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剥夺的序曲   从西郊 ...

  •   从西郊看守所回浅水湾的路上,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里的空气,安静得像是一座刚刚封闭的帝王陵墓。

      周天莫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精致陪葬品,静静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他的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南城的街景在防窥玻璃外飞速倒退,那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熙熙攘攘的人群、甚至天空中偶尔飞过的鸽群,在这一刻,都与他隔绝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属于自·然·人·的世界。

      就在半个小时前,在那间阴冷刺骨的会见室里,周天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法理血脉,被徐佼君用三百万和牢狱之灾的威胁,轻描淡写地切断了。

      那份按着周大海鲜血手印的《断绝父子关系协议书》,此刻就静静地躺在徐佼君那个价值连城的爱马仕鳄鱼皮铂金包里。

      它像是一张来自地狱的判决书,宣告了“周天莫”作为一个拥有完整社会关系的人类的彻底死亡。

      这让他不得不绝望。

      “天莫。”一声极其造作、甜腻的呼唤,打破了车厢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徐佼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欣赏着周天莫被思维盲区绕进思路的可笑模样,她就像一条慵懒而满足的、刚刚吞噬了巨大猎物的美艳毒蛇,极其自然地将身体的重量全部依偎在周天莫的肩膀上。

      而那双涂着精致甲油的手,轻轻地、却带着极其强烈的控制欲,一根一根地掰开周天莫紧紧攥成拳头的手指,然后与他十指紧扣。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徐佼君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语气里充满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居高临下的、可以被称作“心疼”的诡异宠溺。

      “别怕,天莫,都已经过去了。”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催眠魔力,在周天莫的耳边幽幽地回荡。

      “那个吸血虫以后再也不能来纠缠你了,你妈在医院里也有最好的专家团队照料着,你现在也干干净净地,所以你只需要好好地待在我的身边,付出你身上最值钱的爱取悦我。以后,我自然会把你之前缺失的所有东西,用几百倍、几千倍的财富补偿给你,你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幸福。当这个词从徐佼君的嘴里吐露出来的时候,周天莫的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极其强烈的生理性痉挛。

      但他没有动,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他那颗已经被残酷现实碾压成粉末的聪明脑袋,在极度的绝望和自我保护机制的驱使下,正强行启动着最后一道防线:创伤性服从!

      因为他不服从又能怎样呢?

      去反抗?去愤怒地质问执掌他一家生杀大权的徐大小姐?

      如果他这么做,医院里的母亲明天就会被停掉所有的特效药,甚至他监狱里的父亲可能会在下个月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狱友斗殴”。

      徐佼君这样地位的人,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她只需要收回那双翻云覆雨却暂时作为保护伞竖立在他们一家头顶的资本之手,他所珍视的一切就会瞬间灰飞烟灭。

      既然反抗是死路一条,既然挣扎只会带来更残酷的惩罚,那么,不如就彻底死去吧!

      就让那个有尊严、有底线的周天莫,彻底死在看守所的玻璃墙前,现在活着的这具躯壳,只是徐氏大小姐用金钱和权力,强行拼接出来的一件专属玩物!

      这是周天莫最后的、也最有有利的报复!

      周天莫看着徐佼君那双充满了餍足之感的眼睛,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牵扯,勾勒出了一个完美得无可挑剔、却又死气沉沉的虚假微笑:“谢谢你……君君。”

      他反手握住了徐佼君的手,声音颤抖:“我现在觉得……很幸福……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听到这句话,徐佼君的眼底爆发出了灿烂的光华,让她本就姣艳的脸庞更是显得妍丽无双。

      回到浅水湾别墅时,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恒温的清水,水面上漂浮着空运而来的新鲜大马士革玫瑰花瓣,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昂贵的、具有强烈安神效果的精油香气。

      “我得去洗个澡,你也去!”徐佼君理所当然般说。

      “今天去了看守所那种晦气的地方,你身上又沾了你爸那种骨子里的穷酸和腐烂的味道,臭死了!”

