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祇无需攻略》密洛

57、引婴入腹 「疯了，全

　　没一会，两个孩子睡着了。
　　蓝泯昔靠着石壁，侧耳听着两人匀长的呼吸，微微坐直身子，目光转向余长雎与许忘邪。
　　“我想同你们商量个事。”
　　余长雎点了点头：“你说。”
　　她将儿时的记忆告诉两人，“我要杀了那个老东西。”她顿了顿，“我一个人，恐难办到。我希望你们帮我。不必你们动手，我自己杀他。”
　　余长雎看向许忘邪，两人一同点头答应。
　　“眼下最大的问题，”许忘邪开口，“是如何对付他手里的那些傀儡。”
　　白日一战，那些东西的难缠，三人都领教过。不怕打，不怕疼，像是一群被线牵着的纸人。
　　“得弄清楚他是如何操控那些东西的。”余长雎道。
　　蓝泯昔颔首。
　　三人又商议了一阵，定下了大致方略。
　　余长雎与许忘邪先出去找吃的，吃饱喝足歇息到夜里再出发。
　　入夜。
　　余长雎对赤华和简铭交代道：“你俩可不许跟来。”
　　赤华点点头。
　　简铭道：“打死我我都不会跟过去。”
　　白日里喧嚣一时的姜缉村，此刻已陷入一片死寂。三人借着夜色摸到了村尾。
　　蓝泯昔走在最前，伤腿已上了药，被她用布条缠住。
　　三人在一间牲口棚内藏住了身形，棚顶已塌了大半，残存的木梁上挂满了蛛网，地上堆着腐烂的草料和破碎的陶罐。
　　蓝泯昔透过棚壁的缝隙，看向村中那座最高的宅院。
　　高耸的院墙由粗糙的黑石垒砌，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上面贴着褪色发白的符咒，图案扭曲诡异，并似正统巫术。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院墙内飘散出来，浓重刺鼻的药味、食物腐败的酸馊气。
　　“这地方阴气很重，你们当心。”许忘邪道。
　　三人对视一眼，分头行动。
　　余长雎沿着院墙的阴影绕到侧方，摸到一扇半掩的窗棂前。
　　窗子没有上闩，他轻轻推开，翻身而入。
　　屋内漆黑一片。他摸出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亮起，小心翼翼地照亮四周。
　　这是一间杂物间，地上散落着空药罐和打翻的陶碗，碗底残留着发黑凝固的糊状物，早已干透。
　　墙角立着一排书架，架上塞满了古籍，书脊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是手抄的，有的是木刻的，《阴山秘录》《驱魂咒》《百鬼养术》……不知他究竟修出了什么邪道。
　　余长雎的目光落在桌上一个被油布包裹的东西上。
　　那包裹不大，方方正正，他将火折子凑近一些。解开油布，一本册子露了出来，由粗糙的黄纸装订而成，封面没有题字，边角已经磨损发毛。
　　余长雎翻开第一页。
　　微弱的火光下，扭曲的字迹映入眼帘。
　　「甲子年，三月初七，阴。那讨债鬼头胎女，果然克我。观其骨相，命犯孤煞，竟压制我家龙脉气运，留之必成大祸！趁夜弃于后山狼谷，以绝后患。」
　　余长雎的心沉了下去，快速翻动。
　　「十二月初一，雪。弃妖孽于婴儿塔，果真不再回来，真乃神塔也」
　　「得《阴山秘录》残篇。欲破龙脉之锢，需引纯阴怨婴之气……婴儿塔乃极佳聚阴池。今夜子时，当行“引婴入腹”秘法，需处子心头血三滴」
　　「秘法已成，静待佳音」
　　「贱内终于有孕，苍天有眼」
　　「腊月廿三，大寒。生了，是个儿子！可是可是……（此处字迹狂乱，大团血污）怪物！他娘生了个怪物！手脚扭曲，脸如夜叉！贱内血崩而亡……报应？不，是那秘录不全！」
　　「疯了，全疯了，我肚子在变大，那庸医竟说我有孕？！放屁，我是男人！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生了，我生了个东西……面无血色，对我笑……掐不死、淹不死！她是鬼，是婴儿塔的鬼！」
　　「又怀上了，为什么？为什么（此处字迹几乎难以辨认）只能养着，喂什么都活，一点米汤，一只死老鼠……孽债！全是孽债！」
　　「大的那个能走能跳了，样子……勉强像个人了。我每月到婴儿塔上供，辅以秘法，便能控制住她们，好事，也算好事」
　　「村里光棍太多，闹腾。正好……对外说是买来的哑女，卖给阿超当媳妇，哈哈哈哈」
　　「阿超媳妇生的烂肉，生出来的全是烂肉！」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余长雎心脏几乎停跳，他迅速熄灭火折子，将册子收入怀中，摸索着退向进来的窗户，所看的内容还未完全消化，冷汗顺着脊背簌簌往下流。
　　另一边。
　　蓝泯昔潜进一间独屋，她记得，老头喜欢把在外搜集来的物件堆在里面，那股恶心的味道就是从这间屋子传出来的。
　　蓝泯昔爬窗进去，一股更加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光线极其昏暗，窗纸破了好几个洞，月光从那些破洞中漏进来。
　　蓝泯昔发现自己踩在一张破床上。床板铺着肮脏发黑的被褥，床上没有人，像是已经闲置了很久。
　　床尾立着一只巨大的藤筐，上面盖着一块粗布。
　　蓝泯昔缓缓靠近，一个熟睡的孩子，蜷缩在筐底的破棉絮中，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颜色，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干的枯枝。
　　这怎么会有孩子？她退后一步，摸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屋子，她看清屋中景象，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八九个女孩，皆是半死不活的傀儡模样。
