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生天命:⻣碎母子殇》》黄维玲

40、一半将领背义，残躯换一场冤狱 苦寒疆场尚

　　莫战身死的消息，如同一阵无声暗流，悄然传遍诸多神仙居所。

　　几位野心勃勃的上神听闻噩耗，相互寻至一处隐秘殿宇，殿中灵光暗涌，一声沉闷巨响，机关密闸轰然闭合，隔绝外界所有窥探。

　　“如何？莫战已死，我们造战神的计划，必须再加快。”其中一位上神沉声开口，眼底翻涌着对权柄的贪念，“依照远古传下的方案，应当距离大功告成已然不远。我们务必要牢牢攥住整个神界的权柄。”

　　“战十昭手中的兵权，我们已经暗中拿回一部分。那十六位曾经效忠天帝的战神将军，也正在被我们步步策反。”另一人接话，语气带着压抑的亢奋，“历代先祖耗费无穷岁月，一代代改良战神造物，至今已经足足推演三十余万年。如今这尊战神，马上就要彻底成型。”

　　“待到战神出世，我们何须仰仗魔族余孽守护六界苍生，我们自身，便拥有护佑世间的力量！速速依照姑姥姥留下的古法，推进最后的工序。”

　　“此事万万要死守秘密。万幸莫战临死之前，没有将我们的谋划泄露半分。这是我们先祖筹划四十多万年的大事，一代代先辈不断修正过往失败，今日，终于要得偿所愿。”

　　有上神攥紧拳头，胸中愤懑难平：“切莫忘记旧恨！四十多万年前，先祖耗费无尽心血，人造战神明明已经炼制完工。谁料天界那位女战神，竟勾结魔族三王子骤然杀至，硬生生捣毁已经成型的战神造物。那时候凡间已是动荡四起，生灵受难，先祖皆认定祸乱皆是魔族作祟。那二人不问情由便毁去先祖毕生心血，气得我们先祖含恨而终。这么多年，我们始终被掣肘，得不到实打实的权柄。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们绝不会放过战十昭，神界本该握在我们手中！

　　话音落下，殿内并非人人满心狂热，有三位上神神色沉郁，心中满是纠结。

　　饱览远古残卷的年长上神向前一步，语气带着迟疑。
　　“要不，我们还是把人造战神的力量调低一点吧。残卷之上留有记载，据说当初初代人造战神，曾给人间带来过不小的危害动荡。”

　　没等他说完，性情激进的拥护上神立刻出声驳斥。
　　“你在瞎说些什么！当年那番乱象，那全都是魔族干出来的勾当！”

　　“可是，先祖流传下来的遗言，我们难道都不听了吗？”年长上神蹙着眉，“可种种碎片记录看下来，好像并不完全是魔族所为。会不会，那一点动荡，本就是先祖造出的初代人造战神引发的？”

　　“何来这种说法！”激进上神高声辩驳，“别忘了旧事！当年正是女战神将军，与魔族三王子并肩出手，亲手击毁初代人造战神，六界才得以重归太平。先祖留下训诫说得明明白白，那整场祸乱，从头到尾都是魔族刻意布下的圈套，用来污名化我们的造物。”

　　第二位上神这时也开口，内心摇摆不定：
　　“可那些遗物残卷写得模棱两可，真相早已模糊。万一当年的动荡，真的有初代战神的一部分责任呢？如今再造此物，若是力量依旧拉满，重蹈覆辙该如何是好。”

　　第三位上神跟着点头附和：
　　“我们并非要废弃计划，只求稍稍压低几分威能，多留一层保险。”

　　“万万不可调低力量。”
　　主谋上神面色冷肃，断然否决三人的提议。
　　“魔族诡计多端，处处想要压制我等一脉。若是我们自行削弱人造战神，便没有足够力量抗衡各方敌手，数十万年的筹谋便会付诸东流。先祖的判断不会有错，动乱根源就是魔族，与人造战神本身无关，力量一分一毫都不能减。”

　　激进上神当即应声附和，殿内其余多数上神也纷纷点头。
　　三位上神心中存疑、想要调低战神力量的劝谏，就这样淹没在满堂的议论之中。

　　隐秘的殿堂之内，野心的低语沉沉回荡。

　　另一边，九落自长久的昏睡之中缓缓苏醒。

　　神魂昏沉眩晕，脑海混沌纷乱。她只牢牢记得一件事——舅舅莫战已经死了。可伴随记忆松动，关于九灵剑山灭门的一幕幕过往，却变得朦朦胧胧，许多片段如同蒙上一层薄雾，抓不住真切轮廓。

