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闺蜜的义愤 暴戾的 ...
-
暴戾的雨在连绵数日后,终于彻底收了势,然而碧空未现,整座城市反倒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飘渺雾气所笼罩,远处的摩天大楼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几何剪影。
徐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环形多媒体会议室内,冷气开得极足,几乎都要叫外来者呵气吐雾了。
空气中弥漫着徐佼君熟悉的高档复合精油的雪松香气,在投影仪散发出的微弱热量激化下,和冷地能透骨的凉意交融在一起,将会议室里的氛围烘托得冰冷但极为高效。
“……综上所述,该片区虽然历史遗留问题复杂,拆迁成本相较于新区高出一些,但因其地理位置处于城市核心中轴线的延伸段……”徐佼君一身剪裁凌厉的深灰色暗纹西装,笔挺地站在巨大的液晶荧幕前。
她手中握着一支特制的、贴合她手部弧度的激光笔,神色冷峻,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根据我及团队过去这段时间对该片区人口结构、产权归属以及周边商业配套的暗查,该地块的潜在商业价值远超市场预期。只要能拿到政府的独家开发批文,徐氏将彻底垄断该区域未来十年的高端核心商圈!”
大荧幕上,正播放着一组制作极其精良、数据极为精准的 PPT 汇报。
那上面有用密密麻麻的金色线条勾勒出的未来商业蓝图,有五星级酒店、奢侈品旗舰店以及高档写字楼的3D渲染效果图。
而在那些璀璨夺目的现代建筑图层之下,被刻意淡化、近乎透明的背景背景图,正是那片脏乱、潮湿、充满了市井破败气息的老破小城中村。
在座的董事会成员们皆是驰骋商界的巨鳄,此刻正襟危坐,看着屏幕上那些由无数金钱和特权堆砌起来的数据,纷纷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佼君,这份报告做得很扎实,不愧是老董事长亲自带出来的接班人,行事风格稳准狠,有你爸爸年轻时的风采!”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位年长董事缓缓开口,但只赞了一句就转口“为难”般问道:“不过,那样的片区毕竟盘根错节,那些底层的居民若是缠斗起来,往往会影响集团的社会声誉……这件事,你有把握在不惊动媒体的情况下平稳推进吗?”
徐佼君将手中的激光笔微微往内一收,精致的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自信微笑。
“这一点,诸位董事大可放心!”
她微微扬起下巴,隐瞒了瞒着长辈亲身入住时打探到的情报,只用似乎带着生来便有的傲慢语气说道:“底层的诉求,归根结底不过是利益的博弈,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补偿金给到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甚至可以说是改变命运的数字,所有的‘故土难离’都会在瞬间变成顺从!”
“住民的问题完全不需要放在心上,所以我已经让秘书科拟定了最严密的谈判策略,如果提案通过,那么今天下午,我就会亲自带队去见市里主管规划的领导,直接切入政府商谈阶段!”
