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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像是突然 ...

  •   他像是突然感染了什么敏感人格一般,眉头皱起,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防备:
      "你都是这样给别人做精神治疗的吗?"

      洛汐娅唇角微微抿起,却还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自顾自的说着:"好看吗?说起来,博士您什么时候生日来着...要提前许个愿吗。"

      桥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洛汐娅不爱哄人。他可以是任何情绪——不满、挑剔、轻蔑、无视,什么都好。

      只是……

      为什么是悲伤呢?

      他的脸依旧是那副深沉的、近乎面无表情的模样,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也没有闪躲。但他周身似乎弥散开的某种气场,无声无息地渗入空气中,连那些萤火虫般的光点都被感染了,原本洁白和淡粉的颜色渐渐染上一层暗沉的红,飞行的轨迹也变得迟缓了,像是在浓稠的液体里挣扎着扑翅的蛾。

      房间更暗了些。

      唉。

      “没有。您是特别的,许愿吧博士。”

      洛汐娅妥协了。天神在上,她不是故意说谎的,这次不作数。不想成为魔术师的治愈师不是好的心理医生,每次都要一对一定制想新花招的话她得累死,这些当然只是模版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终于不再看她了,而是望向那些正在缓慢飞舞着的光点,那些从她掌心诞生的、小小的、脆弱的光。他的表情在明灭的光晕中变得柔和了。

      "我……"桥川的嘴角微动了一下。

      他停在了那里。

      洛汐娅忽然看清了他的表情——在灵素的映照下,他的眼睛不再沉暗。那原本收敛的色泽被光一点点托起,化成温润的琥珀色。瞳孔边缘被光晕融开,像薄薄一层树脂里封着暖光。他看着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小小光点,嘴角弯了一点弧度——那弧度太小了,小到几乎不能被称为笑。

      但它是真实的。

      这不是他在新闻里冷淡地勾起嘴角。也不是他在表彰会上公式化的点头。

      是不小心露出来的、没有防备的、很轻很轻的,像小孩偷偷收到礼物般,

      洛汐娅的手指动了。

      啪。
      灯亮了。

      冷白色的光毫无预兆地灌满整个房间,萤火虫消失了,暗红色的气息消失了,一切被打回那个标准的、无菌的、恒温恒湿的特殊监护室。

      洛汐娅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只是仔细听的话,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
      "我都帮您许好了博士!"她的声音明亮得有些过头了,"愿您平安顺遂……和长寿。"

      她顿了一下。
      "治疗结束了。今天不是我的工作日,诊疗费用就不向您收了。"

      其实不算完全结束。停得太急促对病人有影响,所以她还有一部分精神力丝正从他身上缓缓撤出。

      她刚刚一定是眼花了…..
      不然她怎么可能觉得从桥川的眼睛里读到了迷恋?

      ……
      太刻意了。
      桥川在心里冷笑。

      刚刚鼓起的勇气、暧昧的氛围、那些在黑暗中勉强凝聚起来的、脆弱的可能性,都在灯亮起的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像被一盆冷水泼灭的火苗,连烟都没来得及冒。

      他拧着手腕,感受着残余的精神力丝在体内缓缓消融,那种清凉的触感正从指尖向手臂方向退却。他向来直来直往,此刻原本也打算直接挑明了问——

      他突然想起刚在看的那本《亲密关系的第一步——靠近时要绕路》。

      ……话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

      "肢体接触不是更快吗?"

      他的声音低哑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层面的事实。

      “洛汐娅,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还是说,你是讨厌我才这样?”,

      意识比脑子快,话说了出口才进脑子,他突然想到,这也不无可能。

      洛汐娅被过于庞大的信息量搅的有些心烦意乱,也分不出心神与他兜圈子了,她眼睛向下,整理着衣摆,弄皱又铺平,“没讨厌您。”,

      “…..不要用您”

      “不讨厌你。”

      “那为什么不直接用手指交叠的方式呢?”

      因为那叫十指相扣。“没有必要。”

      "可——"

      桥川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洛汐娅打断。

      "你不需要先向我解释一下这个吗?"

      她摊开掌心。

      两颗灵素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更确切地说,是紧紧咬合在一起。

      深红的灵素是有自己的意志般,死死地咬着那颗透明的灵素,连接处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两滴不同颜色的墨水正在缓慢融合。洛汐娅带了点力道,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它们,却无法将它们分开。

      甚至深红色的灵素甚至在她施力的瞬间收紧,像是感受到了威胁,把透明的那颗裹得更紧了。

      “你的精神力丝根本不需要疏导...”

      他的灵素回路比她预想的整齐得多——甚至比她见过的大多数定期做疏导的始源体都好。精神力丝的运行也是稳定的,自我管理的痕迹很明显。

      她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灵素上瘾。"她停了停,"《镜外时报》上说的是真的吗?"