　　严霞、夜神，还有叶阳闻讯赶来探望。

　　见九落睁开双眼，叶阳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担忧：“九落，你总算醒过来了！你已经昏迷整整五天。”

　　“莫战已经伏诛，所有卷入九灵剑山惨案的帮凶尽数伏法，消息已经昭告神界，你的沉冤，终于得雪。”严霞柔声说道，心中满是真切感激。
　　严霞的师傅得以轮回归来，纵然转世为男子，这份机缘全靠九落才得以促成，她望着九落，诚恳道谢：“多谢你，帮我寻回了我的师父。若是没有你查清九灵剑山灭门的真相，我们永远都无从得知内里纠葛。”

　　九落恍惚地眨了眨眼，心神一颤：“我的师父……他活过来了，对不对？”

　　“是，师父轮回归来，保住了神魂境界。只可惜山门其余的掌门、同门兄弟，早已入轮回转世，再也回不到从前。”叶阳点头。

　　九落眉心蹙起，虚弱开口：“那真正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

　　“不必急于追问。大仇已然得报。”严霞不愿她刚苏醒便耗损心神。

　　话音刚落，叶阳立刻几步跑上前，凑到九落身前，带着少年人的撒娇执拗。
　　“师傅！我能不能不叫你师傅了？我想叫你娘亲。”

　　九落微微一怔。
　　“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娘亲看待。你若是还让我叫你师傅，那我就不乖了！难道你不肯把我当成你的儿子吗？我是真心将你视作娘亲。”

　　九落望着少年赤诚的模样，心中软下来：“那你便唤我娘亲。”

　　一旁的严霞看见这一幕，心底满是暖意。九落本就是叶阳血脉上的亲生母亲，虽不能当众道破真相，可看见儿子如愿依偎在生母身侧，她满心慰藉。

　　夜神立在一旁，静静望着妻儿。过往纵然有万般纠葛心绪，可看见叶阳能够陪伴在九落身边，他眼底，也漾开淡淡的释然。

　　地底幽域，魔气沉沉。

　　魔涵端坐幽殿之内，此前被十六位将军悄悄放走的孟术折返回来。

　　“查到真正魔女的下落了吗？”魔涵抬眼，声调冰冷。

　　孟术垂首：“属下，没有查到。”

　　“怎么会查不到！”魔涵勃然动怒。

　　“我今日，是来向你辞行。”孟术抬眼，神色疲惫，“我厌倦无休止的征伐，我想要离开。”

　　“你敢！”

　　“我有何不敢。大不了我便去投奔怨念公主麾下的十八魔童，他们并不执着挑起战火。”孟术不卑不亢，“我看见许多真相，五大仙门善待凡人，九灵剑山更是心怀苍生，并非滥杀无辜。魔族之中本就有规矩，凡受过仙门恩惠者，便不会与之刀兵相向。如今九灵剑山在九落的执掌之下重归正道，魔族，为何一定要执着征战，就不能谋求和平共处吗？”

　　“和平？”魔涵厉声冷笑，“万年来魔族受过的苦难折磨，你叫我如何放下！”

　　“那都是老祖刻意编织出来的假象！”孟术急切辩解，“一切都是幻象，你不要被蒙蔽！”

　　魔涵根本听不进半句劝告，厉声呵斥：“滚！”

　　孟术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殿内只剩下魔涵一人，他心中谋算再起。既然寻不到真正魔女，便要借怨念古书另施毒计。

　　“既然分辨不出孰为真魔女，何不引妖兽动乱，搅动六界，逼那人现身？”怨念古书的声音在暗处响起。

　　魔涵摇头：“此法不妥。”

　　古书又献毒策：“那我们便拿叶阳做饵。以此试探，分辨谁才是真正的魔主体魄，谁才是真正的九落。夜神神力太过强横，我们无力抗衡。可叶阳自降生便伴随漫天飞雪，偏偏神力孱弱，其中缘由无人知晓，他便是最好的棋子。”

　　毒计就此敲定。

　　滚滚漆黑魔气自地底翻涌而出，悄无声息朝着天界侵袭。

　　此刻九落浑然不觉外界危机，她只清晰感知到，沉睡的这些时日，自身神力正在缓缓复苏。历经万载沉寂，流失的力量一点点回归神魂，她心中满心疑惑，却来不及细想缘由。

　　天界之外，叶阳正驻守法阵。一团汹涌魔气骤然袭来，可还未曾靠近，便被守护法阵狠狠重创，魔气受挫，只能匆匆回撤，遁回地底。

　　魔涵听闻手下败归，怒不可遏：“区区叶阳，竟凭法阵逼退我等魔气！”

