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祇无需攻略》密洛

69、兵败之君 “蚩尤之旌

　　许忘邪道：“我答应你。”
　　白泽的雾影稍稍安稳：“西北三十里外，有一座神庙。蚩尤之旌，便藏于庙中。”
　　言罢，它侧身向恭立的阿蛮，嘱托道：“那庙诡秘难测，阿蛮，你随他们一同前往，护持左右。”
　　“弟子遵命。”阿蛮恭谨领命。
　　洞内白雾缓缓消散，再无半分灵迹。
　　洞外的石板再度震颤，顺着原有轨迹缓缓滑移归位，严丝合缝封住洞口。
　　阿蛮回身望向众人，拱手道：“事不宜迟，我们动身吧。”
　　几人不再停留，转身循着来时的古道，向山下走去。
　　蓝泯昔行在阿蛮身侧，望向他覆着傩面的侧脸，问道：“一路同行，仙师尊姓大名，还望告知。”
　　阿蛮脚步未顿：“山中之人无姓氏，唤我阿蛮即可。”
　　蓝泯昔见状，轻轻颔首，不再多问。
　　西北三十里的地界，全然是另一番天地。
　　山川愈显荒芜，天地色调愈发暗沉。山野间的草木尽数异变，躯干盘旋弯折，灰褐色枝干光秃秃刺向苍穹，枝桠交错遮蔽，整片天地气场紊乱压抑。
　　许忘邪眸光沉敛：“此地阴阳失衡，大家务必小心。”
　　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荒林深处隐约浮现出建筑轮廓。那座古庙半隐在浓绿之中，藤蔓从树冠垂落，覆满整座庙身。
　　许忘邪看向阿蛮，出声确认：“可是此地？”
　　阿蛮颔首。
　　几人靠近古庙，近观之下，此方建筑只剩一座半塌的废墟。门楣歪斜欲坠，堪堪挂在框上，风一吹便微微摇晃。
　　整座庙经年潮湿阴寒，砖缝间塞满深色厚苔，湿滑黏腻。许忘邪率先抬步跨进残破门槛，腰间长剑悄然半出。
　　庙内空间比外观看起来更为开阔一些，但也是荒芜。殿顶多处坍塌破损，几道惨白光束落在积满厚尘的地面上，照亮漫天浮沉微尘。
　　殿内遍地狼藉，破碎瓦罐、腐朽祭器散落四处。几人踏过满地碎石残瓦，穿过前殿，进入正殿。
　　正殿中央，有一尊倒立的巨大神像。
　　神像额顶隆起两根粗壮弯曲的巨角，身躯也异于常神，生有五臂，五只手臂各自握持一柄青铜兵器，弓、殳、矛、戈、戟各司其一，威慑四方。
　　神像表层已剥落大半，边角尽数磨平，可即便如此，依旧难掩其与生俱来的霸道威仪。
　　蓝泯昔道：“这是蚩尤？”
　　“应该是的，”若离上前，“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九黎古族有一旧规：兵败之君，不可正立。”
　　蓝泯昔收回落目光，转向正殿四壁，整面石墙刻满浮雕，雕工粗犷古拙，却极尽生动磅礴。画面层层铺展，既有先民焚香献祭、跪拜祝祷的盛大祭祀场景，亦有千军万马、杀伐征战的惨烈沙场图景。
　　“蚩尤之旌在哪里？”赤华开口问道。
　　若离道：“蚩尤之旌，并非战旗，而是蚩尤的头颅。”
　　“头？！”赤华满脸惊诧，抬手指向眼前神像的头颅，“难道是这尊神像的首级？”
　　许忘邪摇头：“这只是石像，我们要找到真身。此地应有密室或暗格。”说罢，他看向身侧的阿蛮。
　　“我亦是首次踏入此地。”
　　众人随即分头寻找机关线索。
　　不多时，若离的声音从神像后方传来：“在这里。”
　　众人围拢上前，只见神像头颅背面，一块石料色泽暗沉，与四周底色略有差异。
　　蓝泯昔上前伸手按压，石料纹丝不动。许忘邪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覆上石料。
　　“咔嚓——”
　　一声机括响动，神像正前方的一块块地面缓缓向两侧裂开，石阶向下延伸。
　　几人取出火折子，顺着甬道层层下行。越往地底深入，周遭湿气愈发刺骨。
　　甬道两壁，开始出现一排排巨型陶俑。陶俑身形高大，手中握持各式兵器，陶俑塑工极为逼真，盔下人脸轮廓清晰，高鼻深目，颧骨突出，带着鲜明的异域部族特征。
　　身上衣装纹样古朴，腰间缠绕着的结实绦带，边角缀着细密珠串，历经千年地底尘封，依旧可见华美精致。
　　陶俑两两相对，每隔三步便立一对，分列甬道左右。
　　赤华心底发毛，小声呢喃：“这些陶俑……怎么看都像是活的。”
