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祇无需攻略》密洛

56、傀影幢幢 “是啊，我

　　“泯昔！”余长雎的声音从塔外传来，混杂着喊叫、咒骂和拳脚相撞的闷响，乱成一锅沸粥。
　　简铭正扒着窗沿往外张望，脑袋探出去又缩回来，来回几次，像一只警觉的狐獴。
　　蓝泯昔撑着塔壁想站起来，腿上的伤猛地一抽，身子晃了晃。简铭跳过去将她伏住。
　　“你我就在里面等着，小鱼哥他们很快就能解决。”简铭道。
　　三道身影撞入村民的包围圈。
　　余长雎、许忘邪、赤华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才赶到此处。衣衫破损，发丝凌乱，脸上带着擦伤与血迹。
　　余长雎身形在人群中穿插游走，出手不重，却招招精准。许忘邪赤手空拳，砸翻一个挡路的汉子。赤华挥着一条软鞭，鞭梢在空中炸响。
　　村民的数量实在太多，村子不大，但男女老少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六七十人。
　　原本缩在后面观望的妇孺，在几个领头者的鼓噪下，也举起棍棒与农具，什么顺手拿什么，乌压压地围上来。
　　余长雎的动作慢了下来，不敢再打了。那些冲上来的有老人、妇女，甚至半大的孩子。许忘邪与赤华也收了手。
　　蓝泯昔透过窗洞，看到人群后方的那个人。
　　那个老头，也是昨日婚宴坐在主位的人。他双手拄着一根黑漆漆的巫杖，穿着宽大的衣袍，背微微佝偻，那身形在她刚刚恢复的记忆中，有着模糊却又无比深刻的轮廓。
　　蓝泯昔不顾简铭的阻拦，攀住窗沿，翻身爬出了婴儿塔。
　　“哎呀！”简铭也跟着爬了出去。
　　“他们都是畜生！”蓝泯昔喊道。
　　混战再起。
　　简铭扶着蓝泯昔在缝隙中左躲右闪，狼狈不堪。几个男子绕过战圈，红着眼睛朝她们扑来，简铭咬着牙挡在前面，眼看就要被抓住。
　　“啪，啪！”赤华下手没轻没重，鞭梢上沾着的血珠被甩落在地。那几人皮开肉绽，疼得满地打滚。
　　蓝泯昔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佝偻的身影，她伸手抽出许忘邪腰间的长剑，朝着那人走去。
　　老头见她走来，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困惑，举起巫杖横在身前。“你是何人？”他厉声喝问。
　　蓝泯昔没有答话，一剑劈下。剑刃与巫杖碰撞，迸出一串火星。她一剑接着一剑，一剑快过一剑，招招不离老头的面门。
　　“我与你何仇何怨！”
　　“看来你这辈子得罪的人太多了，”她剑刃压在巫杖上，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多到……你自己都忘了。”
　　几轮交手下来，老头身上添了数道剑伤，虽不致命，却鲜血淋漓。他气喘如牛，巫杖的格挡越来越吃力，脚步开始踉跄。
　　他盯着蓝泯昔那张布满污痕的脸，眼睛猛地一缩。
　　“你……你是那讨债鬼！”
　　蓝泯昔指节咯咯作响：“是啊，我讨债来了！”
　　余长雎在混战中听见这话，手上动作一顿。他们竟然认识，且看着仇怨不浅。
　　“妖孽，她是妖孽！”老头尖声高叫，“无论扔到哪里，第二天她都会像鬼一样爬回来，阴魂不散！只有这座婴儿塔……只有这座塔能镇住她！”
　　他挥舞着巫杖，朝那些已经胆怯的村民嘶吼：“她不是人，是塔里逃出来的厉鬼！不杀了她，我们都会被诅咒，全村都得死！”
　　这句话像是往滚油里浇了一瓢水，村民疯一样朝蓝泯昔扑来。
　　余长雎、许忘邪、赤华三人立刻回防。
　　一个接一个的村民倒下去，又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可没过一会，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有的抱着胳膊哀嚎，有的捂着肚子蜷缩，有的满脸是血昏死过去。还能站着的，扔下手中的农具，踉跄着退到远处，再不敢上前。
　　蓝泯昔的剑刃高过头顶，晨光在锋口上流过，映出她坚毅的脸。
　　老头举起巫杖，嘴里念出一串含混的声音。
　　蓝泯昔的剑落下，却悬在半空。
　　一双苍白的手，斜刺而来，死死攥住了剑刃。
　　那手白得不像活人，指节细长，指甲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剑刃切进掌心，却没有血流出来。
　　蓝泯昔猛地转头，一张惨白的人脸近在咫尺。那张脸眼眶深陷，眼珠发灰，瞳仁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像庙会上卖的纸扎人偶。
　　身后，简铭发出一声尖叫。
　　四面的荒地上、草丛中、树影后，已站满了女人，十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
　　她们一拥而上，将五人团团围住。没有脚步、呼吸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响。
　　简铭吓得魂飞魄散，胡乱从地上抓起一把砍刀，闭着眼睛挥了出去。
　　砍刀深深地嵌进了一个女人的头颅，那女人脑袋歪向一边，可她还在笑，露出殷红的唇缝。