      小报总是真真假假。洛汐娅从来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她也一直觉得桥川是这个世界上离”上瘾"这个词最远的人。

      "可你的研究……",不就是为了不依赖任何人吗?她在心底默默补完了这句话。

      这不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他为此投入了多少年,洛汐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么多年的努力,如果最终功亏一篑……

      那这到底算什么呢?

      桥川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很平静地与她对视,安静得像水面没有一丝涟漪的深潭。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洛汐娅感到不安。因为平静意味着他早就知道了,意味着这不是意外,意味着他有充足的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却仍然选择什么都不说。

      一个更荒唐的念头击中了她。

      "我不明白……"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为什么他们今天让我来呢?别人不行吗……"

      她原本以为,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虽说都是不为人知的地下交易,但以桥川的性格,他大概更愿意忍受一个"熟人"来处理这种治疗,而不是面对陌生治愈师。

      "可……"

      她话没说完。
      桥川的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了些。

      他凑得很近。

      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特有的、冰冷的气息。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以及他眼底深处那一点,毫不掩饰的,惊喜。

      他的手指抬起来了,停在距离她脸颊不远的地方,指尖微微曲着。

      ……然后又收回去了。

      他只是凑得更近了一些,低声说:"别担心。没人知道那些。我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他想解释。

      "我并非有意将你牵连进来……"

      可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桥川。"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此刻两人之间过分越界的距离。

      洛汐娅的语气严肃,语调略显急促,温热的呼吸毫无防备地拂过他的下颌,她眉心微微蹙起,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狡黠和玩味,剩下的东西纯粹得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为什么会这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是意外吗?"

      她可能自以为冷酷。但善良的底色却在此刻一览无遗。

      只是此刻,在这里,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谈话场合。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你最近不是开放了拟契名额吗?"他说,语气像在谈工作。"我也申请了。你通过我一下。"

      他语气强硬,神态却别扭,像是明明心虚,还要装出一副"我有道理"的架势。

      洛汐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桥川的视线微微偏移,眼角上挑,不着痕迹地看向了病房某个角落——那个方向,恰好是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但他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打算和阿尔德里奇约会,都不通过我的申请吗?"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我哪里比不过他了?"

      洛汐娅怔了一下。

      她明白了。

      她没有顺着他的视线去看那个角落,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心领神会的表情,她做得很自然,像是这段对话本来就是这样的走向。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子:
      "好…我不知道您申请了。我会通过的,谢谢您的申请。后面等您有空,我们线上再约时间吧。"

      桥川挑了挑眉。"是有多少人申请?这么忙吗?"

      洛汐娅并不打算解释太多,简单说道:"是有一些。"

      洛汐娅解释道:"是有一些。我目前在治愈师协会是全系担当的职位,所以在结契对象的选择上不打算限制太多。"

      她一直致力于推动解绑治愈师和异族的绑定式结合治愈,推行浅度多次、医疗化终身治愈的制度改革。并且洛汐娅那透明色的精神力和灵素,罕见的、全治愈系通用的天赋型,本身就是这项改革最好的样本。

      桥川并不意外她做这种表面功夫。

      他更意外她居然会开放拟契申请。
      ——不过想来也可能只是作秀罢了。

      他得寸进尺:"那我排在阿尔德里奇前面。"

      "您是说索尔先生吗?"洛汐娅微微偏了偏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桥川靠回床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屏幕,却始终没点进任何一个界面。

      洛汐娅没再多留。

      她向他微微颔首,起身拉开了与病床的距离。脚步不快不慢,走到门口的距离不过几步路,她走得很稳。

      手指触到门把的一瞬——

      "洛汐娅。"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住了。"……什么事?"

      监测仪的滴声走了两下。

      "没什么。"
      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一声叹息,尾音消散在那片无菌的、恒温的空气里。

      洛汐娅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博士您好好休息。"

      门滑开。又合上。
      将她的背影隔绝在那片冰冷的白色之外。

      ——

      桥川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脚步声远去了。

      直到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开合声。

      直到监控角落里那盏红色的指示灯,他盯了它半分钟——终于熄灭了。

      他才慢慢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垂下眼。将脸埋进了掌心。

      掌心里是残余的温度,不是他自己的,始源体的体温永远是冰冷的。那是她的精神力丝留下的,正在消散的、微弱的暖意。

      他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不像笑,更像叹息,又或者两者都是。

      "……真是棘手啊。"

      他的另一只手慢慢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微微发抖。

      他摊开另一只手掌。

      那颗深红色的灵素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紧紧咬着她留下的那颗透明的灵素,像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

      他用拇指轻轻碰了碰它们。

      深红色的那颗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被触碰到的活物。然后,它咬得更紧了。

      桥川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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