      这种带着强烈侮辱性的话语,如果换作是几天前,一定会激起周天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反抗,但现在的周天莫,只是像一个被隐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样,温顺地点了点头:“好。”

      周天莫麻木地解开了衬衫的扣子,任由那些价值不菲的衣物一件件地滑落在脚边,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动作机械地跨进了那个宛如黄金打造的囚笼般的巨大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他因为极度紧绷而隐隐作痛的肌肉,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放松。

      相反,这种被全方位包裹的触感,让周天莫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溺水感,仿佛自己正被浸泡在一个装满了福尔马林的巨大标本瓶里。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了,管家像是把不着片缕的周天莫当成了一个摆件,冷漠地进门把已然接通视频电话的手机怼在他前面。

      只是,徐佼君那一边的屏幕是黑色的,只能听得见声音。

      “天莫,你的肌肉线条真好看。”屏幕之外,徐佼君的手指遥遥地顺着周天莫脊椎的凹陷一路下滑,那充满对物件的欣赏和掌控欲的声音,使得周天莫的皮肤上发出了一阵本能的战栗。

      “以后,你不需要再去工地上搬砖,不需要再去那个乌烟瘴气的酒吧里看别人的脸色,你以后只需要在我面前展示出最漂亮的姿态!”

      徐佼君的声音在充满水汽的浴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对了,天莫,你还不知道吧?今天看到你在看守所里,终于不再为了那个老东西挣扎的时候,我可开心了。”她笑得极为轻松愉悦。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终于亲手把你身上最后一根带着毒刺的鳞片给拔掉了。虽然拔的时候会流血,会痛,但只要拔掉了,你就会变得柔软,就会变得乖巧,就会完完全全地成为最合格的周天莫了!

      听着这番令人头皮发麻的“告白”,周天莫死死咬住了牙,才没让自己在管家面前流露出异样的神情。

      浴缸里的水温明明很高,但他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结冰。

      原来这就是徐佼君的爱,要把人剥皮抽筋、打碎骨头重组的爱!

      她享受着将目标一点点逼入绝境的过程,然后又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对方在绝境中终于放弃挣扎、被迫臣服的破碎感。

      徐佼君根本不是在爱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是在享受亲手驯化一头绝望野兽的至高掌权感!

      “君君说得对。”周天莫在满是水汽和精油香味的空气中,颤抖着说,他那双曾经充满了倔强和不甘的眸子,此刻已经变得如同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也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那些鳞片……本来就是多余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流的血脏了你的手,你想怎么拔……都可以。”

      这种极致卑微、极致顺从的回答,让徐佼君发出了满足的喟叹:“真乖啊!”

      周天莫的尊严被当成废弃的泡沫冲进下水道,而徐佼君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或许可以被称作“爱”的控制,正在肆无忌惮地疯狂滋长、蔓延,最终结出一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

      ……

      消除“晦气”后,周天莫被带到了一间比普通人一套公寓还要大的临时衣帽间里。

      这间衣帽间里,挂满了世界顶级的男装品牌,从高级成衣线的西装到休闲服,从限量版球鞋到镶嵌着碎钻的袖扣,应有尽有,这些东西的总价值,粗略估计足够买下南城中心地带的一栋房子。

      而这些,全都是徐佼君在过去的几天里,为了她的新·宠·物·随手置办的。

      徐佼君坐在天鹅绒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像是要去确认模特和服装之间的化学反应的安娜主编,她悠然自在地指挥着几名专业的私人造型师围绕着周天莫忙碌。

      “头发向后梳,露出他的额头,他额头的骨相很完美,不需要任何遮挡。”

      “这套深蓝色的不适合今天晚上的场合,换那套黑色的,对,就是那套用西西里岛最顶级的羊毛做的那套,领带换成酒红色的,要那种暗沉的红,像干涸的血迹一样的颜色,这才配得上他今天身上的破碎感。”

      “谁知道他这份感觉什么时候就没了呢,哈哈!”徐佼君和造型师们开心地笑起来,很认真、很真心地想要把这个“限时玩偶”打扮成最美的样子。

      周天莫任人摆布地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造型师们在他脸上涂抹着昂贵的护肤品,用发胶固定住他桀骜的黑发,用剪裁得体、每一寸都严丝合缝的定制西装,将他原本就优越到出台费几万起的身材比例修剪得更加完美。

      当一切穿戴完毕,造型师满意地退开时,周天莫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他吗?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底气,只是似乎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让这份底气被染上了拘谨,却这份拘谨,似乎又是恰到好处的。

      他分明穿着几十万的西装,戴着几百万的腕表,胸前口袋里那条酒红色的真丝真丝方巾,还被叠成了极其讲究的形状。

      可是,周天莫却觉得眼前这个人类极其陌生,甚至让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怖谷般的畏惧。

      那个曾经为了省下两块钱公交车费而徒步走回城中村的周天莫去哪了?

