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她给的自由⑤ 要变成落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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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意恍然发觉，失忆的不只是自己。
那天之后，跟着他回了那个陌生的“家”。
程家平和余芳难得帮他收拾了行李。
其实说是行李，也不过就是几件衣服而已。
行李箱在床边打开，瞟了一眼，黑白灰配色的衣服。那些生活用品，全都规矩摆在房中，毫不费力。
她坐在床边，浴室水声充当着背景音。她歪头，目光穿过那件黑色的衬衫外套，注意到那一抹隐隐约约的紫色。
蹲下身子，伸手扒开后，果然是那个小粽子。
这是他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她不知道。
手边除了那个小粽子，便是两个本子。
那本写给她的日记也被带过来，说起来自从自己能记起来后，就没用过了。
本子被随手放在一旁，封面却因为阻挡弯折。她蹙眉拿过，试图用手变得平整，却在拿到手后愣了一瞬。
按理来说，这本日记并没有写多少，应当是很平整的。
可手上这本日记，从侧面来看微微鼓起。
抬手翻开，里面除了自己熟悉的那几天内容，多了很多自己没看过的。
「6.17 天气:多云
今天站在学校外面往里面看，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她和我一起去录音……」
「7.20 天气:晴
今天和她一起去学校了，路边的香樟树还是那么烦人。
碰见了几个熟人，只是我不太记得了。」
「9.23 天气:晴
终于去看她了，我好懦弱……
我想不起来她是怎么知道去世的了，好奇怪，我真的想不起来。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他们每个人，都在逃避我的问题…」
……
许知意沉默地翻过这些日记，心里某处似乎被什么狠狠揉捏。
越往后翻，他的字迹便越来越潦草，不知是写的仓促，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她合上日记，将东西放在行李箱里，扯过衣服盖在上面，看起来与之前无异。
偏头，浴室的水声没停。
那些文字，涌入她的脑海，每次闭眼时如同电影般一幕幕播放。
他说不喜欢当律师，这些年来越来越吃力了。
记录不停，有些东西要重复看上两三遍。
有时候，很多东西像是裹着雾，他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去思考。
旁人觉得他细心、临危不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反应变慢了。
那些自己逐渐恢复清晰的记忆，对他来讲，却并不是如此。她叹口气飘到窗边，向外看去，远方城市灯火依旧亮着。
车水马龙，鸣笛声远远传来。
“知意就在身边，可我好想已经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了。
有时候在想，可能她从来没离开过……
是不是我忘记了？”
那些文字歪歪扭扭，却渗透了纸背。
方才指尖拂过那些凸起时，他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回响。
她能想象到他说那些话时的语气与表情，沉默半晌，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好像也没有很多天，那为什么…他会不记得？
正思考着，浴室门在身后开了。
透过窗玻璃，看到程随安随意擦着头发，将湿了的毛巾放在一旁，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没有回头，湿热的潮气从背后传来，腰间多了一双手臂。
他轻轻搂着自己的腰，下巴抵在肩上，水珠顺着滴落在锁骨处。
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被他捕捉到。
“在想什么？”
他声音带着些哑，身上还有湿热的柑橘调沐浴露香味。偏头，他头发还在滴水，睡衣松松垮垮挂着肩上，整个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放松。
那一滴水，让自己从方才顾虑中回神。
她收回目光，嘴唇弯了弯:
“在想…你蹭了我好多水！”
似乎并没有预料到自己这样说，他愣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
气息扫过耳朵，偏头往相反方向靠。
“你快去擦干！我要变成落汤鬼了——”
眼睛弯起，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却并没有将人赶走。
他收紧了。然后，一处柔软覆了自己的后颈。
一只手被他牵住，细细摩挲:
“……转移话题。”
她确实在转移话题。
日记上的那些事、他的工作、他的想法。
这些他从来没有与自己讲过，所以…自己主动提起，可能又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关于药的问题，他也没有正面回答。
想了好久，最后她才问出了那个问题。
许知意一脸殷切的看着他，而他，只抬手扶了扶眼镜:
“是吗？”
一句反问，没肯定也没否定，让人捉摸不透。许知意靠在他怀里，程随安声音低低响在她耳边:
“知意，我做错什么了吗？”
原本舒缓的眉头在听闻这一句后悄悄蹙起。侧过头去看，他唇线紧抿，目光湿漉漉看着自己。
