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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鸩毒的啜饮   那场犹 ...

  •   那场犹如十二级飓风般的冲突、对抗、以及碾碎骨血的单方面屠杀,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在浅水湾整座造价昂贵的豪宅中,所有人都再次沉浸在被金钱熏陶出来的、恒常且安静的奢靡幻境。

      徐佼君今天休假,没有向往常那边自愿加班处理集团的公务,手里仅仅拿着一本法语原文书,时不时地翻过一页,而纸张摩擦发出的微弱沙沙声,是这个巨大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而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周天莫正安静地蹲在地上,他穿着和徐佼君同色系的居家服,手里拿着一把造型精致的园艺剪刀,正在极其专心、极其细致地修剪着一盆刚刚从南美洲空运过来的娇贵曼陀罗兰。

      阳光落在周天莫的侧脸上,给他那原本因为内心过度惊恐和绝望而日渐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虚假却又迷人的暖晕。

      周天莫的眉眼确实生得极好,尤其是当他专注地看着某一样东西,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润感,简直能让人幻视岁月静好的具现化。

      这段时间以来,周天莫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或者说,他终于变成了一件完美契合徐佼君审美的“艺术品”。

      可是徐佼君并不满意。

      “天莫。”徐佼君唤道。

      听到呼唤,周天莫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剪刀,他表现地像是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不情愿般,一丝停顿也没有,极其迅速地站起身,走到了徐佼君的贵妃榻前。

      他没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而是非常顺从、且非常熟练地,单膝跪在了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地面上,抬头看着徐佼君。

      “君君,怎么了?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吗?“周天莫”的声音温和之中,透着实在真切的关心。

      周天莫他还甚至主动伸出双手,捧起了徐佼君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有些微凉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摩挲着,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看着他这副极尽讨好与臣服的姿态,徐佼君的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满意。

      看吧,什么见鬼的自尊,什么宁死不屈的骨气,再烈性的野犬,最终不也只能摇着尾巴,舔舐主人的掌心吗,何况一个手段频出的捞男?

      “温度刚好。”徐佼君反手摸了摸周天莫柔软的短发,眼神里倒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像是看到了幼时精心养过的那只查理士王,“只是看你修建花叶蹲了那么久,怕你累着,这种粗活,以后让园丁做就好了,你不需要亲自动手。”

      “不累。”周天莫微微仰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竟然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笑意,“这盆兰花是你花了大价钱拍回来的,我怕他们毛手毛脚剪坏了,能为你做点事,我很高兴。”

      很·高·兴

      当这三个字从周天莫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滞涩,旁人更难以觉察任何不当之处。

      徐佼君没能抓住把柄,也不想随便找个借口就把人丢出去,只好认同了周天莫对专业园丁的污蔑。

      周天莫就低下头,继续用自己的脸颊温吞地蹭着徐佼君的掌心,眼神却渐渐地失去了焦距。

      对于一个被逼到了绝境、除了这具身体之外已经一无所有的人类来说,当无法讨好上位就意味着母亲无法再享受顶级医疗,只能回到公立医院数日子等死时,周天莫大脑那种为了保护宿主不至于发疯的自我防御机制,终于彻底启动了。

      正如在这个安静的午后,他一边感受着徐佼君掌心的温度,一边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给自己进行着逻辑闭环的洗脑:

      她用钱砸我,她剥夺了我的自由,她拿我妈的命来要挟我,这些都是事实!

      可是……她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真切切把我妈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人啊!

      周天莫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扭曲与悲凉。

      十几万的医药费,几百万的特效药,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划了过去,病母在那个冰冷的公立医院里,那些亲戚躲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连那个好赌的生父都在想着怎么榨干妻子最后一滴血。

      只有徐佼君,像个仙子一样从天而降,给了可怜的周天莫母子一条活路。

      尊严算什么?尊严能买来那昂贵的靶向药吗?骨气能让病床上的老母亲不再痛苦地呻吟吗?

      不能!

      周天莫在心里对自己说:周天莫,你有什么资格恨她?你这条命,你妈这条命,本来就是她买下来的!她就算让你当一条人性的狗,你也该感恩戴德地去为她叼回飞盘,这是你欠她的!

      但这还不够,因为仅仅是“报恩”的话,无法支撑周天莫做出这种发自内心的温润与顺从,那种被当成“物件”的屈辱感,依然会像无毒却剧痛的蛇一样,时不时闪现般地咬他一口。

      于是,周天莫顺势就开始为徐佼君的掌控,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情感外衣。

      周天莫想:她为什么要这么极端地控制我?因为她太爱我了啊!

      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一出现,就像是病毒一样迅速占领了周天莫的所有理智。

      徐佼君是高高在上的徐氏大小姐,从出生起就拥有了一切。

      她理所当然不知道普通人是怎么恋爱的,她只知道用钱去买断、用强权去绑架,但她其实只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害怕失去的可怜女孩。

      她之所以拿周天莫的母亲当人质,只是因为她太怕周天莫的离开。

      因为如果徐佼君不在乎周天莫,她大可以像包养其他男模一样,玩腻了就随手扔掉,何必真金白银地砸医疗费?

