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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黄金的铸造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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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暴雨虽然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块巨大的铅块,沉沉地压在浅水湾别墅的头顶。
一楼左拐的第一间“客房”内,死寂得没有一丝声响。
周天莫坐在床沿上,身上的丝绸睡衣柔软得有些讽刺,昨晚那碗一口没动的姜汤已经彻底冷透,表面结了一层难看的油膜,在床头柜的水晶灯下泛着浑浊的光。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几乎坐了一整夜,高烧让他的大脑一阵阵发紧地疼,嗓子也干哑得像是要冒烟。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像具干枯的木雕一样,默默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
“嘎吱……”房门准时在早上七点被无情地推开。
徐佼君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高定职业套装,掐腰的裁剪将她本就高挑的身材衬托得愈发具有攻击性,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冷艳、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
她踩着定制皮鞋走进来,属于“反香水”的金属冷香瞬间将房间里残存的一丝薰衣草香气冲刷得干干净敬。
在她的身后,两名高大的保镖手里捧着好几个印着顶级蓝血品牌 Logo 的巨大防尘袋,鱼贯而入。
“醒了?”
徐佼君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沿上的周天莫。
在看到他那张比昨晚更加苍白、甚至连嘴唇都褪成了毫无血色的灰白时,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心口那股莫名其妙的慌乱再次一闪而过。
但很快,商界上位者特有的骄矜与傲慢便重新武装了她。
“既然醒了,就把这些换上。”
徐佼君抬了抬下巴,示意保镖将那些昂贵的西装外套、丝质衬衫以及配衬的领带一字排开,平铺在宽大的沙发上,甚至连那一整盒由世界顶级独立设计师打造的钻石袖扣、铂金领夹,也被大喇喇地打开,在璀璨的吊灯下折射出刺眼而奢华的光芒。
这些东西,随便挑出一件的边角料,都足够抵得上周天莫在酒吧里磨破嘴皮子哄人地开上几百瓶昂贵酒精的提成。
徐佼君站在不远处,修长的手指有些烦躁地搭在自己的鳄鱼皮铂金包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审视。
昨晚,周天莫在玄关处那个红着眼眶、悲伤到近乎死绝的眼神,着实让她别扭了一整夜。
可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告诉她,世界上没有任何问题是资本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了,那一定是数额给得还不够多,或者是砸钱的姿态不够具有压迫感。
所以,徐佼君今天一早便调动了奢品资源,用最简单粗暴、也最符合她阶层习惯的方式,将这些代表着绝对特权的物质一股脑地砸到周天莫面前。
她在心里冷酷地想:你周天莫不是清高吗?不是喜欢抓着一个破烂路边摊的金属圈当成宝贝,还要质问我记不记得吗?那我就用真正的奢侈品,把你想伪装的那些可怜自尊彻底砸穿!
只要用钱把他砸得服服帖帖,让他像以前圈子里那些拜金男一样,为了钱露出贪婪顺从的谄媚嘴脸,她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黏腻的愧疚感和浮躁一定就能彻底烟消云散!
到那个时候,这个失去了挑战性、彻底沦为平庸玩物的男人,她徐佼君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他弃之如敝履,彻底扔回他该待的烂泥潭里。
“周天莫,这些是给你的。”
徐佼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你以前在酒吧里,拼了命地讨好那些女人,不就是为了能穿上这种衣服,过上这种让人高看一眼的生活吗?现在这些都是你的了,只要你听话,以后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然而,面对这一屋子足以让任何一个虚荣之人疯狂的奢华物质,周天莫的眼神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却布满了红丝的眼睛,越过那些昂贵的西装,越过那些闪烁着彩光的钻石袖扣,最后,落在了徐佼君那张冰冷冷艳的脸上。
“徐小姐。”
周天莫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还带着高烧过后的粗粝与虚弱:“我想,我昨晚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你打到医院账上的那笔医疗费和续命押金,算我借你的,或者是……算我‘出台’应得的报酬,那是我妈的命,我没资格清高,我认栽!”
