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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算旧账,亮底牌,怼纨绔,晒图纸 商会遇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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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寻只斜了燕华年一眼便横走到门口。
不料那门口小厮却挡着路,额头微微冒汗,看着燕寻身边四个姑娘,怯懦道:“燕公子,商会有规矩,只能带一人入内。”
燕寻脚步不停,连眼皮都懒得抬,说道:“可是姑娘们离不开我。”
他看到那小厮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即大笑道:“逗你玩呢。顾长老的面子我还能不给。”
他突然一惊,转身看着姑娘们,她们都描眉入鬓,擦胭脂抹粉,脸上桃红李白,眼中一致含笑望着他。
“姑娘们,你们谁想去?”他问道。
四个姑娘面面相觑。
“我就不去了。”抱着琴的枕山姑娘率先说道,“我喜静,待公子回来,给你弹琵琶曲听。”
弄月也立刻开口:“里面的人说话弯弯绕绕,听着头疼,我只喜欢听公子说话。”
辞山已经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柔声道:“我留下来陪她们。”
燕寻默默摇头,闭上双眼,手指在半空中随便一挥,指向锁梦。没等锁梦答话便拉着锁梦的手就往里面走,说道:“那就你了。”
燕华年和三位姑娘打了个照面便也进去了。
天盛商会每天初夏都有一次议事会。楚州各地商号掌柜、船行东家、绸庄主人齐聚于此。
说是议事,实则也分高下、定地位。谁家生意兴旺,谁便坐得靠前些。谁家近年失势,连说话都无人愿听。
此时正值午后,议事堂内茶烟袅袅,两侧紫檀木椅依次排开。
最上首坐着商会会长顾长川。老人须发半白,神情温和,却无人敢轻视。顾家经营盐运三十余年,楚州近半商路皆与顾家有关。
其下便是燕家。燕家商船遍及南北,底蕴极深。因此燕华年与燕寻的位置仅次于顾长川。
至于宋来安,则坐在右侧第三排,算不上显赫,却也绝非无名之辈。
五年前她初到北古口时,不过开了一间小书铺,后来又开酒楼,办商队,做食肆,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堂内不少老人都见过她最狼狈的时候,也正因如此,有人佩服,自然也有人不服。
顾长川放下茶盏,轻咳一声说道:“诸位,今年楚州商路扩修,商会准备再开三处货仓,诸位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中年男子笑着开口:“顾会长,依我看,这北古口货仓便不必再议了。”
众人闻言,纷纷看去。说话之人姓郑,名郑远山,经营布庄多年。
宋来安看见他,神情并无变化。
郑远山继续道:“北古口商路虽有起色,可到底偏远,交给旁人,怕是撑不起来。”
他嘴上说着旁人,眼睛却分明看向宋来安。不少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知道,北古口那块地方如今主要是宋来安在经营。
郑远山这一刀,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燕华年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说话。
宋来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依旧没说话。
郑远山见状笑了笑,说道:“当然,宋掌柜也不容易,当年若不是我借她第一笔银子,她那书铺只怕都开不起来。”
此话一出,堂内顿时安静几分。众人都低头喝起茶来,露出恍然神色。
原来如此,这是来讨旧账了。
华宁站在宋来安身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夸,实际上却是把宋来安这些年的努力轻飘飘抹掉。仿佛她今日所得,不过是靠别人施舍。
宋来安终于放下茶盏,笑着说道:“郑掌柜说得不错,当年那五十两银子,我一直记着。”
郑远山神色微松。
宋来安继续道:“若无那五十两银子,我确实开不了书铺,所以第二年,我便连本带利还了八十两。”
“后来郑掌柜布庄走水,我也借过二百两应急,再后来郑掌柜长子成婚,我顺心楼摆了三日宴席,分文未取。”她声音不缓不急,嘴角依旧挂着笑容。
宋来安又说道:“这些事,我也一直记着。”
郑远山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敲着,心中也默默盘算着。
恩情是恩情,可若细细算来,早已还清,甚至绰绰有余。
燕华年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那点笑意。
郑远山沉声道:“宋掌柜这是何意?”
宋来安摇头,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做人当知恩,却也不该将恩情做成买卖。”
一句话落下,不少掌柜抬眉望向她,连顾长川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郑远山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就在这时,一道轻慢的声音忽然响起:“说得倒是漂亮。”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是燕寻。他懒洋洋坐在那里,手里转着茶盏,眼底带着几分倨傲。锁梦姑娘还递给他一块糕点。
燕寻继续说道:“可商会终究看的是本事,不是故事,宋掌柜这些年确实辛苦,可辛苦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谁辛苦,谁便能管货仓?”