“好!既然佼君有这个信心,董事会全力支持你。”
随着年长董事的表态,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阵富有节奏且克制的掌声。
徐佼君优雅地躬身致意,随后在秘书的簇拥下走出了会议室。
然而,当那扇厚重的隔音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掌声彻底消失的那一瞬,她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职场强人的面具,却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缝。
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董事们提起“那些底层的居民”时,她的脑海里,突兀地闪过了周天莫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那片即将被徐氏的资本巨轮彻底碾碎、改造成商圈的老破小,正是周天莫自家庭突变后,唯一仅剩的家。
回到总裁办公室,秘书贴心地送上了温度适宜的冰美式,随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那扇名贵的隔音木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俯瞰整个城市核心CBD的绝佳视角,所有的车辆和行人在这个高度看过去,都渺小得如同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徐佼君有些疲惫地靠在真皮办公椅上,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
她本该是高兴的。
老破小开发项目的PPT汇报在董事会全票通过,这意味着她在徐氏集团内部的威望将再上一个台阶,距离彻底接掌家族权力又近了一步。
可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像是堵着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托在手上让人发慌。
她摇摇头,叹了一声自己的“心软”,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徐佼君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了几下,最终,假装随意地点开了一个名为“浅水湾安防”的内部加密 APP。
那是别墅的实时监控系统。
作为极度注重隐私与安全的世家继承人,徐佼君所在的浅水湾别墅除了卧室和浴室等绝对私密的区域外,几乎做到了360度无死角监控。
她理所当然地,点开了一楼的实时画面。
原本,她以为会看到管家昨晚汇报的场景,即周天莫因为高烧虚弱而躺在客房里死气沉沉地抗议,或者,因为被限制了出入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摔东西发泄,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躲在特质的房间里砸金块出气。
然而,屏幕上跳出来的画面,却让她的眉头下意识皱紧了。
周天莫并没有待在客房里。
相反,他不知何时换上了她今早让人送过去的那身极其昂贵,但被他拒绝过的西装。
那衣服的面料在浅水湾大厅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将他原本就高挑、削瘦的身材衬托得愈发挺拔,从监控的视角看过去,竟真像是一个精致的小手办。
可是,他没有戴那颗配好的钻石袖扣,也没有用那枚铂金领夹,徐佼君甚至没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丝一毫穿着昂贵衣服的得意。
周天莫就那样穿着一身价值连城的衣装,有些狼狈、也有些滑稽地坐在大理石玄关的边缘,即那个他被勒令禁制的边界线上。
他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华丽雕塑,一动不动地呆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黑色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他的双手规矩地搭在膝头上,而在他那被名贵西装袖口紧紧包裹住的手腕处,正有些突兀地露出一截粗糙、边缘甚至带着些许擦痕的银色。
那是昨晚被徐佼君早早忘在脑后、随手丢回、断定为“路边摊垃圾”的“银包金”的手镯。
画面里的周天莫,就那样发着呆,盯着玄关处那块昂贵的大理石地板,几分钟过去了,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一下。
别墅里的菲佣从他身边经过时,无一例外都放轻了脚步,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轻蔑与看热闹交织的微妙神色。
可周天莫就像是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一样,他像是听不到菲佣的窃窃私语,也看不到这栋童话般温馨的别墅里所有的明亮与温暖。
他只是穿着徐佼君随手丢给他的价值千金的外衣,将自己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象征着低贱与耻辱的玄关边缘,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温顺,遵守着她落下的那句圣旨——
没有我的允许,你连客厅都不准踏入一步!
“啪!”
徐佼君猛地将手机扣在了办公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那股无名火像是被浇了汽油一样,疯狂地窜了上来,烧得她整个人坐立难安。
“周天莫……你到底在跟谁较劲?”她咬着牙怒道,声音里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不解。
她明明已经砸了够多的钱,她明明已经把全南城最好的医疗团队都送到了他妈的身边,她甚至还给他置办了按照他那个薪资水平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衣装!
徐佼君做这一切,本想着能用资本的绝对压迫感把周天莫砸得服服帖帖,好让她自己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别扭彻底舒坦下来,然后顺理成章地把他当成一个玩腻的宠物随手扔掉。
可周天莫偏不。
他宁愿穿着这些衣服去当一具见不得光的死尸,去用这种最决绝、最沉默的方式,来无声地控诉她的冷酷与欺骗。
他那副样子,哪里像是过上了上流生活、被徐大小姐金屋藏娇的幸运儿?
他分明是在用他那根穷骨头,在这栋黄金铸造的牢笼里,对自己进行一场活生生的、鲜血淋漓的绞刑,以此来刺痛徐佼君的心!
不知来路的烦躁与无法掌控局面的挫败感,让徐佼君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意图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可她看着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只觉得整个人快要被这沉闷的空气逼得窒息。
最终,徐佼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闺蜜们的群聊。
这个群里只有四个人,除了她之外,全都是自小和她一起长大、阶层对等、感情深厚到了极致的顶级豪门千金。
在徐佼君的人生成长经历里,这几个人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无论她做出多么冷酷、多么看似不可理喻的商业决策,这群闺蜜永远都会站在她这一边,给她最绝对、最毫无保留的偏爱与肯定。
并且时刻准备着用自己的家业为徐佼君兜底!
