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曳泪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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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过千年，你已忘我于山水之间，枉我为你，曳泪千年。
——题记
（忆）
潇，千年未过，你可还记得我？
你我初识，你为人，我为鲛，海为证，月为媒，你说你爱我，愿与我厮守千年，于是我劈开尾骨，做了人——鲛人。
日子过得拮据，你我甘之如饴。
可是，我不死，你却尽了百年之期。
潇，你死了，我活着，我对你说，我会等你。
我一直，都在等你。
等着对你说——我爱你。
（识）
“潇……”有人唤我，回头是一张绝美的少年的脸。
“潇……”他又一次唤我，却是更凄怆的神色。
“潇……”我的心在战栗。
“潇……”这一次，他笑了，他说，“潇，你还记得我！”
“不，这位公子，你我不曾相识。”但那笑容，却似曾相识。
“潇，你记得我便好，不必相识。”那少年又一次露出笑颜，他说：“潇，我爱你。”
我是剑客，从未有过感情，我只和剑，相依为命。
“阁下，我不认识你。”我回转身，“纵使你我曾有过何羁绊，时间逝去，该忘的也应忘记。”
剑在手里，说不出的潮湿。
“潇……”他又一次唤我，我心痛难耐，不忍回眸。
“潇……”直到我再也听不到。
（梦）
“潇……”盈盈月当头，那一声声击在心上，哀怨凄绝。
那少年倒在我怀里，坠泪成珠，他说：“潇，我爱你……”
那干枯的眼槽里，是绵绵无期的等待刻上了岁月的印痕。
一瞬惊醒，关于那少年的梦，在脑海中回魂，泪水沾襟。
剑在身侧，蠢蠢欲动，有人的气在逼近！
剑出鞘，寒光沥血，不消一瞬，剑已横在那人的肩头，盈盈的月映在来人的脸上，我收起剑，单膝跪地，“师兄。”
“师父要你杀掉那个鲛人，抠出他的眼珠，带回长白山交予师门。”师兄关上门，话音消失在耳际。
原来，他是鲛人，世上最纯净的人……
但我只能说一声，对不起。
（近）
“潇……”又是那样的声音，心在痉挛，血在哭泣。
“请你，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潇……”他又一次唤我，“这千年之期，终是到了，你却不愿，多看我一眼。”
“看了又有何益？既然已经过去千年，你又何必执念于此？”
“潇……”他说，“你记得我，我只要等一些时日，你就会认识我。”
“好，你当真非要同我一道？”我认真地看着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
“是！”他又一次笑了，当他在我面前再一次展露那么纯净的笑靥，我却那么想哭，只是剑上沾了那么多的血，眼泪也早已一文不值。
“只要你把你的眼珠交给我，我便信你这千年的感情。”我说的决绝，却心痛。
“好！”他仍旧笑着，“但是，能不能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
“好！”我的剑沥尽世间的罪恶，如今我还可以相信一个人，或许我应该庆幸，我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潇……你我一起去渤海吧，去到我来的地方，去到我们相爱的地方。”映着那阳光，我隐隐看到他眼底的泪。
“好。”也许这样的回答不会再多了。
（泣）
“潇……”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墨般的苍穹飘摇着一弯渐满的月，他说，“寒月袭人，你可还记得？”
看着那笑容，我无言以对，只道一句，“赶路要紧。”
他也许看得见，我眼睑下的惶恐与不安。
“潇……”他捧过我的脸，道，“你一定，受尽了轮回之苦……”
我是剑客，本无感情，此生注定，与剑相依为命。
而此刻，我竟为这样的一句话憾了心田，泪眼潸然。
他将我拥进怀中，浅吟一句：“你的苦，我，都了然……”
他怀中清冷，而我，泣不成声。
如今定局已成，我只能轻吟一句：“少年，对不起！”
相拥的夜，究竟是短暂，却奠定此生的感觉。
（还）
青岩绝壁上投影着冷冽的光辉，海上的渔光摇曳，便是我此刻最沉默的心境。
“潇……”他回头对我笑，衬着海上粼粼的波光，那笑容，此生难忘，“我们回家了。”
我刻意不抬头看天，海上波光潋滟，我还是忽略不掉抓不住的时间。
“今天，是满月。”他回头看我，再一次轻轻唤道，“潇……”
“你看，月光皎皎，盈盈无缺，你可愿我为你，再歌一曲？”
他眼睛里漾着期待，我道：“好。”
对于这样一个少年，我除了说对不起，便是这一声“好”。
“月皎皎，离人烦恼，水渺渺，秋心难熬
晨无霜，凄凄闻箫，夜无梦，暗暗伤神
问君曾在泉下忆，那一日烟水花榭
可知当时心中泪，忍千年不敢轻离
潇潇泪水谁人知，唯有月老空解意
此生不忘，待清海遗旧恨，再坠红尘”
一曲终，我听的入神，剑听的不忍。
“潇……”他走到我面前，“给我你的手。”
“好。”我将手递出，却发现它在颤抖。
“自你我离别之日起，迄今，恰好千年。”话音落，我手中的两颗珍珠璀璨夺目。
“你……”他握着我的手渐渐无力，毫无征兆的倒进我的怀里，本想问的话也噎进嘴里，风静静，默无言语。
“潇……”他笑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呢，呵呵。”
“我知道，我都知道，夜……”我叫出他的名字，看他凄怆的笑容，唯有悲恸。
“潇……”他这样轻轻的唤我，不知所措，“你带我，去长白山吧……“
“好！”这少年，他一切知晓。
“潇……”他最后一次唤我，仍旧微笑，“千年尽，不枉此生。”
（归）
“师父。”对着那修长的背影，我道一声。
“潇，你回来了。”他没有回头，发丝飘飘，宛若仙人。
“是。”
“我要你办的事，你可办好？”
“是。”
“好，那你下去吧。”
我没有走，只是静立。
“为何还不离去？”话语里传来了怒气，为这从未有过的违逆。
“有事相求。”手里攥着那两颗珍珠，我垂首，两膝跪地。
“呵，何事？”
“请师父保这鲛人完尸！”
一掌劈向我的天灵盖，我闭上眼。
“师母的病可以用这个，”我伸出手，“据我所知，鲛人的千年泪比鲛人的眼珠更为珍贵，对于师母的病更有疗效。”
“好！”他应了，“你从未有过感情，如今也难得有这份闲情，我成全你。”
“谢师父成全。”
（坟）
你一定不喜欢长白山，这里这么冷。
请原谅我用你千年的泪水，换你的尸骨永存，我期待来世你可以托生。
我希望你可以忘记这感情，再寻终身。
夜，请忘记我，忘记这一千年的找寻。
夜，我爱你，此情不灭，永生不见。
（终）
鲛人一旦落泪，便会耗尽元气，坠入轮回。
这是我后来所知。
我将手中的剑置在少年的身边，看着长白山千年不化的雪，荡尽世间的罪恶。
我终于有了可以信任的人，心中所有不再是剑。
那个人叫做夜，还有他凄绝的笑容。
（诉）
潇，你终是记起了夜，这泪，不枉千年！
——夜
夜，就让我随你，看千年后的雪峰，是否清纯……
——潇
潇不知道，鲛人是没有来生的。
潇的来生，夜尽。
夜的此生，潇将何处寻？
（续）
千年后，在长白山将化的雪峰上，发现了鲛人。
身侧残铁一柄，女尸一具，目光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曳泪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