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祇无需攻略》密洛

70、蚩尤之旌 “别笑了，

　　阿蛮略一思索：“赤华，你手中尚有长鞭，试着挥鞭敲击四周岩壁，我凭声响辨听虚实。”
　　“好。”赤华应声，又不免忧心，“可我一动便会往下沉，劳烦阿蛮哥多帮衬了。”
　　阿蛮应下。
　　赤华挥出长鞭，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长鞭不偏不倚抽在了许忘邪头顶，引得他闷哼一声。
　　“哎呀！猫儿哥，你没事吧？”赤华又急又愧。
　　“无妨。”
　　紧绷压抑的氛围被这意外打破，先是蓝泯昔低低笑出声，余下几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笑了，力气都用完了。”许忘邪道。
　　赤华收敛笑意，“大家都把头压低些。”他再度扬鞭，鞭身接连叩击四壁，每挥出一鞭，身体便向下陷落一分。
　　许忘邪也催动灵力，与阿蛮一同托住赤华身形。
　　数鞭过后，阿蛮锁定一侧方向：“那边的岩壁后方是空腔。”他对许忘邪道：“许兄，你我合力将那面石壁震碎。”
　　“那我呢？”赤华连忙问道。
　　阿蛮将身前的大剑顺着沙面推到赤华手边，而自己的身躯开始迅速下沉。
　　阿蛮快速道：“准备。三、二、一！”
　　喝声落下，两道灵力同时轰向岩壁。
　　“轰！”
　　巨响震彻地底，石壁应声碎裂崩塌。碎石混杂着流沙朝着空腔方向涌去。众人不敢迟疑，彼此伸手相牵，借着流沙之势，滑入另一侧的空荡石室，稳稳落在坚实地面之上。
　　脱离流沙，几人扶着石壁大口喘息，浑身酸软无力。
　　赤华抹了把脸上沙尘，看向阿蛮：“多谢阿蛮哥出手相助。”
　　阿蛮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稍作休整，众人循着石室延伸的甬道前行。一路曲折辗转，走出了地底暗道，踏入一座天然岩洞。
　　身后石壁受机括牵引，轰然闭合，断绝了归路。
　　岩洞穹顶高耸，天光顺着缝隙点点洒落，如同散落的星子，将洞内照得明暗交错。
　　浓重的雾气在洞中升腾，穿透浓雾隐约能看见岩洞尽头是另一处洞门。
　　众人迈步向前行时，一阵沉闷的鼓声而从暗处响起。
　　“咚、咚……”
　　数架战车从阴影中驶出，车上立着诸多木雕人偶，木臂挽弓搭箭。
　　下一瞬，箭雨齐发！
　　“当心！”
　　许忘邪与阿蛮同时上前，两道光障凌空展开。箭矢密密麻麻撞在屏障之上，叮叮当当响作一片。
　　一波箭雨刚歇，岩洞地面开始震颤，数十头形体各异的灵兽怨灵自黑雾中现形。
　　它们身形飘忽，周身缠绕着浓浊黑气，朝着众人猛扑而来。
　　几人向后退去，可身后已是岩壁封堵，再无退路。
　　“这般下去不是办法。”蓝泯昔目光扫过木甲战车与扑来的怨灵，“怨灵交由你二人应对，人偶交我们三人来牵制抵挡。”
　　许忘邪与阿蛮回首，见三人齐齐点头，再无迟疑，旋身踏出，直面一众怨灵。
　　这批怨灵与此前许忘邪、余长雎在荒林遭遇的驳兽似乎是同样的情况。
　　阿蛮手中重剑横扫，怨灵躯体应声碎裂，战场之上血肉横飞。许忘邪屡屡抬手欲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落不下手，只得撑起屏障为阿蛮掩护。
　　缠斗片刻，阿蛮才察觉异常，厉声喝道：“你为何只守不攻？”
　　“我乃众神所创，无法对它们动杀念。”
　　阿蛮只得拼死斩杀，二人一攻一守，在怨灵中艰难僵持。
　　另一侧。
　　战鼓不休，人偶箭雨连绵不绝，若离脱下巫袍，兜落漫天飞射的箭矢。
　　蓝泯昔纵身一跃，落至颠簸的木车车顶。她借力旋身，一脚踹出，将持弩的木偶踹翻在地。未待车身失衡，她足尖一点，再跃至下一驾木车。
　　三人皆是箭伤缠身，好在配合默契，场内能用的人偶数量锐减，赤华当即翻身跃上车顶，上前协助蓝泯昔清剿残余木甲。
　　若离见状也不再留守，驰援许忘邪与阿蛮。她紧握手中巫杖，以杖代剑。
　　巫杖顶端串起的骨饰，此刻尽数沾染怨灵污血，暗沉血色顺着缠绕的素色布条滴落，腥气愈发浓重。
　　“这些怨灵是杀不死的，”阿蛮喘息道，“不能再耗下去了，先冲去前方的出口！”
　　众人收拢阵型，朝着岩洞尽头的出口突围出去。
　　天意莫测，变数陡生。
　　滂沱大雨不知是哪里来的，倾盆而下，溅起漫天水雾。洞内本就雾气氤氲，雨势一来，灰蒙蒙一片，咫尺之外便看不清人影、辨不得路径。