　　“叶阳有法阵庇护，难以得手。那便换目标，去擒叶神！”

　　怨念古书催动海量怨念之力，随同魔众杀向天界。众人全力出手想要禁锢夜神，却被他周身磅礴仙气层层格挡，双方厮杀缠斗不休。
　　直到怨念古书亲自现世，可怖力量轰然落下，一举将夜神击溃，强行将他掳走，抛掷至一处万古酷寒的绝境之地。

　　魔涵受身份桎梏，肉身无法离开幽域，只能分出一缕元神，向整个神界传出通告。

　　“想要保全夜神性命，护佑六界苍生，便将真正的九战神交出来！”

　　消息瞬息席卷整个天界，众神哗然。

　　天帝当即就要动身前去营救叶神。
　　严霞跨步站出，神色坚定：“我也要一同前去，我要去救回我的夫君。”

　　十招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他深深怀疑严霞真的是他的姐姐吗

　　天界殿内，那几位一心图谋权柄的上神，身旁一直隐匿着魔音，诸多内情魔音尽数知晓。听闻战十昭与严霞执意要动身前往苦寒绝境营救夜神，几位上神当即跨步上前厉声阻拦。

　　“万万不可！你们二人万万不能前去！”

　　天帝战十昭眉头紧锁：“为何阻拦？”

　　为首的上神目光沉沉，心底对魔族的手段知之甚详，一字一句满是忌惮：“如今局势错综复杂，我们到现在依旧分辨不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九战神。”

　　“此话怎讲？你凭什么会怀疑我便是九战神？”战十昭神色一凛。

　　“几日之前，你亲口言说，你的舅舅便是屠戮九灵剑山的莫战。你与九灵剑山灭门一案渊源极深，单凭这一点，你便有是九战神的嫌疑。”上神冷声道，“倘若你踏入那片苦寒之地，一旦真正的祸祟附到你的身上，借着你的身份潜伏在夜神身侧，到时候顺势作乱，倾覆整个六界苍生，那样的后果，谁能够承担得起！”

　　“简直一派胡言！”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总而言之，你们两个人，一律不许动身前往救援。”

　　战十昭怒火翻涌：“这里轮得到你们来置喙吗？如今早已不是往日，我们手中握着实打实的权柄！”

　　就在两方争执不下之时，那几名野心上神高声喝道：“你们十个，站出来吧！”

　　十名曾经隶属于十六战神将军麾下的将领，应声迈步站了出来。

　　余下未曾被策反的六位将军望着这十人的身影，满眼痛心与失望，厉声质问：“你们十人，怎么能够做出背叛阿洛的事情！你们难道全然忘记阿洛往日待你们的恩情了吗？阿洛将将军权位交付于你们，赐予你们大批兵马，待你们恩重如山！”

　　“老姜，你受贺轩大人恩惠最多！当初是贺轩出手救下你的性命，后来你又于危难之中护过他，他待你更是倚重万分，为何你也要选择背叛？”

　　被点名的老姜垂首，神色愧疚，无言辩驳。

　　“还有老战！你虽和战神一族并无血缘牵连，可你怎能忘了你的际遇！上一世，你的妻子便已然背叛于你；历经轮回到这一世，你的妻子依旧负你，甚至生下了旁人的孩子。贺轩待你恩义深重，你怎可依旧背弃贺轩！”

　　“余下八人，你们又是为了什么背叛？我们一众皆是看着阿洛长大，他身世可怜，待人赤诚，你们怎可狠心反戈相向！”

　　面对六位旧友的声声责问，那十名被策反的将军个个避开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那几名野心上神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直逼战十昭，言语带着赤裸裸的胁迫：“不必再多费口舌。这十人早已归我们所用，如今我们手中，已经掌握天界大半权柄。战十昭，你该心里明白，你本就是魔族余孽，难道你想让全天下的神仙，都得知这件事吗？”

　　威逼之下，战十昭再无力继续争辩。

　　“你们二人，依旧不许前去。”上神再度看向战十昭与严霞。

　　六名忠于阿洛的将军相互对视，当即做出决断。他们取出六人毕生修为淬炼而成的成套神器，尽数交到九落手中，托付于她。
　　“既然如此，九落，便由你前去营救夜神。我们手上至少还有四万天兵交由你调遣，夜神乃是不败战神，值得我们拼死相救，我们六人全力支持你。”