　　“鬼……鬼啊！”
　　简铭扔下砍刀，连滚带爬地朝许忘邪跑去。
　　余长雎与赤华迎上去，几拳打出，那些女人踉跄后退几步，又若无其事地站直。赤华的软鞭抽在她们身上，衣裳碎裂，鞭痕陷进去又弹回，像是打在了一块死肉上。
　　那老头嘴唇翕动，那些苍白女人的动作，与他的念诵同步，他念得快，她们走得快；他念得慢，她们便缓下来。
　　傀儡和剩下的村民一拥而上。
　　许忘邪忽而喊道：“别耗下去了，快抓住我。”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握住了离自己最近的蓝泯昔。
　　余长雎也抓住了许忘邪的手臂，另一只手牵住赤华。简铭更是二话不说，纵身跳上许忘邪的背，双腿夹住他的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许忘邪深吸一口气，将四人拖离地面。
　　地上众人目瞪口呆，手中的农具纷纷落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头巫杖狠狠顿地，怒喝道：“追！”
　　那些傀儡的脑袋齐刷刷地抬起，随后迈开双腿追去，身体像是被风吹起的纸片。
　　几人没飞出多远，许忘邪额上已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沿着鬓角滚落，身体猛地一沉，几人踉跄着落回地面。
　　蓝泯昔和余长雎一左一右架住许忘邪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发足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在山坡背面找到了一处山洞。洞口不大，被一丛灌木半遮着，若不是走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几人钻进洞中，四仰八叉地躺着，几乎力竭。
　　洞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了没一会儿，简铭的肚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咕噜声。
　　她揉了揉肚子：“小鱼哥，有吃的没有？”
　　余长雎靠着石壁：“没有了。一会儿我出去找找。”
　　“还是别出去了，”简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被鬼抓着就完蛋了。”
　　“我有。”赤华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被压得干瘪的馒头来。
　　简铭一把接过：“好小子，什么时候藏的？”
　　她捧着馒头，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屑末扑簌簌地往下掉。
　　啃了几口，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几道目光像钉子一样，从不同方向钉在了她身上。
　　简铭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余长雎、许忘邪、赤华，六只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此刻的简铭还穿着大红的嫁衣，虽已破损脏污，可那颜色、剪裁，终究是女子的衣裳。
　　短短的头发上编着几根细小的辫子，辫梢系着红色的发带，还缀着几颗的珠子。脸上涂了些脂粉，嘴上的朱红尚未褪尽。
　　“你是女子？”余长雎与许忘邪异口同声。
　　简铭嘿嘿一笑，含混道：“不……不明显吗？”
　　余长雎将身子坐直了一些：“那此前，怎么没说过呢？”
　　简铭又啃了一口馒头：“你们也没问啊。”
　　“狡辩！”赤华跳起来，“师父，她在狡辩！”
　　简铭瞪了赤华一眼，才嘟嘟囔囔道：“好吧，我承认，我确实瞒了。我一个女子，在外头漂泊，处处都是凶险。就像这回一样，万一落了单，谁知道会遇见什么”
　　余长雎沉默片刻：“既然遇见了我们，我们自会好好护你。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简铭被他真挚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我知道你们会护着我。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这阵子，不是过得好好的？”
　　余长雎摇摇头：“女子总归与男子不同。衣食起居，总有诸多不便之处。以男子待你，怎能照顾周全？”
　　简铭心里头微微一暖，笑道：“你们把我照顾得很好啊，没有什么不妥的。”
　　余长雎叹了口气：“往后有什么事，可不能再瞒着我们了。”
　　简铭心虚地点了点头，继续啃馒头。
　　赤华凑过来道：“师父，她肯定还在说谎！”
　　简铭一把推开赤华：“放屁！”
　　赤华不甘示弱地扑了回来。两人顿时扭打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