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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祝祭于祊 世间百水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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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华仰头望那颗头颅,后退半步:“这……这便是传说中的蚩尤之旌?”
“正是。”阿蛮神色肃穆,“蚩尤之旌唯有真神方可近身取下,许兄,有劳了。”
许忘邪颔首,身形浮至神像身前,双手将那颗狰狞可怖的头颅取下。
稳稳落地后,伸手探进空腔摘取萱草。
头颅上千万根发丝骤然绷紧,齐刷刷刺向许忘邪。
一旁的阿蛮大骇,抬手拍出,厚重灵力将头颅横向击飞。
头颅在空中滞停,调转方向,朝着毫无防备的蓝泯昔冲去。蓝泯昔只来得及抬臂护住面门。
阿蛮一步跨出,立在她身前,头颅结结实实撞在他脸上,将傩面震飞。阿蛮捂住被撞伤的脸,接住下坠的傩面扣回腰间,随即旋身沉腰,双手死死攥住头颅两侧的巨角。
细密的黑发紧缚他的手臂,皮肉紧绷变形。
他张口诵念:“兵主之灵,九黎之魂。首化为旌,血引归位。怨者息忿,怒者平心。散者复聚,亡者复存……”
震颤的头颅渐渐安稳,黑发慢慢舒展,垂在头颅两侧。
众人心中刚松半分,危机再度突袭。
阿蛮尚且睁眼,原本正对着他的头颅飞速偏转,覆上他的面颊,严丝合缝,无从挣脱。
“阿蛮!”许忘邪身形欲动。
“别过来!”
黑发缠绕,将阿蛮的脸与蚩尤头颅的重合相融。
他身躯颤抖,似有万千怨气撕扯着他的肉身与灵识。剧痛席卷全身,他再也忍耐不住,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身躯猛地弓起,又向后狠狠弯折,摔落在满地尘灰之中,不受控制地翻滚。
“阿蛮!”蓝泯昔冲上前去,伸手想按住他的身躯。一层无形的灵气从阿蛮周身炸开,将她弹开。
众人眼睁睁看着阿蛮在地上痛苦挣扎、筋骨错位。
许忘邪欲再次上前施救。
“别过来!”阿蛮强忍着碎骨噬魂之痛,“都别过来!”
凄厉的哀嚎在大殿回荡,片刻之后,挣扎停歇。
阿蛮身躯一软,唯有胸膛微微起伏。
许忘邪上前探查他的鼻息,确认气息尚存,心中稍定。随即伸手欲将他脸上的头颅拽脱,可那头颅分毫不动。
就在此刻,深埋地底的神庙开始震颤。承载神像的石台缓缓下沉,殿顶碎石脱落,四壁石砖错位摩擦。
“快走,这里要塌了!”蓝泯昔道。
许忘邪将昏迷的阿蛮背起,一手托住他的腿弯,另一手快速探入怀中,确认萱草无损。
众人循着来路全力狂奔。
石梁断裂、巨柱倾覆、殿顶塌陷。重回先前那片开阔的岩洞,头顶的裂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抓紧我!”许忘邪道。
众人即刻首尾相牵,连成一线。许忘邪敛尽残存的灵力,携着众人直冲顶口。
方才连番变故、损耗过重,行至半空之时,灵力不济,五人身形一滞,直直朝着下方塌陷的深渊坠去。
就在众人即将殒命的刹那,一缕灵力自阿蛮体内溢出,托住了下坠的身形。
众人冲出岩层裂隙,落回地面山林之中,险死还生。
双脚尚未站稳,身后大地迅速开裂,地底阴风呼啸翻涌。回身望去,见无数怨灵自裂隙深处不断涌出,漫天飘荡。
赤华面色发白:“这么多怨灵都逃了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这批怨灵皆是蚩尤残部,戾气深重,若是任由它们四散,遇上寻常生人,必是一场浩劫。
许忘邪灵力透支,背着阿蛮半跪在地上,望着源源不断的怨灵,他也没有办法,不知该如何引渡这些怨灵。
此时,背上阿蛮的身躯浮空而起,那张覆于面容的蚩尤之旌直面漫天遍野的怨灵。
下一瞬,一道咆哮自他喉间炸开。吼声雄浑浩荡,带着兵主残威,震得山林震颤、枝叶尽落。几人连忙抬手捂住双耳,只觉耳膜轰鸣。
四散的怨灵似受感召般调转方向,不止裂隙涌出的,整片山林潜藏的怨灵,皆朝阿蛮奔来,遮天蔽日。
几人僵立原地,见无数怨灵如飞蛾扑火般涌向阿蛮,靠近他身周一丈之内,便身形消散,无迹可寻。
阴风呼啸,卷起满地枯枝败叶,寒意浸透许忘邪的肌理,只是此刻的阴冷,已然没了此前蚀骨的压迫。
这般持续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怨灵尽数消散,山林重归静谧。
阿蛮的身形落回地面,蚩尤之旌脱离,他亦缓缓苏醒,尚未睁眼,却已先伸手摸向腰间,将傩面重新覆于脸上。
他稳住气息,盘膝坐于落尘之中,调息静养。
彼时暮色沉沉,几人接连遇险,早已无力再赶山路,寻得一处背风的山坳,暂且栖身歇息。
翌日天光微亮。
几人起身收拾行装,倦意稍散,再度启程。
一路风尘辗转,重回东望山。
屏障深处,白泽朦胧的光影缓缓浮现。
许忘邪从怀中取出那株完好的萱草,一缕纤细的白光自内伸出,将萱草衔入洞中。
“一路际遇如何?”白泽问道。
许忘邪将种种经过择要道出。
白雾微微浮沉:“阿蛮初衷本是安抚蚩尤残灵,奈何蚩尤却选中了他。”
许忘邪眉峰紧蹙:“如此变故,那我该如何引渡怨灵?”
“天道既定,顺势而为即可。天下怨灵,唯持旌者可号令引渡。往后此事,需由阿蛮代你完成。”
许忘邪转头看向身侧的阿蛮。
阿蛮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无半分推诿迟疑:“事已至此,我自会担起此责。”
话音微顿,他又缓缓开口:“那些怨灵现下汇聚于我身侧,若越积越多,我将难以承受。现下需要尽快将他们引渡至都广之野。”
“可都广究竟在何处?”蓝泯昔问。
“我吸纳蚩尤残灵之余,亦窥见了它部分记忆。得知都广之野于西南黑水之间。”
“黑水?”几人疑惑。
“我从未听闻还黑水之名,更不知它在何处。”白泽沉声道,“不过世间百水源于昆仑,或许昆仑金母元君知晓。”
“昆仑?”若离面露惊色,“上古昆仑神山,非大德、非有缘、非天命之人,不得踏足山门,也不知我们是否能进。”
“再难也要一试,”赤华上前一步,“上天让猫儿哥做这做那,又是收神又是引灵的,总不能把路全堵死了吧?”
“那便出发去昆仑。”许忘邪道,“无论山门开否,总得走到门前。”
他顿了顿,望向白泽:“那上神便先我们一步前往都广吧。”说罢他便欲摘下应龙骨。
“不必了,”白泽开口,“我往后便留在人间。我活得太久,记了太多。如今得此萱草,我终可遗忘过往,不窥天机、不问因果,只做一介寻常生灵,再看一遍这人间的山川风物、草木鸟兽。”
几人默默颔首,转身告辞。
身后,白泽的声音忽然追来。
“阿蛮。”
阿蛮脚步一顿,微微侧首。
“你既承此宿命,便尽心而行。只是切记,在天命之下,守住自己,好好活着。前路漫漫,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