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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洛汐娅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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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汐娅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才刚通过好友申请,桥川的新消息就发了过来。
是一张图片,她透明的灵素静静的躺在那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活化度下降,放大了看边缘处还残留着些红色的痕迹,但却是完好无损的。
桥川:「图片」
桥川:「你搞错了,我刚扯了一下就分开了。」
什么叫做过河拆桥,洛汐娅看着他的消息难得的产生了一种无言以对的无力感。
洛汐娅:「(微笑)好的。下午的时候,莱昂秘书长向我提到了少将您的后续治疗安排,我到时候会留意不让这样的意外发生的。」
她又不是傻子,再当面对质,她不信他还能狡辩。
桥川:「……这个倒是不着急。」
桥川:「我们先约下周的安排吧。」
系统消息:「对方向你分享了约会行程安排表,是否接收?」
洛汐娅点进去后,发现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洛汐娅:「?」
洛汐娅:你已撤回了一条消息。
洛汐娅:「博士您是不是发错了,这好像是您自己的日程安排。」
桥川:「没发错。」
洛汐娅:「……那东翼战区例行会议和机甲的定期维修我要去做什么呢?」
桥川:「这些不用做什么,随便看看就行。」
桥川:「你要想参与的话也可以。」
洛汐娅有些无措的看着屏幕,她搞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也许是太久没有收到回复了,他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像是带着些不安一般。
桥川:「抱歉。」
桥川:「我不知道约会的行程应该是怎么样的。」
桥川:「不然你发我一下阿尔德里奇的,我参考一下。」
洛汐娅没有回复这条。她依旧有些不适应桥川似乎真的想和她结契这件事……
她在屏幕上慢慢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遍。措辞调了两次,语气从随意调成了正式,又从正式调回了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她也不太确定为什么要用的口吻。
洛汐娅:「博士,如果您真的想和我结契的话,请先给我一个解释。」
……包括过去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
她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一次。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
反复了好几次。
桥川:「不是灵素上瘾,我没有要利用你的意思。」
洛汐娅的手指仍在屏幕上,她不知道要回复什么。
他似乎读懂了这样的沉默。
桥川:「我明白了。」
她盯着屏幕出神,竟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是一两年没有联系,他似乎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屏幕的光自然熄灭了。洛汐娅没有等来下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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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化师协会的大厅和中央星大多数公共建筑一样,干净、明亮、无可挑剔。
每个月最后一周的周五上午,是和联防军方的定期合作时段。第七舰队始源体部队的灵素疏导被纳入协会的轮值体系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前,前线部队的灵素维护只有两条路:依靠抑制剂暴力压制消耗,或者找治愈师进行深度结契的专属治疗。
两条路最终都指向同一种局面。
前期靠抑制剂硬抗压制本能,未来依旧要发展成后者的依附关系。而传统深度结契中,治愈师的灵素和精神力丝会混在一起进入患者体内,经过长期的互相塑形,最终会彻底锁死,变成不可逆的终身绑定。
序化师协会推行的“非绑定疏导制度”——基于洛汐娅当年那篇引起轩然大波的《回轨疗法》所建立的新体系,打开了另外一条路。协会的序化师按排班轮流接诊,主要责理顺灵素的“序”,异种族群不再必须依赖某一个特定的序化师,也不必以终身契约为代价换取基本的维护。
这听起来当然很好。
但在实际操作中,想要做到不产生灵素关联,治愈师必须将精神力丝和灵素彻底分离使用——只让精神力丝进入体内疏导,结束后干净利落地收回,做到真正的零残留。能够掌握这种高精度收放技术的治愈师本就寥寥无几。
更何况,深度结契早已是这个社会权力结构的基石。在老派观念巨大的惯性阻力下,目前在籍的序化师几乎全是年轻一代,“序化师”这个新鲜名词,难免给人留下不切实际、不知世事的傲慢印象。
协会里的始源体序化师算上洛汐娅,只有寥寥数人,她的名字也固定的出现在轮值表上。
—
上午的预约从九点开始。
洛汐娅换好了协会的白色长袍。和医院的白大褂不同,序化师协会的制式袍服更柔软,领口和袖口有一道细细的银色滚边,面料轻薄却不透光,穿在身上有一种刚好的、不压迫的贴合感。她对着更衣室的镜子理了理衣领,确认没有多余的褶皱。
今天上午有五位预约。全是第七舰队的。
她走进诊疗间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
"洛首席早!"