      那个在建筑系的画室里,熬了三个通宵只为了画出一份完美的设计图,满眼都是对未来憧憬的周天莫去哪了?

      难道真的已经死了吗?

      镜子里的这个躯壳,或许属于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怪物,他只是一个依靠着出卖尊严、出卖血肉,甚至出卖了法理上的父亲,才换来这一身华丽皮囊的……高级宠物!

      周天莫脖子上那条酒红色的领带,比起礼仪装饰,更像是一根裹上华丽外衣的绞刑索,被徐佼君牢牢地捏在手里,随时都能勒断他的脖子。

      “完美!”徐佼君叹道。

      那股扭捏被造型师们化作点缀,成就了这么一副又清高又堕落的龃龉耦合的错位美感!

      “天莫,你今晚一定会是全场最瞩目的焦点,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徐佼君的东西,我会让你站在南城权力的最高处,你可以看着那些曾经看不起你、踩过你的人,只能匍匐在你脚下的卑微。”

      这是只有徐佼君这样顶级家族继承人才能做出的狂妄而不失真的宣言,也是极其致命的毒药。

      但周天莫的心里,却没有升起哪怕一丝一毫的虚荣与快感,他透过镜子,看到那个美得犹如荆棘玫瑰般的魔王,只觉得一股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的寒意猛地笼罩住他的全身。

      她是要让他站在权力的最高处,可是,那个高处没有阶梯,只有一根细细的钢丝,而钢丝的两端,都握在徐佼君的手里。

      只要她徐佼君轻轻一松手,他就会瞬间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粉身碎骨。

      “走吧。”徐佼君挽住了周天莫的胳膊,却像牵住了宠物猫狗的绳索,“慈善晚宴快开始了,我心爱的金丝雀,该出笼去炫耀一下你漂亮的羽毛了!”

      “好的,君君。”周天莫顺从地任由徐佼君挽着自己,像一个被植入了“不可违抗”的底层代码的机器人,踏上了那条通往名利场、也是通往下一层地狱的红毯。

      南城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大厅内,正在举行一场由徐氏集团牵头、汇聚了南城政商两界所有顶级名流的年度慈善晚宴。

      当大厅两扇厚重的雕花鎏金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不管是充满探究的、嫉妒的、还是震惊的,都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汇聚在了门口那位极其耀眼的女士身上。

      徐佼君穿着一袭由法国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制的黑色深V星空礼服,高贵冷艳的女王气场全开,但她向来美得自然且张扬。

      更让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站在她身边、被她极其亲密地挽着手臂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并不像是普通的攀龙附凤的男人,身上并没有那种只能让人看两眼就心生无趣的努力向上攀登的迫切感,但又不像是真的视外物如无物般清贵,没有能让所有人佩服的绝尘感。

      但他很好地融合了不足之处,用没人能知道的“耦合剂”,将想要触碰却又硬要收回的手展示出了别样的光彩!

      徐佼君看着与会人员饱含求知欲和艳羡的目光,心里满足感尤甚。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用最羡慕、最仰望的目光看着能打磨出这样完美作品的自己,但同时,她又要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刻下深深的烙印:这个完美的物件,是她徐佼君的专属!

      “别紧张。”徐佼君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今晚,你只需要保持微笑,扮演好我完美的陪衬,其他的,都交给我。”

      周天莫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嘴角始终挂着那种通过千百次绝望下被迫练习出来的、完美而空洞的微笑。

      他就像是一件被放置在防盗玻璃展柜里的高级艺术品,任由那些贵客们用充满欲望、估价和探寻的目光在他身上反复扫射。

      徐佼君带着他穿梭在人群中,每一次有人上来敬酒,周天莫都会极其自然地接过递到徐佼君眼前的酒杯。

      周天莫根本不知道,向来是没人敢敬徐佼君酒的,大家都知道她在外面从不饮酒。

      幸好周天莫不知道,在这个华丽的宴会厅里,他已然没有开口说话的资格,没有拒绝的权利,如果再知道,他不得不一口口喝下的都是身边人一个眼神就能被全盘回绝的刺喉毒液,恐怕他就真的要当场崩溃了。

      但哪怕是这样,周天莫也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患了重病的、生活不能自理的残障人士,被徐佼君强行套上了一层名为“爱意”的厚重枷锁,这层枷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伤害,但也同时抽干了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他感到窒息,极度的窒息!

