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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晒四季,定武局,醋敌糕,火锅醉 四季珠宝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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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议论未歇。
忽闻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那笑声浑厚开阔,带着几分异域腔调,人未至,声已先传遍了大堂。
“哈哈哈,倒是热闹。”
众人闻声一震。
顾长川率先起身,其余商户见状,也纷纷离席而立。
只见数名胡服护卫鱼贯而入,簇拥着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那人身量高大,肤色略深,鼻梁高挺,身披深红织金长袍,腰间悬着一枚碧玉狼首佩饰,举手投足间皆是从容。
正是此次西域商队的话事人,阿史那·图鲁。
早有人将堂中主位旁的一张座席搬至中央,图鲁也不推辞,大马金刀坐了下去。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却并未急着抬头,目光甚至未曾落向众人。
“久闻楚州商行之名。”他淡淡一笑道,“今日一见,果然人才济济。”
堂内众人闻言皆露笑意。
下一刻,图鲁却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只是我西域商队一路东来,途经七州四十八城,沿途所见豪商无数。楚州能否担得起这份名声,尚需再看。”
他这话说的平淡,却叫不少人神色微僵。
燕寻眸光微沉。
顾长川却依旧含笑,不动声色。
图鲁放下茶盏,开口道:“不过,”他终于抬起眼,“方才那卷草图,倒是有几分意思,哪位是宋掌柜?”
堂中目光顿时汇聚。
宋来安闻言一笑,她随手抄起身侧另一卷图册,起身走出席间。行至图鲁身前,微微拱手道:“宋来安。”
图鲁垂眸,依旧没有看她。
宋来安冷笑一声,随即撩起衣摆,径自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双臂随意搭在膝头,那卷图册也被她顺手放在身侧地面。
她仰头看着图鲁,姿态竟比站着时还显得坦荡。
堂内不少人呼吸一滞。
图鲁终于微微挑眉。
宋来安笑道:“想来贵客一路东来,也听过我楚州商行几分名声,楚州虽非天下第一富庶之地,却向来重诺轻利,童叟无欺。”
“此次与西域通商,更是诚意十足。”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图册,继续道:“生意之道,无非四字,以诚换诚,贵客当真不瞧瞧?”
图鲁终于笑了一声,“哦?那这里头,又藏着什么?”
宋来安眉梢轻扬,答道:“自然是奇货可居。”
说话间,她原本竖着撑在膝边的图册忽然一转,横放掌中。
图鲁用灰绿色的眼睛瞥了一眼那图册。
宋来安见状,唇角轻轻扬起,随即利落起身。她双手将图册递去,轻声道:“请。”
图鲁终于伸手接过。起初神色仍是漫不经心,然而不过翻了两页,他的手忽然停住,将页角小心折了起来,又翻了一页。原本半倚座椅的身体竟慢慢坐直了几分。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能让这位西域巨贾如此认真,图册里究竟写了什么?
春日桃花,夏日芙蕖,秋日丹桂,冬日寒梅。
除四时之外,竟还有赏花宴、踏青宴、乞巧节、中秋夜宴、嫁娶礼、及笄礼等数十套图样。图册之中甚至连衣裳颜色、发式搭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宋来安又轻摇起团扇,笑吟吟道:“我想卖的是姊君、兄台们一年四季的欢喜。”
她抬手点了点图册,继续说道:“今日买了桃花簪,明日便想配桃花耳珰,有了耳珰,又想添禁步。等春日过去,夏日来了,自然又会惦记莲花那一套。首饰还是那些首饰,可买卖却不止一回。”
堂内众人神情皆变,有人已经笑着交流起来了。
图鲁沉默许久,忽然合上册页。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当真是好。”
他抬头看向宋来安,目光中已无先前轻慢,说道:“我原以为楚州最值钱的是货,如今看来,楚州最值钱的,是人。”
“宋掌柜之才,远胜珠玉。楚州商行能得此等人物,当真令人羡慕。”
话音刚落,燕寻立刻笑着接过话头,散漫说道:“贵客过誉了。若论经营商路、调度货仓,燕家这些年倒也略有心得。宋掌柜不过善于巧思,真正撑起楚州商路的,还得靠诸家同心协力。”
图鲁闻言看了他一眼,仍然笑意不减,说道:“燕公子此言有理,不过商道如行舟,有人掌舵,有人扬帆,有人观星辨路,缺一不可。若只知争谁功劳最大,船还未出港,便已沉了。”
燕寻脸上的笑意又顿时一僵。
顾长川见气氛微妙,适时开口:“贵客远道而来,今日既已观毕诸家手段,不知对合作之事可有决断?”