年轻的军官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脸上有一道新愈合的浅粉色疤痕,从左颧骨延伸到耳际,但丝毫没有影响他脸上那种属于年轻人特有的、不太藏得住的热情。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下意识地贴在身侧。他站姿虽是军队的,表情却不是。
洛汐娅朝他笑了一下。"加文,早。"
她自然地示意对方坐回去,"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那个叫加文的始源体重新坐了回去,但姿态还是有些僵硬般的。他像是遇到久别的朋友般,一股脑地分享着自己的近况:
"挺好的!我最近参与的部分变多了,舰队的同伴们人也都蛮好的……啊,您知道吗,我最近发现兽族的一些分支也很厉害,近战能力完全不输始源体——当然,最厉害的还是桥川少将,有少将在的战役大家几乎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说起桥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跑题了。
"这样啊,上次还听你说始源体同伴少,现在适应些了对吗。"洛汐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一边翻看诊疗记录,"上次疏导是什么时候来着?我这边好像没看到近期的记录?"
"三个月前。"
三个月有些久了。她注意到他攥着扶手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红,对于一部分始源体来说,灵素滞涩太久,多余的能量会往末梢外溢,指尖、耳廓、后颈,都是常见的外溢点。
"上上个月原本是莫莉老师的轮值,但她临时取消了……"加文小心地看了洛汐娅一眼才接着说,"上个月因为日程安排,我们还在宸环星驻守,也没来得及回来。不过我都有用抑制剂的!桥川少将改进的新版本有在军队里推行,我们都试了。"
洛汐娅伸出手。精神力丝从指尖延伸出去,透明的细丝穿过空气,接触到他体内灵素的瞬间反馈立刻传了回来。几处主要的灵素回路有明显的淤滞,但整体状态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抑制剂的效果显然是不错的。
"是吗,感觉效果怎么样?"她耐心地一处一处疏导,随口问道。
加文的表情随着精神力丝的深入逐渐松弛下来。先是手松了,攥着扶手的指节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然后肩膀放下来了,脊背不再绷得像一块铁板,最后呼吸变慢了些,似是从紧绷中被解开了一点点。
"哇——"他忽然冒出一句,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可以说的人,"那个抑制剂真的好疼啊!"
洛汐娅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们都在说桥川少将根本就是按照自己的标准来开发的",加文说起这个话题就打开了话匣子,一边说一边像是想起什么般抖了抖,"虽然效果确实不错,但这副作用太恐怖了。吃完之后全身的灵素都被硬压下去,那种感觉……我整整痛了七天!头痛,眼睛也痛,连睡觉都是蜷着的。后来灵素重新活跃起来的时候,比吃之前还难受了。"
他皱着脸,表情一言难尽,"我不敢想以后每个月都要经历这个,对比起来,退化成虫子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洛汐娅难免觉得有些好笑。这确实像是桥川的风格,效果永远大于体验,且效果的标准参照物是他自己。对桥川来说,几天的疼痛说不定不是缺陷,而是能让人保持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特点。
她尽量不去发表自己的看法,措辞中性地回道:"听起来效果比上个版本进步不少……这个有反馈机制吗?也许对桥川博士本人来说,确实不太了解大家的实际体验。"
"不,洛首席您把他想得也太好了,少将他根本没有在意我们死活的!"加文的音量不自觉地升高了一个台阶,又迅速压了回去,"不过要是有匿名反馈面板,那肯定早就飘满一星评价了。所以这也是为了少将的自尊心好。不然他看到那种评分,肯定会伤心的吧。"
……他可能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伤心。
洛汐娅没忍住,轻笑出声。
加文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大幅度地动作着,双手交叠捂住了嘴巴,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仿佛怕被听见似的。他的脸涨得通红,半晌才囔囔道:
"少将人其实还蛮好的……这次战役也是多亏了少将……"
洛汐娅没接话,自然地进行着收尾工作。精神力丝在最后一处打转缓缓撤出,她习惯性地感受了一下回收的反馈。张力正常,也没有异常残留。
"结束了,希望能帮上忙。"她笑了笑,"我们这边是有反馈机制的,如果有什么不适或者建议可以随时传达。"
加文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口无遮拦的懊悔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挠了挠后脑勺道谢。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小了下来:
"其实我还是最喜欢洛首席……啊不是,我是说——如果可以固定就好了。三个月一次我也可以吃抑制剂撑着,就像这次这样……"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移开了。
洛汐娅摊了摊手,无奈道:"抱歉,这是序化师协会的规矩,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排班会轮到谁。"
……其实不是的。序化师协会给予个人的自由度很高,轮值排班并不强制。只是非绑定制度的初衷就是为了打破依赖,无论是患者对序化师的依赖,还是反过来。治疗过程天然带有亲密成分,如果不设置边界,协会很快就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配对市场。
这是她们所有参与轮值的人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
第一位结束后,第二位进来了。
比加文年纪大一些,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端正内敛,五官的线条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沉稳感。
洛汐娅对他有印象,多里安少校。来过几次了,每次都寡言少语,不喜欢在治疗过程中有多余的交谈。治疗完毕,起身,道谢,离开。流程精简得就像标准化的报告。
她礼貌地点头示意,"多里安少校,请坐。"
他坐下来的姿态和加文截然不同,没有局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放在扶手上,等待开始。
洛汐娅开始疏导。他的灵素回路比加文的干净不少,排列也更整齐,看得出平日里有在使用抑制剂,也可能只是他本人的自律程度足够高。
诊疗间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频嗡鸣和她记录档案时笔尖轻触的声音。
洛汐娅正低头写着,耳边突然响起了他的声音——
"洛医生,听说您前两天去第一医院看桥川少将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
意识到的时候,笔触已经在纸面上多画了一小截。
桥川……又是桥川。
"嗯,去了。"她的声音平平的。这不是什么秘密,在始源体中流传开来并不让她意外。
年轻军官沉默了一会儿。洛汐娅本以为话题会到此为止。
但他又开口了,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您打算和少将结契吗?"