　　没有人回答他，每个人心里都有同样的感觉。
　　几人穿行其间，总隐约听闻细微的金属轻颤，可每每凝神去听，却又死寂沉沉。
　　行至甬道正中，许忘邪身侧的一尊陶俑身上响起干涩轻响，泥土碎裂。
　　众人脚步顿住，心弦紧绷。
　　“咔咔咔。”
　　裂响蔓延开来，从近及远，由慢至快。整条甬道两侧的几十尊陶俑，同时响起开裂声，灰泥纷飞。无骨无肉的俑身之内，幽幽透出暗绿色的冷光。
　　许忘邪头顶的巨锤自上而下狠狠砸落！他手腕翻转，长剑斜撩横挡。
　　“铛！”火花四溅，许忘邪臂腕微沉，巨锤受力偏移，脱手飞出，重重砸落。
　　两侧兵俑齐齐举兵，踏步袭来，封死整条甬道。
　　蓝泯昔身形一掠，剑刃斩在兵俑肩胛骨之上，剑身陷入，可它却毫无反应。
　　一柄长戈横扫而来，蓝泯昔沉腰矮身，身形贴地旋掠。
　　若离的长剑被击落，俯身抄起地上的铁锤。铁锤沉得压手，她咬牙攥紧，借旋身的惯性全力横扫而出。铁锤结结实实砸在迎面一尊兵俑胸腹之上。
　　兵俑被砸出一个深深凹陷，躯壳内幽绿灵光剧烈闪烁，它重心失衡，轰然倒地，再无起身之力。
　　赤华身形灵巧，穿梭在兵甲缝隙之间，手中长鞭甩出，精准缠上三尊兵俑持兵的手腕。
　　他手腕发力后拽，长鞭绷紧如弦，将三尊兵俑拽得身形踉跄、彼此相撞。
　　交错的戈戟刀斧纠缠卡扣，兵俑进退不得，在狭窄甬道中自困成一团。
　　“你们往后撤！”阿蛮沉声大喝，声贯甬道。
　　他不知何时夺下一尊兵俑的阔背大剑，灵力灌注剑身，顺势横劈而出，挡路的兵俑硬生生被劈开一道豁口，碎裂纷飞。
　　许忘邪跨步上前，横剑斩出，逼退身前两尊兵俑。
　　他回头一瞥来路，甬道已被源源不断的兵俑彻底堵死。
　　“后路已封，出不去了！”他沉声急喝。
　　“那就往前闯！”蓝泯昔应声而上。
　　她冲至一尊被灵力震退的兵俑身前，她抬脚踢开兵俑，夺过它手中的一柄短匕。
　　短匕虽布满锈迹，刃身却依旧厚重坚硬，比她此刻刃口卷崩长剑好些。她反手握匕，身形疾闪，短匕精准入兵俑的脖颈。刺耳的嘶鸣从兵俑的躯壳中炸开，绿光顺着创口喷涌而出。
　　许忘邪与阿蛮一左一右，并肩在前开路。可兵俑几乎无穷无尽，杀之不尽、阻之不绝。甬道本就狭窄逼仄，众人身形难以舒展，只能贴身硬抗。
　　交战不过两刻钟，众人皆已身负耗损、力竭体乏。
　　绝境之际，赤华发现身侧岩壁的异样，高声急呼：“侧边有暗道，这里有暗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右侧岩壁阴影处，藏着一处极为隐蔽的窄道。
　　阿蛮双手结印，灵力在众人身前凝成一面屏障，挡住追来的兵俑。几人不敢迟疑，躬身低头，相继钻进狭窄的暗道之中。
　　这条暗道极为逼仄，仅容单人躬身通行，身后兵俑身躯庞大，果然无法跟进闯入。
　　众人刚松过半口气，脚下地面骤然传来细微异动。
　　下一瞬，整段地面骤然塌陷！
　　众人浑身一沉，失重感席卷全身，腰身以下尽数陷入松软流沙之中。
　　流沙如活物般涌动不息，沉甸甸压覆在身上，拖拽着身躯不断向下沉沦。
　　“别动！”阿蛮喝道，止住了众人下意识挣扎的举动。
　　此刻五人已半身陷在流沙之中，下沉的速度还没有停止。这片流沙格外邪异，就连许忘邪与阿蛮身上的灵力，在此处也难以全力施展。
　　周遭是密不透风的黑，赤华性子急躁，沉得最深，此刻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取兵刃横垫身下，俯身稳住身形。”阿蛮指引道。
　　许忘邪、蓝泯昔各自将长剑平横于身前，借剑体托住身体，若离也把乌木巫杖横置身前。
　　唯独赤华焦急道：“我呢，我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便在他身下铺开，托住他下坠的身躯。
　　蓝泯昔环视周遭的黑暗：“我们该如何寻路脱身？”
　　“方才挪动之时，我指尖触到了石壁。”若离开口，她借着巫杖触感细细分辨，“这片流沙区域范围有限，不知墙外是否还有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