图鲁闻言缓缓起身,大堂顿时安静下来。
“此次西域商队东来,所求者并非一家之富,而是长久之盟。故而商队商议之后,决定于明日下午举办昆山玉衡大会。”
众人神情一凛。
图鲁继续道:“西域传说之中,昆山深处藏有玉衡神石。此玉悬于瑶池之畔,自行运转,分毫不差。可辨忠奸,明善恶,断是非。故此次大会,名为较技,实为请玉衡示下,以定商路归属。”
堂中议论渐起,图鲁抬手压下众人声音。
“规则不难,凡参与者,各佩玉牌一枚,交锋之中,被击倒三次者出局。若能夺下对方玉牌,亦可直接取胜。”
“最终留至最后之人。”
他目光扫过全场。缓缓说道:“将获得未来三年西域宝石在楚州境内的独家经营之权。”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郑远山猛然抬头,燕寻左手转着茶盘,右手还拿着弄月塞给他的糕点,就连一直平静的燕华年也缓缓放下茶盏。
“我可真是命好,托了宋掌柜的福,这种大场面都让我见识到了。”华宁凑在宋来安身旁轻声说道。
“那你好好珍惜吧。”宋来安说道,目光直勾勾朝燕寻和弄月那边望去。
华宁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感觉宋来安捅了捅自己的胳膊,回头时只见宋来安掌心平摊,笑眯眯地看着他。
华宁刚对上宋来安的视线,宋来安便将平摊的手掌变为食指,指向华宁那边盘中的点心,开口道:“我喜欢红豆的。”
华宁刚想说什么,却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这一下连话也咽进了肚子里。他连忙转身去拿红豆糕。
宋来安又笑着接过华宁递过来的红豆糕。
玉衡大会之事定下后,宴席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商人们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早已开始盘算明日之局。
宋来安也被人拉着敬了几轮酒。只是她素来不喜这些应酬,浅浅饮过几杯,便借着夜色悄然离席。
不知谁家酒楼飘出炙羊香气,与街边糖炒栗子的甜香混在一处。夜风一吹,席间残存的酒气、菜香、熏香,竟悠悠荡出数条长街。最后飘进了当地一家火锅店里。
铜锅咕噜噜冒泡,白雾也蒸腾而起。牛羊肉卷堆了满满两盘,桌角还摆着刚切好的鲜藕与菌菇。
宋来安侧身半躺在长椅上,她脸颊微红,眼尾也染了几分醉意,手里还攥着酒盏却还不肯放。
华宁坐在她左边,依旧神采奕奕。
问碧则捧着一碗酸梅汤,小口小口喝着。
燕华年最是清醒,面前酒杯几乎没动过,只是慢条斯理替锅里添着菜。
锅中红汤翻滚,热气扑面。
宋来安忽然举起酒杯,说:“来!”她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碰一个!”
几人无奈,还是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瓷盏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宋来安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随后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喝道:“明日玉衡大会!咱们狠狠干他一票大的!”
问碧差点呛住。
华宁扶额,用手轻轻将她的杯子往外拉,眼色温柔地说道:“干个中等的就行了。”可宋来安只是自顾自摇了摇头,随即傻笑着顺力将自己的酒杯往华宁嘴里一推。
一部分酒水顺着华宁下巴猛地淌进衣领,他被硬塞了满嘴的酒,眉眼紧皱,腮帮子鼓得像小松鼠一样拼命往下咽,手指一伸指着宋来安。
燕华年低头笑出了声。
宋来安却浑然不觉,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宋来安哈哈大笑,仰头又喝了一口。
火锅热气升腾,灯火暖黄,几人说说笑笑。
过了片刻,华宁夹起一块羊肉,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今日那个燕寻,怎么看着和你有仇似的?全场就他在那刷存在感。”
话音刚落,宋来安先是一愣。随即与燕华年对视一眼,下一瞬,两人同时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华宁满脸茫然。
宋来安笑得肩膀直抖,险些把酒洒出来。
“有仇?那是因为我一下就戳破了他虚伪的面孔,他当时都要气死了,哈哈哈。我当时生意刚起步,但我可不是好拿捏的。说是和我合作,结果是干什么,见到一个娘娘就能联想到山月姐。他竟然还有脸提山月姐......”
宋来安将酒杯随意往一搭,酒杯一下没稳,叮铃哐当,酒水顺着桌边缓缓流下。
宋来安的眼角也流下了两行热泪。混合着火锅热腾腾的气氛,酒精也逐渐发挥作用,她更觉浑身火热。
说罢,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那厮嘛——”宋来安拖长声音,满脸嫌弃,“活脱脱一个渣男。”
华宁:“……”
问碧:“……”
燕华年低头喝茶,肩膀却也在轻轻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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