堂内瞬间安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燕寻说话虽代表不了燕家,可没人愿意得罪燕家。
华宁目光落在燕寻身上,终于明白为何燕华年总想骂他。
宋来安刚欲开口,忽然察觉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转头,只见身旁的华宁声音极轻道:“第三页。”
宋来安一怔,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随即低头看向案上账册。
她微微一笑,在案桌下朝华宁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燕公子说得有理。”宋来安翻开账册,缓缓推到桌前,说道:“既然说本事,那便让你看看我的本事,北古口去年税银增长三成,商路往来增长四成,顺心楼单月流水已超过楚州七家老字号,这些数字都在这里。”
她抬起头,笑意温和,说道:“若诸位觉得这些还不够,那不如说说,什么才算本事?”
燕寻一时语塞。
顾长川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说道:“好了。”他轻轻点头,“年轻人就该如此,靠本事说话。”
郑远山脸色发青。燕寻神色也有些不好看。
燕华年终于开口:“顾会长说得对。”她慢悠悠放下茶盏,“毕竟有些人已经忘记赚钱是什么感觉了吧。”
燕寻脸色当场黑了,“燕华年!你说什么?”
燕华年挑眉,说道:“怎么?我点你名了?”
大堂中有人听闻这话后低头憋笑。
顾长川见状,却只是摇头笑了笑,说道:“行了。”老人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叫堂中渐渐安静下来,他说:“货仓之事暂且议到这里。北古口商路一事,待会后再做详议。”
众人闻言,也都收敛了神色。
谁都知道,方才不过是今日议事前的一点插曲。
顾长川抬手,身旁侍从立刻捧来一个木匣。木匣不大,却上着三重铜锁,待锁扣打开后,里面竟是一块深蓝色矿石。
石色浓郁如夜,其间点缀点点金芒,仿佛星河落入其中。
堂内顿时响起低低惊叹。
“青金石……”
“竟是这一批货里的东西。”
“成色不差。”
顾长川缓缓开口,说道:“诸位想必已经收到消息,西域商队于上月抵达楚州,此次带来的,除了香料与药材外,还有一批珠宝原石,其中包括青金石、绿松石、红玉髓、紫晶以及蜜蜡琥珀。”
话音落下,堂内众人神情明显认真了许多。
顾长川继续说道:“此事关乎今后三年的生意,因此商会决定,今日先看诸位准备,诸位若有想法,不妨拿出来让大家瞧瞧。”
说罢,侍从们鱼贯而入,将数张长案摆至堂中。
众人这才纷纷示意身边人将东西呈上。
有掌柜带来一整套镶玉头面。金丝盘绕,珠翠成簇,富贵逼人。
也有人呈上一对西域玉佩。雕工细腻,纹路繁复。
更有人带来几幅设计图纸,想将宝石嵌入刀柄、剑鞘与香囊之中。
一时间堂内热闹起来,众人互相观摩,低声议论。
燕寻懒洋洋坐在位置上,连图纸都没亲自拿,只挥挥手,锁梦便将东西送了上去,那是一顶镶满红玉髓与金片的宝冠,耀眼夺目,一看便价值不菲。
郑远山当即赞道:“燕家果然财大气粗。”
燕寻闻言,嘴角微扬,显然十分受用。反倒是燕华年瞥了一眼,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华宁在宋来安身旁,悄悄看向她,却发现她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在低头喝茶。
“宋掌柜。”华宁压低声音说道,“你有准备吗?怎么都不和我讲?”
宋来安闻言笑了笑,手中团扇轻轻晃了晃,轻声说道:“你买我一天,我和你讲流程多不好啊,还有,对宋掌柜多点信心好不好,我们先看看,不着急。”
华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宋来安看的根本不是那些珠宝,而是那些图纸。
有人画的是发簪,有人画的是耳坠,有人画的是玉佩。
她看得极认真,偶尔还会微微皱眉,仿佛在思索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她,说道:“宋掌柜今日打扮得倒是格外好看。”
有人笑着开口:“莫不是已经有了主意?”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宋来安。
宋来安放下茶盏,笑意盈盈。
“主意谈不上,只是画了几张图。”
她朝华宁点了点头,华宁立刻会意,将刚刚一姑娘送来的一卷图纸放到了案上。
卷轴缓缓展开,堂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因为那图纸与旁人的都不太一样。上面画的并非单独一支簪子,也并非一枚耳坠,而是一整套。从发饰、耳饰、项饰到腕饰,彼此呼应,纹样统一,像是一整幅画拆开后戴在身上。
燕华年目光微动,第一次认真看向那几张图。
顾长川也轻轻“哦”了一声,显然有了兴趣。
宋来安却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用团扇轻轻一点自己发间那枚青蓝色珠花。
她笑着说道:“随手画的,诸位今日权当看个热闹了。”
只是她话虽如此,堂中却已有不少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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