　　“必须要去！”其中一位将军语气恳切，“夜神数次浴血对抗魔族，换来了六界安宁，当年更是亲手将魔主一封镇压地底，这份功绩不可磨灭。四万天兵，足够拼死一试。”

　　“我与你同往！”严霞开口。

　　“还有我。”叶阳站了出来。
　　“我们将麾下全部家当，尽数交由你调遣，我们六人，在天界为你坐镇后方，保驾护航。”

　　九落心中一暖：“多谢诸位神叔！”

　　“事不宜迟，速速动身！”

　　九落、严霞、叶阳三人，即刻点齐兵马，奔赴苦寒绝境。

　　地底幽域，魔楚一以元神之躯，先行抵达那片冰封万古的苦寒之地。

　　茫茫酷寒之中，他望见被困于此的夜神，元神之声带着滔天戾气响彻四野：“你是谁？速速放开夜神！我被你害得落到这般境地，我怎么可能轻易将人放走！”

　　话音落下，大批凶悍妖兽自暗处奔涌而出，与此同时，九落所率领的天兵也如期赶到，双方当即厮杀混战。

　　鏖战正酣，那本怨念古书忽然不受控制，挣脱束缚，径直飞遁远去。此地还蛰伏着一头实力强横的上古妖兽，被战火惊扰，也加入战局。

　　众人一心想要先救出夜神，又要抵挡妖兽的猛攻，叶阳立刻铺开上古传承的守护法阵，将几人护在阵心。

　　几番拼死缠斗，众人总算寻到空隙，将夜神解救出来，可那头上古妖兽依旧凶狂，众人合力，拼命想要将妖兽重新封印。

　　元神形态的魔楚一在一旁冷眼旁观，眼见封印即将大功告成，他绝不肯就此计划落空。全然不顾元神本体耗损巨大，悍然出手，一道魔气狠狠重创九落。

　　九落强忍剧痛，咬牙苦苦支撑。

　　“九落，别再硬撑！”夜神高声呼喊。

　　“不能停下，必须坚持！”九落咬牙抵抗魔楚一的侵袭。

　　可叶阳布下的法阵，在上古妖兽一轮轮狂暴的冲击之下，力量不断损耗，法阵屏障摇摇欲坠。

　　轰隆一声巨响！上古妖兽利爪轰然撕裂法阵！

　　两道锋利巨爪，直扑夜神而去！严霞距离夜神本就最近，眼看就要来不及相救。

　　千钧一发之际，九落不顾一切奋力冲上前，挡在了夜神身前。另一边，叶阳也急忙疾驰奔来，护在自己母神严霞身侧，万幸护住严霞安然无恙。

　　妖兽的巨爪狠狠划开九落的后背，撕裂神骨，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鲜血顺着衣袍不断流淌。

　　夜神整个人彻底怔住。他明明看见妻子严霞距离自己更近，到头来冲过来舍身相护自己的，却是九落。往日里，一直都是旁人受九落庇护，这是他第一次，被九落舍命相护，万千心绪翻涌，一时间愣在原地。

　　天兵将士趁此机会合力齐攻，神力汇聚一处，终于将那头上古妖兽彻底剿灭。

　　魔楚一见状心中怒火滔天，想要催动全部力量再度发难，可元神损耗过重，已经再也无力施展。

　　另一边，那逃出去的怨念古书盘旋在高空，源源不断向外倾泻滚滚魔气。魔气漫过凡间村落，村中普通百姓尽数被魔气侵染，纷纷丧失理智，口吐恶言，互相争斗厮杀。

　　一名神仙神色慌张跑过来急声呼喊：“不好了！外面的村庄全都被魔气给包裹住了！”

　　九落抬眼望去，眼见那些被海量魔气侵染的村民个个神志癫狂。她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径直运转神魂，开始吸纳四处翻涌的魔气。

　　就在这时，那几位上神恰好刚刚赶到，亲眼看见九落正在吸纳魔气。

　　“果然！能够吸纳如此海量魔气，她便是真正的魔女！”

　　话音未落，九落便被天兵出手制服，押回天界，打入天牢囚禁。

　　劫后余生，夜神满心困惑，心绪纷乱难解，他看向身侧的妻子严霞。

　　“方才九落为何会不顾一切冲过来舍身护我？”夜神低声发问，心底万千疑惑得不到解答，“往昔我的确心悦于她，可自从与你成婚之后，我早已放下那份情愫。这些年，我也默许阿阳多多陪伴于她，可今日这般，我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严霞站在一旁，心中万般滋味翻涌，却始终没有吐露真相——九落才是夜神真正的原配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