只是徐佼君商业才能极强,这样的“后手”,还从未有过现世的机会。
“烦死了!你们也该听说了吧,我昨晚把那个男模带回浅水湾了,但他也太难搞了吧!”
几乎是在语音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哇哦!我们向来清心寡欲的徐大小姐终于开窍了?但你带回去就带回去呗,这有什么可烦的?要是真长得像照片上好看,当个消遣的小玩意儿养着就是了,不听话就多砸点钱,世界上哪有钱摆不平的男人?”
“哎呀,佼君你就是心思太重,一个男模而已,以前上班的时候指不定怎么上赶着巴结人呢!你愿意把他带回浅水湾,那是他祖坟冒青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要是敢惹你不高兴,直接让你的保镖们把他打上几顿扔出去,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小白脸有的是!”
看着闺蜜们不假思索、全盘站在自己立场的回复,徐佼君那颗被周天莫的自虐折腾得几乎都要发脾气的心,终于在这股熟悉的、充满了姐妹互助的绝对偏爱中,得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嘴角含笑,回复道:“可是问题就在这里,我今天一早让人送了高定和珠宝,本想着砸够了钱,看他露出和以前那些拜金男一样顺从贪婪的样子,我也好理直气壮地过几天就直接把他扔出家门了,结果他倒好,跟我在这里演起了宁死不屈!”
徐佼君特别委屈:“他凭什么用这种态度对我?明明是我给他付了医药费,救了他妈的命!”
群里沉默地刷了几排“?”,随后,闺蜜们更加猛烈且统一的安抚和声讨便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天呐,他怎么能这么对你!佼君,你就是太善良、太体面了,才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这种底层的穷光蛋,别的本事没有,心思反倒脏得很,他这不就是典型的欲擒故纵、在这里跟你玩心理战呢吗?他知道你出身姣好、行事讲究体面,所以故意用这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装模作样来激起你的胜负欲!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我的天哪!一个在酒吧里天天陪笑开酒、周旋在各种女人之间的欢场男模,装什么纯情贞烈呢?他要是真有骨气,昨晚怎么不真的宁死不屈直接去跳江啊?怎么还顺杆爬地让你把医疗费给付了?一边拿到了最实在的救命钱,一边还要在精神上恶心你、让你觉得亏欠他,这种人真是太心机、太不知好歹了!”
“我简直要气笑了!佼君,你可是徐氏的继承人,动动手指头能买下他全家九族的命好吗!何况你真的帮了他,那你对他来说不就是活菩萨转世?可他不仅不跪下来给你谢恩,竟然还敢给你摆脸色?他以为他是谁啊,在这儿演什么悲情男主角呢,真是丢了我们佼君的脸!”
看着屏幕上闺蜜们一条接一条、字字句句都在为她鸣不平、甚至把周天莫贬低得一文不值的回话,徐佼君心里那股积压了一整天的郁结之气,终于像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彻底松动了。
没错!苏清、沈娇、秦书她们说得对!
周天莫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生活在城市最底层、为了几千块小费就能在酒吧里对任何人卑躬屈膝的烂货。
他凭什么用那种看仇人、看骗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他凭什么用这种殉道般的温顺来恶心她、控诉她?
徐佼君没有做错任何事!
在这场游戏里,她出了钱、救了命、给了周天莫普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顶级奢华。
如果说有错,那也是周天莫自己太不知好歹、自作聪明地想要用这种心理拉扯的手段来算计她这个徐氏继承人。
“佼君,听姐妹一句劝,别跟这种都能点头出台的人一般见识!他们这种人啊,骨子里就是一股洗不净的风尘味,怎么也改不了他那下贱的、寻找捷径的臭习惯!那你就由着他去!等过几天,他发现自己不听话就真的连一分钱都拿不到,你看他还会不会在这里跟你装清高!”