　　蓝泯昔正欲转身逃走，晃动火光从一张苍白的脸上跳到另一张脸上。
　　这一张脸……小小的，稚气未脱的脸，睫毛又长又翘，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蓝泯昔认得她，脸上的伤是她小时与阿婵去村口爬树，阿婵从树上摔下来磕在石头上留下的。
　　蓝泯昔蹲下身，颤抖着手拨开那女孩额前散乱的头发。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阿婵会在这里？为什么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啊——”外头惨叫响起。
　　阿婵和那几个女童，在余音中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她们无声无息地坐起身，小小的头颅以一个非人的角度转向蓝泯昔的方向。
　　蓝泯昔头皮炸开，猛地转身撞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腐朽的门栓应声断裂，她踉跄着冲出了那间独屋，冰冷的夜风灌入肺腑。
　　此前分开后，许忘邪跃上屋顶探察。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主屋亮着灯。他匍匐在主屋的瓦上，小心地移动瓦片，缝隙不大，刚好能看见屋中的情景。
　　老头穿着单衣躺在床上。
　　被子被他咬在嘴里，青筋从额角暴起，汗珠顺着满脸的褶皱往下淌，湿透的上衣紧紧贴在身上。
　　以许忘邪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上半身，他的肚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被吹胀的猪尿脬。
　　门帘一掀，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新郎服，五官扭曲得不成比例，鼻梁塌陷，嘴唇外翻，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
　　他的脖子和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青黑色的斑痕。走路时一瘸一拐，罗锅的脊背高高隆起。
　　罗锅端着一盆水走到床边，拧了一条毛巾，替老头擦汗。
　　老头痛苦闷哼，脸上薄肉疯狂颤抖：“给我掏出来，掏出来！”
　　罗锅爬到床尾，不知在掏什么，只听一阵沉闷的、粘腻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湿漉漉的腔道中被缓缓拽出。
　　老头一脸痛苦：“废物，你个废物！用力！”
　　罗锅猛地一拽，整个人摔在床尾，后脑勺磕在床柱上。
　　待他下了床，许忘邪看清了他手上的东西。
　　一个婴儿，灰白色的，像一只剥了皮的猫仔似的婴儿。
　　老头的肚子也缩了下去，皱皱巴巴的肚皮耷拉在腰际。
　　许忘邪汗毛倒竖，下意识往后一退。
　　“咔嚓。”
　　瓦片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无异于一声惊雷。
　　许忘邪在老头那双因暴怒与恐惧而血红的眼睛锁定他的那一刻，从屋顶弹射而起，身形消失在夜色之中。
　　“啊——”身后老头歇斯底里的声音穿透屋顶的破洞，“杀了他，杀了他！”
　　许忘邪在屋顶上疾奔，傀儡从各家各户攀爬而出，源源不断，长发如枯草般狂舞。
　　整个村子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彻底炸开了锅。
　　他看见了屋下的余长雎和蓝泯昔。两人正从不同的方向朝村外狂奔，身影在月光下时隐时现。
　　“你们先跑！”许忘邪大喝一声，骤然变换方向，将那些傀儡引向另一侧。
　　随即他一个翻身，从高高的屋顶上跃下，落入一条黑暗的小巷。
　　三人顾不上说话，一头扎进山林。枯枝抽打在脸上身上，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和突起的树根，好几次险些绊倒。
　　身后的喧嚣声越来越远。
　　三人躲进一处巨石后的凹陷中，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仔细一看，三人都抖如筛糠，面色惨白。
　　“你……没事吧？”余长雎喘着气，看向许忘邪。
　　许忘邪摇摇头，脸色比蓝泯昔和余长雎还要白上几分。
　　蓝泯昔看着两人，问了一句：“怎么样？”
　　两人异口同声：“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先回去。”三人一齐道，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回到山洞时，洞口被赤华和简铭用树枝和枯叶遮得严严实实，两人则缩在最里面。
　　三人进了洞，瘫倒在地上，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弹，望着洞顶那片黑漆漆的岩石。
　　简铭灰扑扑的脸凑过来：“怎么了？”
　　见没人搭理她，便捡了一根树枝，在三人身上挨个拍拍，嘴里念念有词：“魂兮归来，魂兮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