那些筑起的高墙塌下来，微微仰头，嘴唇碰了碰他的下颌，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说些什么，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楼下汽车经过时的轰鸣声。
搂在自己腰身上的手臂逐渐松下来，她闭了闭眼:“我就是记起来些以前的事情……”
长临一中运动会在每年九月底。
看台上，一手拿着遮阳伞，另一只手拿着运动员表。许知意清了清嗓子，这几天本就不太舒服，结果还临危受命，替陶玉办事。
“下一个是男女混合八百米接力！”
她扯着嗓子喊出口，许知意对着名单一个个叫人。
顺利完成任务，屁股还没沾到座位，卫平便凑上来，说是用班费给大家买了水，找几个人去搬。
抬眼一看，看台上哪还有什么人？
检录的、凑热闹加油的、闲逛去玩的……
无奈，看台上那些三三两两的人，要么低头看着手机，要么“卷生卷死”。
等拉着程随安到学校小卖部时已经精疲力尽。
两人距离操场不远，那边欢呼声传入耳中，却只觉得烦躁。她咳了两声，嗓子里又仿佛有火在烧。
好在路遇骑电动的物理老师，靠着厚脸皮强行抢占，少走了很多路。
将手中东西一股脑塞进最近的程随安手中，扬了扬下巴，拧下油门跑了。
然后……不出所料的，经过保安时，他眼睛都睁大了。
许知意骑着电动在前面跑，保安追了两步之后逮住程随安记了名字。
奖杯还没下来，大头照先被发在群里了。
“我当时是不是特别帅？”
手里毛巾揉擦着他的头发，歪头与镜子里那双眼对视。
程随安笑着点头，抬起手抓住她的。
两人双手交握，随后顺势坐在他身旁，虚虚靠在一起。看着他如今放松的神情，知道这一茬应该是过去了。
余光瞥见他含笑看着自己的侧脸，连忙偏开视线。
回想起来，最近程随安变了好多——
记忆里的他，是沉默的、内敛的，是那个高中时不怎么说话努力学习的典型；后来，以鬼的身份回来后，他也是冷淡的、寡言的。
可是现在……
面前这人，不知被什么打通了任督二脉。
不仅主动向自己表白、亲了自己，如今还黏黏糊糊格外喜欢靠着自己。
那目光黏在身上，实在难受。
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去遮住了他的双眼。
她嘟囔着控诉程随安完全换了一个样子，像是被夺舍了一般。
等到小声说完，掌心却被什么挠了一下。
微微颤抖，才发觉这是他的睫毛扫过留下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缓缓收回手。
他眼睛很亮，仔细看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一根一根，微微翘起。
鬼使神差的，她凑近吻了上去。
嘴唇贴上他的眼皮，感受到他在自己身下轻轻颤抖。她很快便反应过来，退开之际，却被他双手按住。
失去了重心，整个人跌坐在他身上。
裙摆扫过他的裤边，两人从未如此近距离过。
低头，对上他微微抬起的双眼。
透过那双清亮却又带着些许疲惫的眼眸，她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黑发随意垂落着，刘海早已乱掉，有几根倔强的发丝不肯服软。许知意嘴唇还因为他突然的动作没有及时合上。
那双手被放在自己后腰上。他埋了下来，轻嗅着自己肩颈上的气味。
双手不知如何摆放，却先听见他闷声开口:
“你也不想和我说吗？”
一瞬间，许知意只感觉有桶冰水自头顶浇了下来。想问他什么意思，可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气音。
他没抬头，继续说道:“他们都瞒着我，我看得出来…”
“可知意，连你也要瞒着我，也要骗我吗？”
他这些话说的，是在埋怨自己不肯向他坦诚了。
思及之前他对自己问题那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便气不打一处来。她猛地抬手推开面前人的肩膀，语气激动带着些气。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她没有说出那些后来写的日记，只是想起医生熟稔的态度、他父母的那些话，还有自己记忆里的，垃圾桶里的药。
语无伦次，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叉着腰在他对面“算账”，看看两人这份情侣关系里，到底对对方坦诚了多少。
程随安双手向后撑着床，抬眼看着自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我问你，你垃圾桶里那些……”
话没说话，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余芳踩着拖鞋走进来，手里端着杯水。
她抬眼扫过房间，停顿一瞬，继续将手中东西放在桌上。
“我没让阿姨来，你当着我的面把这些喝掉。”
像是命令不容拒绝。
嗓子一下哑住，只见程随安站起身，熟练拿起桌上的几粒白色药片放入口中，就着水吞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张嘴向余芳展示，随后放下玻璃杯自顾自上了床。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直到门外传来人下楼的声音——
他缓缓走到洗漱台前，手指伸向自己的嗓子眼……
他把药吐了。
许知意就站在一旁，撑着门看完了这一幕。
他抬头，猩红的双眼与自己隔空对视。
她声音冷冰冰的:
“所以，这就是你记不清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她给的自由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