“但是这些东西……”周天莫转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些名贵的布料、金属、宝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且决绝的弧度。
“我不需要,我也不会收!我只是一个在酒吧卖笑的男模,穿上龙袍也成不了太子,徐小姐如果觉得昨晚那点提成不够买我今晚的听话,你可以随时让医院把药停了,或者把我丢出去,让让那些催债的来处理我。但我周天莫,不收来路不明的施舍。”
“周天莫!”
徐佼君的一张俏脸在一瞬间气得煞白。
她没想到,自己主动递过去的、在上流社会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橄榄枝,在周天莫眼里竟然成了“来路不明的施舍”!
他竟然宁愿用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狼狈,去守着他那点一文不值的穷酸骨气,也不愿意顺着她给的台阶,露出一丝一毫贪婪的顺从!
这种完全脱离了她金钱掌控的反抗,让她心里燃起了怒火。
“你少在我面前装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贞烈模样!”
徐佼君一个眼神,保镖就把手中的西装外套狠狠地砸在了周天莫的身上:“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现在住的是我的别墅,吃的是我的东西!我想让你高贵,你就能穿上这些衣服!我想让你重新变得低贱,你随时都会被外面的催债人撕成碎片!跟我拿乔,你配吗?”
衣服名贵的面料带着冰冷的金属纽扣,有些粗暴地划过周天莫苍白的脸颊,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红痕。
周天莫没有躲,也没有愤怒,他只是任由那件沉重的西装搭在自己的膝头上,然后伸出那只布满了针眼和淤青的手,捏着西装的边缘,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决绝地,将它重新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我不配。”
周天莫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绝望、空洞,听得徐佼君眉头直皱:“所以,请徐小姐把这些东西拿走,我说了,我只收下可以救我妈命的那笔钱,其余的,我一分都不碰。”
“好,很好……周天莫,你真有骨气!”
徐佼君气极反笑,她看着周天莫那副水盐不进、死活不肯低头的死样子,心里那股躁郁感终于彻底失控,化作了最尖锐的言辞。
“你放心,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穿着这些衣服跟我出门!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在酒吧里被无数女人摸过、周旋于酒色之中的烂货,哪怕洗干净了,骨子里也全是一股下贱的洗不净的风尘味!”
她优雅地退后了一步,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样,有些嫌恶地拍了拍自己身上并没有沾上灰尘的外套,语气冷酷得不带一丝人气:
“带你出去?我嫌丢脸!徐氏丢不起这个人,我徐佼君更丢不起这个人!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给我好好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你连客厅都不准踏入一步!既然你喜欢当条有骨气的狗,那你就腐烂在这个房间里好了!”
说完,徐佼君冷哼一声,在一阵极其刺耳的皮鞋敲击声中,踩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大步离去。
“砰——!”
沉重的木质雕花大门被保镖示威般用力闭合,巨大的震动让房间里璀璨的水晶吊灯似乎都随之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周天莫看着紧闭的大门,原本挺直的脊梁在这一瞬间仿佛终于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道,有些狼狈地佝偻了下去。
他死死地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将那个磨损严重的旧帆布包抱得更紧了,在这个温暖、奢华、却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的黄金牢笼里,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干瘪的哽咽。
“简直是不识好歹!不识抬举!”徐佼君冲到隔壁顾明修的别墅里,对着发小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不得体”的怒火。
“哎哟,一大早的,是谁把我们向来天塌不惊的徐大小姐,气成了这副模样?”
不远处的偏厅里,顾明修正慢条斯理地走出来,他也起得够早,如今已经换下了一身慵懒的睡袍,换上了一套剪裁极具质感的灰色英伦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后的双眸闪烁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慵懒与玩味。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优雅地接过菲佣递过来的报纸,视线却不着痕迹地在徐佼君那双因为用力捏着杯子而指节发白的手上扫了一眼。
“还不是那个让人倒胃口的烂货!”
徐佼君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提起周天莫的存在时,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虞和不屑。
“我今天一早亲自送了当季最顶尖的高定过去,甚至连名下的私人医生和调理团队都想着拨出去给他配齐了,结果呢?他竟然跟我在这里装起了贞洁烈男!他说他只收下可以救他妈命的必要医疗费,其余的施舍他一概不碰!他以为他是谁?在这儿跟玩什么宁死不屈的把戏呢?”
