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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中央星的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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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星的十一月,天空是被空气净化系统调控后的湛蓝——均匀、稳定、毫无瑕疵,像一块覆盖整座城市的仿生穹顶。
…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让人讨厌。就像这个处处都透着虚伪的星球一般。
洛汐娅站在中央星第一医院顶楼的走廊上,岁月静好的凝着窗外的天,默默想着。
走廊里消毒液的气味被花香型空气清新剂覆盖了大半,但她还是能闻到底下那层冰冷的、属于医疗机构特有的味道。
诊疗室的门从里面滑开,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压声。指引的护士似乎是刚入职的样子,制服领口还带着新衣服才有的笔挺折痕,她眼神里透出好奇与探究,目光在洛汐娅身上多停留了一拍。
"洛汐娅小姐,这边请。"
有什么值得好奇的呢。
治愈师这个专业,说是看重天赋和契合度,但放在中央星的土壤下,就变成看出身了。
始源体治愈师专业算得上是治愈师细分领域中最受追捧、光环最盛的——这是当然。毕竟学得好不如嫁得好,异种族群和人类的关系千百年来都有些微妙,但始源体绝不属于这个行列。在外貌、能力、传承等各方面,虽然人数稀少,但几乎随便挑中一个,都属于豪门中的豪门。
所以始源体治愈师,说好听点叫"顶级治愈师",说难听点,就是条件最优越的联姻预备役了。
洛汐娅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声音轻柔地道着谢。她的栗色中长发在走廊尽头穿堂而过的气流中微微飘动,发梢带着细微的弧度,衬得她素净的脸更显清透。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却不僵硬,指尖自然地垂在身侧——就像始源体治愈师专业给人的刻板印象一样,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风范。
但稍微喜欢多想一些的人,联想起洛汐娅垃圾星的出身,难免会有些瞧不上她这副"山鸡装凤凰"的模样。
那是自然。
洛汐娅只是个垃圾星出身的、从小没接受过什么正规教育、正好凭着天赋和好运走到这里的"假名媛"。但要她摆出那种三分感激、三分坚韧、三分自卑与自尊、一分隐忍的精妙融合,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麻烦了。
还是抄抄身边同学的作业来得方便省事。
反正说到底大家也没什么区别,毕竟,优秀的家庭主妇也总是殊途同归的。就连她及肩微卷的栗色中长发也跟量产的一般,中央星治愈师学院里随便走一圈,至少能撞上五六个同款发型。
只是她那一双浅绿色的眼睛,总是透着灵动和狡黠,像是给一汪平静的湖泊,点缀上了透亮的青绿色,波光粼粼,形成了独特又有个人魅力组合。
护士的眼里透出惊艳。常言道,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桥川同时站两边。此刻她觉得桥川少将的选择肯定是慧眼识珠,眼前的女生一定还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胜过一众世家名媛被他特别点名,另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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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之处肯定是没有的。
洛汐娅在心里一估摸就知道大概是什么原因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护士的问题,话里话外都在说着:不熟,惊喜,觉得自己不配。并且处处点题,句句得体,标准得像在念台词。
护士却信了个十成十。
刚拉开门——
本该躺在病床上的人影如同一头发疯的狼,带着凛冽的气息猛扑过来。护士吓得僵在原地,连本能的闪躲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只感受到一股劲风从身侧划过。
而洛汐娅不但躲开了,甚至躲得很从容。她侧身的幅度刚好够他扑空,脚步只挪了不到半步。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指尖轻扬,透明的精神力丝从她掌心倾泻而出,灵巧地在空气中舒展开来,带着淡淡的灵素微光。那些精神力丝像活物一般缠绕上来袭者的脖颈,一圈,两圈,源源不断,越缠越紧。
这是只有高级治愈师才能凝聚出的,以灵素为介质的精神力外化体,在她手中却轻描淡写。空旷的监护室里,灯光惨白,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声。
"呵。"
直到桥川嘴角溢出一声无意识的冷笑,洛汐娅才回过神来。
她因为过于专注而微微挑起的眼尾,那种显得锐利而执拗的弧度,在一瞬间收敛干净,变得无害、茫然,像是一只刚刚收回爪子的猫。
……她这才意识到,他们像是对峙,不,是对视了很久。他的眼睛是偏冷的琥珀色,此刻隔着那层薄薄的、泛着微光的精神力丝,透出灼人的温度。而她能感受到自己指尖精神力丝的震颤,那是缠绕在他颈间的那些丝线传回来的反馈——他的脉搏。
很快。比理论上的正常数值快不少。
但他的表情分明是平静的。
洛汐娅有些僵硬地别过头,对上身旁护士写满惊叹和崇拜的脸。
"抱歉……"她从善如流,迅速收回精神力丝。道歉却没什么诚意,与其说是对桥川,更像是给护士小姐的解释。
"谢谢您,"洛汐娅转向护士,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温婉,仿佛方才那个出手凌厉、缠人脖子眼都不眨一下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可以和桥川博士单独待一会儿吗?下午下班前,我会记得向莱昂秘书长汇报情况的。"
余光里,桥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回了监护室里。
他的手微微抬起,指尖若有似无地抚过脖颈——精神力丝刚刚缠绕过的地方,他的指腹在那道温度的痕迹上慢慢摩挲,动作很轻,像是在回味一般。
疯子。
洛汐娅在心里默默评价。
耳边护士的语气像是和之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不担心她的安危了,反倒透出一股莫名的信赖,像是觉得这间病房里真正需要被保护的人并不是来访者。
她简单地叮嘱了两句,便与洛汐娅告别:"那就拜托您了洛女士……加油!"
