击中了周身大穴一般，被直接彻底钉在了原地。
他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眶几乎是立刻变得猩红一片，晶莹的泪水瞬间在眼眶里打转：“那是……我的图纸……”
周天莫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是他的命啊！那是他在城中村那个没有阳光、充斥着老鼠和霉味的破出租屋里，在工地上搬完一天砖、浑身骨头都快散架后，在陪玩酒，满脑子混沌也要借助凉水逼自己清醒，借着一盏两块钱的劣质台灯，用那双满是伤口的手，一笔一画、最终呕心沥血完成的梦想蓝图啊！
那是他在这红尘最深处的泥潭里打滚时，唯一证明自己曾经是个人、曾经有过高洁灵魂的、不容玷污的圣地！
可现在，这个圣地，被徐佼君像剥光了衣服的小唱一样，赤裸裸地摆在了这张充满了资本铜臭味的办公桌上。
“画得真好。”徐佼君走到桌边，手指在图纸上那些精妙的结构上缓缓划过。
她转过头，看着脸色惨白如鬼的周天莫，眼底的震撼早早已经褪去，只剩下不懂善恶的孩童般纯粹但极致的残忍：“天莫，你知道吗？昨晚看到这些图纸的时候，我真的被你惊艳到了，我从来不知道，我的金丝雀，竟然拥有这样能让世上九成的设计师都嫉妒的才华。”
她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瞬间变得如同含了冰块：“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难道在你的心里，还指望着有一天能靠这份才华，把自己洗干净，把我当成你的‘污点’，要以此为跳板光明磊落地回到建筑行业去吗？”
“我没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周天莫拼命地摇头，他想要扑过去把图纸抢回来，但在徐佼君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却连哪怕迈出一步去捍卫自己的梦想的勇气都没有。
“没有最好！”徐佼君冷笑了一声，又从桌上拿起那份林教授的核心课题基金立项书，在周天莫面前晃了晃。
“林清远这个人呐，活了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个能帮助更多底层人民的课题，这个项目，是他一辈子的学术理想啊！”
徐佼君一边说着，一边温温柔柔地走到了周天莫的面前，用那种和情人般呢喃的语气，吐出了最残酷的话语：“但是天莫，你可能不知道，徐氏集团是这个项目最大的民间资助方和评委会赞助商，只要我今天在这份文件上签一个字，撤回徐氏所有的资金，并且向部委举报林清远学术不端、涉嫌贪污科研经费……”
“你猜，这个快要进棺材的老头，能不能承受得住一辈子名誉扫地、晚节不保的下场？”
“不要——！！”周天莫爆发出一声堪称撕心烈肺的惨叫。
他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双腿一软，再一次“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徐佼君的脚下。
“徐佼君！大小姐！我求你！我求求你放过老师！他是好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犯贱！是我勾引你还装清高！是我自甘堕落！你别动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你现在让我去死，我也绝不眨一下眼睛！”
林教授的学术清誉，多么珍贵，又多么能造福这个社会啊！
如果因为他周天莫，让恩师在晚年背上贪污和学术不端的恶名，那比直接杀了周天莫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呵，我要你去死干什么？你死了，谁来陪我玩这场‘你装爱，我装瞎’的游戏呢？”
徐佼君嫌恶地看着周天莫毫无血性的样子，她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纯银打火机，塞进了周天莫那双剧烈颤抖的手里。
“天莫，既然这些图纸，就是你心里最后的杂念，也正是因为这些东西，你才不能本分地呆在我身边……”
徐佼君指着桌上那些凝聚了周天莫无数心血、惊艳了她这样挑剔的甲方的世之杰作，声音温柔地像是蟒蛇缠绕住猎物般：“你不是想救林清远吗？很简单！拿起这个打火机，把你的这些梦想、你的这些才华、连同你和你心爱的导师之间所有的过往……”
“亲手、一张一张地，烧成灰烬！”
“只要你烧得够干净，林清远就会安安稳稳地拿到他的基金，名利双收地退休，但如果你哪怕留下一张……明天的新闻头条，就会是林清远抄袭和贪污的新闻！选吧，我的天才~”
周天莫看着手里那个冰冷的纯银打火机，再看看桌上那些他视若生命的图纸，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一寸一寸地活生生撕裂。
这属实是杀人诛心的最高境界！哪怕他在这里牺牲再多，教授根本不可能知道！
徐佼君现在不仅要摧毁周天莫的□□和自由，她还要让他亲手当这个刽子手，去屠杀他自己最纯洁、最神圣的梦想！
“不……不要……”周天莫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他颤抖着膝行着爬到办公桌前，双手颤巍巍地捧起第一张图纸，那上面画着一个流线型的城市图书馆，那是他大二那年，林教授亲手指导他改了三十六稿才完成的作品，图纸的边缘，还留着他当年因为熬夜而洒落的一小块咖啡渍。