　　众人只能先放弃突围，凭着细微声响与气息感知，摸索靠拢。
　　战鼓声越发急促愈发清晰。暗处木车重启、箭雨蓄势，身残的怨灵再度汇聚成形。
　　蓝泯昔的伤口被雨水浸泡，疼痛难忍：“没完没了！”
　　浓雾、骤雨、战鼓、战车、怨灵……层层异象叠加。
　　若离立于雨中，骤然恍悟：“我明白了，这是在复刻逐鹿之战！”
　　“逐鹿之战？”赤华抹掉脸上雨水，“那、那我们算哪一方？是黄帝，还是蚩尤？”
　　若离环视着狼狈的众人：“你猜。”
　　话音未落，怨灵便已扑杀而来，几人在积水之中勉强迎敌。
　　积水很快漫过小腿，赤华躲闪不及，重重翻倒在积水之中。浑浊泥水灌入口鼻，他四肢慌乱挣扎，几番发力都难以起身。
　　阿蛮俯身探臂，将他从积水中拽起。
　　蓝泯昔一边格挡逼近的黑影，一边苦笑出声：“若我们当真身处蚩尤一方，未免太过不公。当年蚩尤麾下八十一兄弟、风伯雨师相助，如今我们孤身五人，何来胜算？”
　　许忘邪似是被点醒了一般，抬眸道：“这一战，女魃站在我们这边。”
　　他抬手，一股灼气自体内迸发，席卷四方。漫天大雨骤然收势，浓雾层层消散，洞内瞬间清朗通透。
　　浓雾大雨虽散，怨灵数量却愈发激增，阿蛮周身灵力轰然暴涨，一瞬之间，整片空间的意识感知尽数紊乱，不仅漫天怨灵失了目标，在原地胡乱盘旋，就连在场四人，也是头脑昏沉，神智飘忽。
　　“走！”
　　阿蛮强压体内反噬的剧痛，趁着全场混乱，拽住身旁几人，朝着前方的出口狂奔而去。
　　众人昏沉相随，终于冲出岩洞。
　　危机尽散，赤华捂着发胀刺痛的头，忍不住问道：“阿蛮哥，你这是什么灵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阿蛮面色泛白：“有用便好。”
　　一旁的若离眩晕欲呕，弯腰抵住石壁，几番压抑，终究忍不住呕了出来。
　　几人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已然身处一座庙堂之中。殿内肃穆沉静，与方才凶险惨烈的岩洞判若两界。
　　几人再无半分力气细探周遭环境，趁着短暂安宁，匆忙休整疗伤。
　　蓝泯昔一边包扎手臂伤口，一边看着许忘邪手中常备的疗伤药，问道：“我一直想问，你随身带的这灵药，药性极好，究竟是何物？”
　　许忘邪道：“是一位巫医赠予我的。这几年若无此药，我与余……”
　　话音卡住。念及余长雎，万般情绪堵在心口，他不愿再多言半句。
　　殿内陷入沉寂。
　　众人调息片刻，相继起身，朝着庙宇中走去。
　　正殿庙门虚掩，推开木门，四周壁灯一齐点亮，才发觉这座地底的庙宇，格局规制与地面那座神庙一模一样。
　　相较地面的破败，此地保存得十分完好。唯独缺少的是，这尊蚩尤神像没有头颅。
　　神像颈端空空如也，断口平整光滑。
　　几人绕着神像探查，蓝泯昔眸光定格在神像正后方的壁画之上。
　　这壁画，地面的神庙没有。壁画占据整面墙，描摹出一场盛大的上古祭典。
　　高台祭坛之下，千百先民跪拜俯首。画面最顶端，正是身披战甲蚩尤，震慑苍生，它身后是一面玄黑旌旗。
　　“壁画记载的是祭祀兵主蚩尤的仪式。”若离指尖轻虚点过画面，“仪式循序而为，先是焚香净坛，再虔诚祷祝，最后以血为引，沟通神灵。”
　　蓝泯昔转头环顾殿内陈设。
　　石台上祭器整齐罗列，铜鼎、玉盏一应俱全，皆是当年祭祀遗留古物，虽覆满尘灰，却形制完好。
　　“不妨依这画中之法一试。”蓝泯昔道。
　　众人整理祭台，将散落歪斜的祭器一一归位摆正，拂去表层厚尘。
　　若离取出一束线香，抬手引燃。细长线香缓缓吐出青烟，袅袅烟丝不偏不斜，直直升腾至殿顶。
　　她双目轻阖，敛神静气，双手交叠于胸前。
　　“羊水之上，有神曰蚩。万兵之主，九黎之师。昔战涿鹿，身死名垂。今我来祭，魂兮归兮，灵兮返兮……”
　　祝词声声落地，殿中气场缓缓涌动。
　　阿蛮抽出短刀，刀锋划过掌心，他将掌心悬于青铜香鼎上方，五指微微收拢。
　　许忘邪目光落于阿蛮那只手上。那是一双黝黑粗糙的手，不似习武之人，倒像是耕耘劳作的农人之手。
　　血珠坠落鼎中，渗入香灰，异变陡生。
　　原本笔直的青烟，化作暗红。赤色烟雾在神像上翻涌、聚拢堆叠。
　　须臾之间，烟雾中凝出一颗头颅的轮廓，由虚转实，落向石像空荡的颈端。
　　无头神像终得完整。
　　头颅上浓密的黑发披散开来，如同一面黑色的旌旗。头颅正中的空腔之内，是一枝花叶透亮的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