—
洛汐娅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特殊监护室的隔音做得很好,门一合上,走廊里空调运转的低频嗡鸣便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生命监测仪稳定的、不紧不慢的滴声。
她转过头,和桥川无声对视。
他比她记忆中瘦了些,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手腕,甚至隐约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纹路。深色的头发被监护室干燥的空气吹得有些毛躁,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骨的线条。他的五官轮廓深邃而锐利,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但这种攻击性被此刻微微松弛下来的神态削弱了大半。
外界口中"战斗疯子"与"抑制剂怪才"的双重标签在他身上形成了奇妙的融合。
这样站着,什么都不做,他像只是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外貌条件过于优秀的年轻人。
他也在看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探究和不满。
……不满?
洛汐娅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熟?"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安静得近乎真空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觉得我们不熟吗?"
这个重要吗?
洛汐娅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还没恭喜博士您的抑制剂研究取得最新突破呢。"她稍微站得离他远了一些,语气像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社交寒暄。
只是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恨他。新闻前脚刚发出来,紧跟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始源体桥川就诊记录曝光——灵素上瘾""始源体抑制剂并非突破——专家称存在隐患,易导致药物依赖",声势甚至盖过了人们对抑制剂本身的关注。
洛汐娅是不怕戳他心管子的,毕竟这人可从来不知道谦虚是怎么写的。
桥川看了她一会儿,"你还是一样牙尖嘴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但眼前这种老友般熟稔的打趣似乎取悦到了他。他像是出完气了,转身走回病床,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洛汐娅在心底发笑。刚才那突然一扑,她还以为这是他家而不是重症监护室呢。原来只是在硬撑。
他坐回床上,拿起床头的游戏机,眼睛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像是装不下去似的抬起头,接上之前的话题:"人能做到的事,本质上只是时间问题。"
顿了顿,他补充道:"庸人总会高估未知,却很少意识到进展已经开始。"
洛汐娅没在听。
她的注意力在他握着游戏机的那只手上——指节分明,骨相清晰,但正在微微颤抖。
她盯着他看的时间似乎久了些。他下意识的想藏起来,却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般朝她望去。
洛汐娅像是被他复杂的眼神烫了一下,微微错开视线。
她没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洛汐娅压下了多余的情绪,她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用一种微微仰视的角度看向他,语气专业而客气:"我有幸能够帮到您吗?"
"……不能。"
"好。"她点点头,一边感受着体内精神力的凝聚,一边随意答道,"那就做个例行检查吧。如果中间有不适,您觉得无法坚持、想缓一下的话,可以随时打断告知我——"
"我说的是,不。"桥川打断她,语气难辨。
洛汐娅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
她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那叫她来做什么呢?
桥川注意到她收敛了的笑意,像是突然败下阵来,破罐子破摔到,“开始吧。”
洛汐娅恍然,像是回到过去他们相处的时光...到了最后,他总会妥协。他此刻的视线,染上些许纵容,也有些烫人般。
啪的一声,随着她的动作,房间的灯光骤然暗下来。
监护室里的仪器仍在运转,发出微弱的荧光和规律的嘀嗒声。但除此之外,整个空间都沉入了一片柔和的黑暗。
灵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光点像被什么牵引着,沿着某种轨迹缓缓流向病床上的人。细看才发现,她掌心处,精神力丝早已四散开去,又顺着无形的轨道回到原点,围绕着她的手心自转,像盛夏的萤火虫一般闪烁着活泼的光。
洛汐娅的生命力,全都藏在这样的无用之用里了。
—
桥川感受到体内的血液开始翻涌。
久违的、让人眷恋的……熟悉感。
始源体的本体虽是熔岩,却少有人知道,他们平日里的温度并非死火山,而是冰山。但岩浆终归是想沸腾的。那种被压抑的本能欲望,是他曾经最厌恶的东西——却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也变成了意志的奴隶。
精神力丝在他的经络里穿行,所经之处,被冻结的灵素缓慢地松动、复苏,像冰封的河面下重新听到了水声。那些光点在他体内循着一条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路径漫游着。
他分神看着那些"萤火虫"的飞舞,想把这样的心意收纳进心底。又不愿错过眼前女孩的一举一动。
她的精神力运行得很安静。掌心处的那枚透明的光点枢纽像一颗微型的星体,洁白与淡红的光晕交替明灭着,将周围几寸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极浅的暖意。那些细小的萤火虫从这颗"星体"中不断诞生、飞出、绕行、消散,再诞生新的,一个循环往复的、小小的宇宙。
而她本人似乎对此毫无知觉。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准确地说,全在他的灵素反馈上。她微微低着头,侧脸被掌心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偶尔会微微调整手指的角度——食指轻抬,或者无名指微曲,精神力丝的走向就跟着她的指尖悄然改变。每一个调整都很小,但都很精确,像一个调音师在黑暗中凭感觉拧动旋钮,寻找那个最准的音高。
桥川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
她专注的时候有一种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气质。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部倾注在手里的工作上,那个笑容得体、话语周到、永远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洛汐娅像是被她自己遗忘了。
透过她手心里洁白与淡红交错的精神力枢纽,她的侧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桥川的脑海里乱糟糟的。直觉在这一刻穿透了他为数不多的清明,闪现出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