洛汐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这个目前还不方便透露。"
"抱歉。"多里安连忙摆了一下手,动作幅度很小,克制得像是在压低音量一般,"我只是有些好奇。我们之前私底下聊过……就是觉得,像少将那样厉害的人,以后大概会找一个很厉害的治愈师吧。"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洛医生您当然非常厉害,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少将他一直用抑制剂,也没有接受过常规疏导,我们都以为他是保守派。但少将他好像一直……不太想结契。"
保守派。
这个词在始源体群体中的含义并不复杂——完全依赖抑制剂,考虑未来找治愈师结契,绑定终身。
洛汐娅听懂了他真正想问的东西。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此刻似乎难得地懊悔于自己的语言能力,他的表述乱七八糟地绕着,但最终所有的话最终都收拢成了同一句:
"——如果您和少将结契了,还会继续参加轮值疏导吗?"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质问,也不是试探,是一种藏在沉默底下的、不太会表达的担忧。他坐在这间非绑定制度下的诊疗室里,还是先想到了她结契之后的事。
人们的认识也都还停留在治愈师和异种族群长期接触只会形成固定绑定的一种结果。所有的试验假设都指向解绑理论实际可行,甚至协会里也有人已经在践行,但这个组织太年轻,例子也太稀缺,知道和信任,依旧存在着很大的鸿沟。
"是啊,我倒是还没想过这件事呢。"洛汐娅半真半假地感慨了一句,语气松弛下来,"我还挺喜欢这个工作的。如果对方允许的话,应该会继续吧。"
她停了一下,轻声反问道:"多里安少校,您呢?——您属于保守派吗?"
多里安的身体几乎察觉不到地僵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
洛汐娅也没有追问。她收回精神力丝,在档案上写下最后几行记录,合上了文件夹。
"结束了。下次如果间隔超过两个月,可以提前联系协会这边加一次临时排班,不用硬撑到轮值日。"
多里安站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匆忙。却也记得道了谢。他脸上的神情带着一点无措,就像是长久以来的观念,突然撞上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个套子装不太进去,反倒被挤得变了些形状。
门关上了。
洛汐娅的视线在那扇门上停了一两秒。
——
第三位和第四位是前后脚进来的,看样子是同一个编队的。一个坐在诊疗椅上,另一个靠在门边等着,两个人一边接受治疗一边聊着有的没的,诊疗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你知道吗,"坐在椅子上那个压低了声音说,"昨天的封赏宴桥川只待了半小时就走了。听说他全程坐在角落里玩游戏。"
"那不正常吗。"门边那个笑了一声,"他什么时候在正式场合待过一小时以上。"
洛汐娅的精神力丝在椅子上那位的灵素回路里拐了一个弯,绕开一处细微的淤滞点。两个人的对话从她注意力的边缘飘过去,像诊疗间里的背景音。
"不过说真的,我还以为他费这么大心思研究抑制剂是铁血传统派呢,没想到居然也会找洛首席治疗。不会是大魔王也终于扛不住自己的药效了吧?"
"别瞎说——少将研究抑制剂那叫做兴趣爱好,天才的娱乐方式罢了。听说以前他连抑制剂都不用,全是靠自我梳理硬抗过来的。"
说话的人捂住心口,表情夸张,"太感人了。其实我个人还是蛮想支持一下少将走这条路的。"
"……那你还来做什么?",门边那个眼神示意了一下诊疗椅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哎呀——"他摆了摆手,理不直气也壮道,"这不是还有别的安排嘛。好不容易休假,总不能全躺在床上吃抑制剂痛上一周吧,太浪费了。"
"那你可快闭嘴吧。"门边那个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诊疗间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很,"有洛首席给疏导你还不知足。"
坐在椅子上的那个被踢了一脚。
洛汐娅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