她冷哼一声,语调变得尖锐:“他以前在酒吧里,为了几千块钱的小费,连尊严都可以不要,夜夜在那些暴发户身边赔笑、喝酒,现在我把一条最好的出路摆在他面前,他却在这里跟我谈什么清高,拒绝施舍~他真以为自己那根穷骨头有多硬吗?”
徐佼君作怪地说,而阴阳怪气的抑扬顿挫之下,是她深深的不解。
“下等人的把戏罢了,佼君,你何必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动了真气?”顾明修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高傲且不屑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红茶,用银匙轻轻搅拌着,动作极尽优雅从容:“这种在酒吧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男模,别的本事没有,欲迎还迎、欲擒故纵的勾当倒是学得比谁都精明。”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幸运地被你看上的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在见识到你真正的家世之后,他知道,他自己如果立刻像狗一样跪下来舔你的鞋,那他在你眼里不就瞬间失去新鲜感了吗?”
顾明修倾过身,金丝眼镜后的漂亮狭长的眼里满是黏腻的恶意与轻慢:“所以啊,他才会故意用这种‘宁·死·不·屈’的态度来吊着你!他在跟你赌,赌你徐大小姐的胜负欲,赌你会因为他的反抗而对他产生源源不断的好奇心。”
“佼君,只要你有一秒钟顺着他的思路去愧疚、去动摇,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一种更高级、更隐蔽的手段,来算计你的钱包和真心罢了,这种自作聪明的底层垃圾,真是不知好歹!”
“算计我?”徐佼君皱着眉思索片刻,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光。
顾明修的话,恰好精准地踩中了徐佼君身为上位者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成傻子一样意图算计利用,过去商场上那些试图用这种手段引起她注意的男人,最后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极其惨烈。
“他要是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算计我,那他可真是找错人了。”
徐佼君冷冷地哼了一声,原本有些慌乱躁动的心情,在顾明修这番“锐评”之下,终于重新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没错,周天莫一定是在装!
他一定是在用这种方式和她进行心理拉扯,好让自己在接下来的“交易”里拿到更多的筹码。
“你放心,明修,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他过得太舒服。”
徐佼君端起红茶,唇角勾起一抹骄矜且冷酷的弧度,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无情:“我今天一早已经吩咐下去了,从今天起,他只能待在一楼的佣人房里,没有我的允许,连客厅都不准踏入一步!至于带他出门见人?别开玩笑了。”
她有些嫌恶地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刻意展示出的偏见和贬低:“他身上那股属于城中村和酒吧里的烟酒脏臭味,呵,哪怕用雪山顶空运来的水冲洗一万遍,也洗不干净他那骨子里的低贱!”
“他那种身份,戴出去只会让人质疑我徐氏继承人的品味和眼光,我嫌丢脸!他既然喜欢待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守着他的穷骨头装清高,那我就让他好好在那个笼子里,当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小麻雀!”
“这才是我认识的佼君!”顾明修看着徐佼君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那副高傲、冷酷且不带一丝人气的神情,眼底的嫉恨这才稍稍褪去了一些。
他站起身,温柔地走到徐佼君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抚似地捏了捏。
“一个用来消遣的宠物罢了,既然带回来了,就得用训狗的方式来教他规矩,等过几天,他发现自己不听话就真的连一分钱都拿不到、连他妈的医疗费都会被随时掐断的时候,为了活命,他自己就会乖乖把那根傲骨折断,跪在你的脚边求你赏口饭吃的。”
“下等人的骨头,向来就没有硬到能放任自己饿死的地步。”
顾明修低笑着,视线却穿过雕花长窗,冷冷地、目的明确地落在徐佼君别墅一楼的方向。
他现在还不需要亲自出现在周天莫面前,那太失他的身份。
他就是要让徐佼君自己使用这种高压、冷酷的磨人手段,一点一点地将那个低贱男人的尊严和真心碾得粉碎,直到那个叫周天莫的烂货彻底变成一具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行尸走肉!
到了那时候,徐佼君依旧只会把目光看向理应站在她身边的顾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