“对!直接晾着他、冷着他!千万别给他好脸色,也别为了这种玩意儿影响了自己的心情!今天我们去新开的那家法餐聚聚怎么样?正好我最近刚入手了一条高珠项链,戴出来陪姐妹散散心,也好让我们佼君把那个一肚子坏水的烂货忘到九霄云外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徐佼君心情松快了,她将手机利落地锁屏,塞进了铂金包里。
在这一刻,纯粹是好心的闺蜜们那充满阶层傲慢与偏爱的全盘肯定,如同一层厚厚的厚茧,将徐佼君那颗原本因为周天莫而产生了一丝裂缝的心脏,重新严丝合缝地包裹了起来。
她重新恢复了那个高傲、冷酷、不带一丝多余同理心的徐大小姐的样子。
一个用来消遣、甚至连大门都不配踏出一步的卑贱宠物,本就不值得她这位徐氏未来的掌舵人,多费一秒钟的心思!
城市核心区的一家顶级私人法餐厅内,悠扬的竖琴声在复古法式宫廷风的装潢间缓缓流淌,精致的银质餐具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折射出优雅的光芒。
徐佼君坐在靠窗的位子里,看着面前由苏清、沈娇、秦书特意为她点的、一桌子她爱吃的菜色,心里很是感动。
那些由鱼子酱、松露和名贵和牛堆砌出来的精致菜肴,散发着一股顶级上流社会特有的、没有半分烟火气的昂贵香气。
“来,佼君,为了你今天董事的提案全票通过,干一杯!”
苏清举起盛着顶级罗曼尼康帝的水晶高脚杯,用有些心疼、却又满是纵容的眼神看着徐佼君。
“今天一看到你在群里发那些消息,可把我气坏了!你啊,就是行事太讲究体面,换作是我,要是那小男模敢在家里跟我整这出戏码,我当场就让保镖把他的行李全都丢出去,让他回家吃自己了!”
“清清,你这就粗暴了不是?”
沈娇一边优雅地分着盘子里的鹅肝,一边笑得极其高傲且眼含不屑:“那种爱走偏门的穷光蛋,你要是真把他赶走了,他反倒觉得自己成了什么感天动地的悲情烈士,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编排我们佼君冷酷无情呢!依我看,佼君现在的处理方式就最好。”
沈娇抬起头,冲徐佼君眨了眨眼,她是姐妹团里知道地最多最详细的,此刻眼神里满是看待蝼蚁时的轻慢:
“就要把他关在那间见不得光的客房里,不准他踏入客厅半步,更不准他出门见人!他那样的出身,我总觉得他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寒酸气,带出去只会让人质疑我们这个圈子的品味,咱们嫌丢脸还来不及呢!”
“就是,一个不自爱的烂货,也配让我们佼君在这里伤神?”秦书有些嫌恶地撇了撇嘴,一边吸着硬在餐厅点上的顶级燕窝,一边附和道,“佼君,听姐妹的,好好冷落他一番他就会明白了,那点可笑且无用的自尊,在你拥有的资源面前,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好了好了,来干杯吧!别让那个不知好歹的脏东西坏了我们的兴致!”
“干杯!”
四个代表着最顶级财富与特权的豪门千金,在悠扬的竖琴声中,姿态优雅地碰了碰杯。
水晶杯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奢华的包厢里回荡着,宛如一场对被迫出卖底线之人,最高傲、最理所当然的审判与嘲弄。
徐佼君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红酒,辛辣而醇厚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种麻痹神经的妥帖感。
在这场由绝对的金钱和资源织就的、等级森严的不平等的博弈里,她徐佼君才是绝对的执线人,周天莫只会是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不得脱身的风筝!
一个被金钱逼到走投无路、连母亲的性命都得依附于她指缝里漏出的一点微末施舍的区区男模,他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用他那段游戏中的“剧情”和所谓的“清高”,来和她平视?
徐佼君看着窗外那片被大雾笼罩、隐约露出徐氏集团总部大楼轮廓的城市天际线,精致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骄矜、冰冷且残忍到了极致的傲慢弧度。
而周天莫,在此时此刻,正一个人握着那枚银皮手镯,在沉默且死寂的隐形黄金牢笼里,麻木着未知着,即将迎接着被寸寸碾碎灵魂的残酷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