      属于周天莫的“君君”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在城中村里,坐在破烂的自行车后座上,抬头数着星星就心满意足的“君君”。

      只是现在的她,穿上了一层长满尖刺的铠甲,而她在用这种笨拙而残酷的方式,试图把周天莫永远留在她的世界里。

      周天莫充满拯救欲望地想:既然她不知道怎么去爱,那我就去教她!既然她极度缺乏安全感,那我就把整颗心、整条命都掏出来给她看,只要我足够爱她,足够顺从她,总有一天,她会卸下那层恐怖的防备,我的君君……一定会回来的!

      当这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构建完成的那一刻,周天莫觉得,自己那颗原本被泡在绝望泥潭里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扭曲的温暖。

      他成功地将一剂名为“救赎”的剧毒,当成了解渴的甘泉,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周天莫不再觉得屈辱了,因为在这个由他自己编织的巨大谎言里,他不是一个被明码标价买来的玩物,他是一个为了拯救爱人、为了报答恩情,甘愿献祭一切的殉道者。

      这种极致的自我牺牲感,彻底麻痹了周天莫的神经。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徐佼君的声音打断了周天莫病态且莫名其妙的内心独白。

      周天莫回过神来,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隐忍、不甘和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到底的、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深情。

      这种眼神,哪怕是阅人无数的徐佼君,也不由得为之侧目。

      “我在想……”周天莫极其自然地拉过徐佼君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我这辈子,到底是修了什么福气,才能遇到君君。”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奉承,这是他用再一次完成自我洗脑的灵魂,吐出的真·心·话·

      徐佼君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犹如剥去了所有粗糙外壳、只剩下最柔软内芯的男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瞬间将她包裹。

      “你知道就好。”徐佼君傲慢地抬了抬下巴,但语气里的试探已经完全消失了,“所以,你要怎么报答我?”

      周天莫笑了,那个笑容,就像是深秋里突然绽放的一树白玉兰,干净、温润,却又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

      “我愿意为您奉上我的一切!”

      晚上的浅水湾别墅里,灯火依旧辉煌,而这顿晚饭,吃得极其温馨。

      周天莫没有再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吞咽着那些他根本尝不出味道的昂贵食材。

      他像一个真正的男伴一样,时刻用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徐佼君,他还会主动讲起他在大学时遇到的一些趣事,用来逗徐佼君开心。

      周天莫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似乎都在向徐佼君传达着一个极其强烈的信息:

      “我爱你,且我心甘情愿地永远归属于你。”

      而徐佼君,也享受着这种被全方位的爱意包围的快感。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圈子里有那么多人喜欢和那些说毫无背景都算美化家庭的人,因为当这种人在爱上谁之后,他们所爆发出来的那种堪称病态的依恋和爱慕,能够极大地满足上位者的征服欲和心理空虚。

      “天莫。”徐佼君轻声唤道。

      “我在。”周天莫立刻回应,抬眼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唯一的主宰。

      “过几天,徐氏集团有一场非常重要的年度慈善晚宴,南城所有的政商名流都会来。”徐佼君抬起头,用那双依然闪烁着耀眼野心的眼睛看着周天莫,“我要你作为我正式的男伴,陪我一起出席。”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虽然圈子里的那些富二代都知道周天莫的存在,但在那种极其正式、代表着财阀脸面的公开场合,带一个被包养的男模出席,堪称是对自己干净背景的重大打击,哪怕徐氏不会让商业才能惊人的徐佼君去联姻,她终究是要择婿的!

      可是现在,徐佼君不在乎了,她已经被周天莫这几天的“深情”取悦了,所以她要向全世界展示这个完美的、毫无瑕疵的战利品,而这样美妙的“物件”,正是属于她徐佼君的!

      “正式的……男伴?”周天莫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过去在声色场所的目见耳闻告诉他,这意味着,他将彻底被钉在“徐佼君的附属品”这个耻辱柱上,而且还会就此曝光在全南城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那些认识他的人,那些曾经的同学,都可能会在八卦新闻上看到他这张脸,看到他像一个名贵的男宠一样,站在徐大小姐的身边。

      这对于一个曾经心高气傲死守清高的男人来说,无异于一场公开的处刑!

      换做以前,周天莫一定会宁死不从,他甚至可能会疯了似的去做无谓的反抗,但现在……

      “……好。”周天莫只是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不到一秒钟,便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这有什么关系呢?”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对着自己说,“反正我的命已经是她的了。只要能让她高兴,只要她能一直给我妈供着药,别说是去参加什么晚宴,就算是让我现在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何况,我是爱她的,她也是爱我的。这只是我们之间,独有的相处方式。”

      “只要我不觉得丢人,这就不是处刑,这是恩赐!”

      “君君,你真好。”再次说服自己后,周天莫用一种极其病态的、近乎虔诚的语气,在徐佼君的耳边呢喃着,“谢谢你带我见世面,谢谢你愿意把我带在身边,我保证那天哪里都不去,我也要一辈子都做你最听话的……爱人。”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周天莫终于彻底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自我蜕变,而鉴于该症状确实是由一位男性心理学家伪造的,倒也不算不合时宜。

      周天莫亲手缝上了自己的嘴巴,挖出了自己的自尊,心甘情愿地将一杯澄澈的酒命名为“强权与绑架”,视作毒药后,再把它当成了绝世美味,喝了个干干净净。

      他以为自己在这片绝望的废墟里,找到了与魔鬼共存的和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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