      周天莫甚至像是在酒精作用下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幻觉,他觉得大厅顶部的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正在慢慢地融化,变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蜘蛛网,铺天盖地地向他罩下来,要将他彻底缠死在这片虚假的繁华里。

      而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在这场令人作呕的恩爱大戏中彻底发疯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了人群,落在了宴会厅角落的一个人影身上。

      那是一个大约六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极其整洁的中山装的学者,在这个到处都是阿玛尼和香奈儿的名利场里,这位老人显得格格不入,可他姿态无比自然地站在一幅拍卖品的油画前,仔细地端详着。

      当看清那老人侧脸的瞬间,周天莫原本如同死水般空洞的双眼之中,瞳孔猛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那颗被自我催眠死死压制的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了极其疯狂的、仿佛要撞碎肋骨般的跳动!

      那是林教授!

      他大学时期的导师,是南城建筑学院最受人尊敬的泰斗,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曾经真正在乎过他的才华、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长辈!

      大三那年,周天莫因为父亲的高利贷被□□逼债,不得不办理休学手续的时候。

      是林教授,那个一辈子清高固执的老人,分明被爱徒隐瞒了一切,却仍一次次苦口婆心地劝他:“天莫,你是天生吃建筑这碗饭的!你的那份《未来城市构想》设计图,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灵气的东西!你不能休学啊!”

      但是周天莫拒绝了,他不能把一生清贫的恩师拖下水,所以他退了学,走进了那个充斥着欲望和声色的纸醉金迷之中,也亲手埋葬了自己成为一名顶尖建筑师的梦想。

      可是,哪怕是在苦苦坚守着最后的底线、在被徐佼君剪断羽管用金线拴在浅水湾的绝望的每一个黑夜里,周天莫的脑海里,偶尔还是会闪过那些布满线条的设计图纸。

      那是他在这片腐烂的泥沼中,唯一保留的一片未经玷污的圣地,其实他总幻想着,等有一天他还清了债,哪怕已经手都在发抖无法握住画笔了,他也要努力地、再一次画出那座只存在于他梦里的未来之城。

      而现在,当他穿着徐佼君用金钱买来的华丽皮囊,像个被包养的拜金男宠一样站在这名利场的最中央时,他本想尽快离开这样的可怕场合,却猝不及防地,与自己曾经最纯洁的梦想、最敬重的恩师,迎面撞上!

      本在欣赏艺术品的林教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衣香鬓影,精准地落在了周天莫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周天莫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人当众扒光每一条遮羞布,赤裸裸地吊在了城墙之上!

      林教授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到震惊,再到看清周天莫身边挽着他的徐佼君、以及周天莫这一身极其不符合他身份的奢靡装扮时,瞬间化为了极度的痛心和难以置信的失望!

      老人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那双曾经对周天莫充满了期许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了。

      但他没有哪怕上前质问半句,他向来不是会用同等的道德水平要求旁人的人,所以他只是心情沉重地转过身,背影显得有些步履蹒跚地,却坚定地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那落寞的背影,就像是在跟一个已经彻底堕落、再也无法拯救的灵魂做最后的告别。

      “不要……”周天莫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迈开腿,想要冲过去拦住林教授,哪怕跪在恩师的面前,他也想要大声地解释:“老师,我没有堕落!我是被逼的!我没有出卖自己的□□和灵魂!”

      可是,就在他的脚步刚刚想要挪动的那一刹那,徐佼君那只挽在他胳膊上的手,突然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臂!他从不知道原来向来像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的徐佼君,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周天莫浑身一僵,小心翼翼地转过头,他看到,徐佼君正用一种极其冰冷、却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毒蛇般的眼神,顺着他刚才的视线,轻飘飘的往林教授远去的背影扫了一眼。

      “天莫。”徐佼君的声音依旧甜丝丝地,但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像是来自西伯利亚冰原深处的绝对零度,“那个人是谁呀?你认识?”

      就在这句看似随意的问话里,周天莫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虚假存在感,在瞬间崩塌得一干二净,一股比之前见到疗养院里的母亲、亲眼看到父亲按下血指纹还要浓烈百倍的、深不见底的绝望,轰然砸落。

      他恍惚之间,好像看到徐佼君那双沾满鲜血的资本之手,似乎已经极其精准地扼住了他的未来、他的梦想,以及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社会价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