“对不起……对不起……”周天莫绝望地哭喊着。
“咔哒。”一声脆响，打火机在黑暗中燃起了一团幽蓝色的火苗。
周天莫闭上眼睛，将那团火苗，缓缓地凑向了图纸的边缘。
“不要看……周天莫，你现在只是一只被养在徐家的金丝雀……你没有资格拥有梦想……你是个废人……”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地辱骂着自己，一边任由火舌瞬间吞噬了自己的心血。
纸张在火光中迅速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了一缕青烟和满地的黑色灰烬。
“真乖！”徐佼君享受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曾经惊艳了她的天才建筑师，此刻正像一个疯子一样，跪在地上，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将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和才华，一张接一张地点燃。
书房里的温度因为火焰的燃烧而迅速升高，浓烈的纸张烧焦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无数黑色的灰烬在半空中绝望地飞舞，最后落在了周天莫那身精致的衣服上，落在他满是无形鲜血和有形泪水的脸上。
当最后一张主蓝图被火舌彻底吞噬的那一瞬间，周天莫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啪”的一声，仿佛有什么最核心的、维系着他作为一个自由之人的最后一部分坚守的丝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他没有再哭，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一堆还在冒着残温的黑色灰烬，他那双曾经闪烁着足以耀眼世人的才华光芒的眼睛，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的未来、他的设计梦、他在社会上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后资本……
在这一刻，随着这堆灰烬，彻底灰飞烟灭了。
他不再是那个天才设计师周天莫了，现在的他，是一个失去了所有过去、也失去了所有未来的，彻头彻尾的精·神·废·人。
“结束了，天莫，你看，其实一点都不难，对不对？”徐佼君张开双臂，将这个已经彻底哭到脱水、身体也如同干尸一般瘫软在地的男人，轻柔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外面的世界太残酷了，那些人也根本不懂你的才华，他们只会用不该你来承担的高利贷和高额医疗费用来压垮你。”
“但是我不一样！天莫，你看，我帮你解决了所有的麻烦，你现在没有那些虚无缥缈的梦想去分心了，你也不用再去背负整个城市的前景了，你现在彻底干净了！”
“在我的城堡里，你不需要有社会价值，你不需要成为什么大师。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取悦我，我徐氏几千亿的资产，会成为你唯一的出路！你看，我是不是很心疼你？”
听着这番话，周天莫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究竟多么不对，又是何等残忍地对待了真心待他的徐佼君！
是的……梦想已经没了……才华也已经烧了……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徐佼君之外，周天莫已经一无所有了……
老师失望了，父亲在坐牢，母亲在靠徐佼君的钱续命，所以啊，如果周天莫连徐佼君的“爱”都否定了，那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因为她是爱我的……所以她是为了把我留在身边，为了不让我受外面那些世俗的苦，才亲手帮我解脱的……我是自愿的……我是一个为了保护老师而献祭了自己的英雄……”
在极度的痛苦中，周天莫的理智彻底沉沦。他选择接受了这剂最致命的毒药，将其当成了唯一的救赎。
“是……”周天莫的声音空洞、沙哑，带着一种让心理医生看了皱眉精神医生看了手痒的乖巧。
他用力地回抱住了徐佼君，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了她那充满安全感的胸膛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属于掌控者的香气：“谢谢你……君君，我不需要梦想了……我只需要你。”
书房的落地窗外，南城的阳光依旧刺眼，但在这一方由畸情打造的华丽温室里，属于天才周天莫的社会价值与未来梦想，已经彻底沦为了地上的那一滩脏污的灰烬。
而徐佼君抱着怀里这个彻底死去了灵魂、却变得无比温顺的男人，满是得意。
只要周天莫足够乖巧，一辈子躲在浅水湾里，那么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份蓝图，会被冠上另一个名字，在徐氏的资本支持下化作现实。
这是徐佼君对周天莫的惩罚，谁叫他总是觉得徐佼君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害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