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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满城春、色 功盖千秋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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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春、色不敌你三冬素雪 ——题记
(一)
“圣上,请三思!”御座下的大臣跪了一地,御座上的女子看不出悲喜。
“不必多言。”她撂下这一句话,拂袖离开。
后花园里,牡丹灼灼开着,寂寞哭泣。
她撒一把饵,看抢食的鱼。
女官通禀:“圣上,楮南求见。”
“宣!”她负手立着,天有些空虚。
“圣上,……”身后的男子单膝跪地,“您真的要杀陆西?”
“嗯。”她应一句,华缎闪金。
“为何?”他凝眉竖目,问她。
“他骗我。”她轻叹一声,回身扶起她。
“……”
“我不容许欺骗!”她笑,“这你是知道的。”却有泪欲滴。
(二)
他的袍袖那么暖,暖到她心里,她甜甜唤他:“陆西。”
他暖暖应着:“嗯。”
如今她荣登帝位,却要杀他。
但他知道,她仍是爱他的,她要杀的,只是他的欺骗。
冷冷腊月雪里,还存有那一夜的足迹,还有他们相拥取暖的情景。
但一场江南羁旅,却令他变了心。
她问他,“我放你走,你和她离开,可好?”
他默然不应。
“你不想和她走?”
他不答。
“我要你杀她,你却为她骗我!”
她抖开那一纸书信,抛向他。
“你叫我,情何以堪?”
“来人,将陆西收押天牢,孤再不见他!”
从头到尾,他一言未发。
自始至终,他一直爱她。
只是,王座上的那个笨女人,永远不会知道了。
(三)
“林东,放他走吧。”她叹一口气,挥挥手。
“圣上,你最终也不舍杀他,那又何必……”
“孤只是很想恨他,却……”
“圣上无需多言,臣下明白。”
“那好,你去吧!”她拂袖示意他退下。
“遵旨。”
天牢里的他把酒轻笑:“我们的王,竟是个笨女人。”
旨意传到,他已倒在地上。
那一汪酒清澈见底,那一轮月深不可测。
杀他的,是她,却也是她。
(四)
她捏起她的下颔,眸里是淡然,是凄凉。
她避开视线,却难动弹。
“去杀了他!”唇齿晶莹灿然。
“我的陛下,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依你所言?”她唾弃,她不屑。
“不想让你父亲好好活着么?把他做成人彘好不好?”唇畔眉间满满都是笑意,漾着毒一般的美丽。
“别这么卑鄙,他好歹也是你父亲。”她咬着牙不放,皱褶了眉心。
“哈,从我登帝那一天起,就不再有血亲。”她的手那么粗糙,硌得她想哭,“我只有我自己,只有我,你明白么?”
“好,我去杀他。”话音落,她用剑劈开缚她的绳。
“去吧……”她看向天空,语音朦胧。
(五)
“圣上,吾等做臣下的本不该问,但是……”玉阶下三人跪着,欲言又止。
她皇袍玉带,面色苍白,却还是温良一笑:“今日孤所说,只言一次,明白便罢,若是有疑,亦不许再问。”
“诺。”三人齐声应道。
“孤关他,是恨他的欺骗;
孤放他,是因我不舍,亦是怕伤了卿等做臣下的心;
至于孤为什么杀他,孤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最后一刻他还要骗孤,事实上,他的确骗了孤,
所以,孤这一生,都不优惠放过他!”
她轻咳几下,想用内力逼退上涌的气血,反大吐一口,猩红一片。
“圣上!”三人冲上去,扶稳她。
她亦只一笑:“孤没事,你们去吧。”
“燕北,把他们放了,孤不想杀人了……”
托着她的手紧一紧,身畔的男子点头应她。
“陛下,其实有些事,你不必劳神去想,伤身……”她回身看他,他温雅一笑,谁能想见这男子杀人如麻、嗜血成性?
然而他的温柔,从来也只对她。
“楮南,若由你劳神,岂不是伤你的身?”她回他一笑,美得不分明。
他扶她坐下,晚风凉亭,四人侧影弄黄昏,和谐清净。
她斜倚低栏,看池鱼游戏,只道一句:“孤是真的,不想杀人了。”
我的王,你终于成为一个王,不负众望!
(六)
按照礼法,女人是不能做王的,何况她,亦非王室宗亲。
她当时,被贴满大街小巷,称其反贼。
那时候,她只是想让世上的人们,都快乐,都安居。
但是,人一旦碰上权势这种东西,不免蒙了眼睛,失了心。
她嗜血、恋权、多疑,不再是那个温良纯善、能暖人三冬的女子。
那又如何?
他们爱她,为她出生入死,为她笑骂由人。
他们扶她登基称帝,她委他们封疆大吏。
她坐在白玉雕漆的高阁上,笑意盈盈:“卿乃开国功臣,想求何赏赐,孤都准了!”
四人齐齐跪在玉阶下,高声道:“臣等只愿做皇宫禁卫,不愿远走边区。”
那一瞬,她眼眶有些涩,也终于明白,无论她成佛成魔,是王是寇,他们都不会变,都一如当年。
后来,她也一直这么以为。
他们也的确没有变过。
(七)
“陆西,伤好了,这便启程罢。”楮南递予他包袱,口气冰冷。
“楮南,不要怨我。”他接过,言辞恳切。
“不必多言,我懂,我们都懂。”他拍他的肩,“好好待她。”
陆西重重点头,离了这高楼帘宇。
“这小子,带别的女人远走高飞,还要拐走的卢马,此番我可是大大亏了。”
“林东,他不是带别的女人走了,他带走的是我们的王。”燕北看那马蹄走远,目有不甘,“或者说,我们都亏了。”
“现今坐在王座上的女人,是王的妹妹。”楮南整整衣衫,淡淡道。
“如何得知?”似乎只有林东一人蒙在鼓里。
“王一年之前派陆西去江南旧宅,计划就已经开始。”
“王是想让这天下千秋万代。”
风穿堂而过,绽开一城春花,携来满城春色。
青丘郊外,他拉她上马,去往天涯。
(八)
“守好这天下!”她临走时捏起她的下巴,居高看她。
“为何要拱手让我?”她虽不屑,却也不解。
她松开手,看窗棂上的栖鸟:“打天下,须有我这般心狠毒辣,如今江山拼到手,坐稳这把龙椅,须有你尔雅温柔。况这天下原本非我所有,亦非你所有,这天下实属于万方百姓、四海黎民。初时,吾只望守所惜之物,如今已成,别无他求。”
“你要和他一起?”
“丫头,”她抚她的脸,“天下,我拱手让你;但他,不行!”
她衣袖渐远,忽听得一句——“好好待你父亲,他这一生,不甚容易……”
(九)
“想去四海八荒,我都依你,但须是与我一起!”她依在他怀中,嗅微凉春色桃香。
“如此佳人,我何辜舍弃?怎的忍心?”他攥紧她的手,绝尘而去。
(十)
功盖千秋史,踏月马蹄香。
满城春华放,不诉离人伤。
暗城上,暮天下,那锦衣玉带的女子流着泪,轻轻唤一句——“姐姐。”
从此王朝大业,盛世天下,都放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