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祇无需攻略》密洛

54、荒村野店 一行五

　　一行五人循着烛龙残鳞上若隐若现的气息，一路穿过平原，渐渐深入苍茫的群山之中。
　　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
　　山间小路崎岖难行，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杂木林，偶尔鸟雀从林深处发出一声啼鸣。
　　“这地方……瘆得慌。”简铭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拉紧了缰绳，让自己的马离余长雎近了些。
　　蓝泯昔走在最前，闻言道：“荒村野店，自然是这般光景，习惯就好。”
　　赤华边走边东张西望，抬手指向路旁一处荒坡：“那是什么？”
　　侧前方立着一座小塔，通体用粗石垒成，灰黑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塔身没有门，只在离地丈许高的地方开了一个四方小窗，黑黝黝的，像是一只半闭的眼睛。
　　许忘邪微微一吸鼻子，空气中陈腐气息让他感到不适。
　　没多久，几人便到了一处村落，小村沿着河谷蜿蜒铺开，房屋低矮，炊烟稀疏。
　　他们在一间挂着旧匾的店前停下。门面不大，里头倒也宽敞，大堂摆着七八张方桌，几盏油灯吊在梁上。
　　店小二迎上来，将几人引到靠窗的一张桌前。
　　蓝泯昔扫了一眼大堂，角落里坐着两三桌客人，皆是男子，穿着粗布短褐，面容黝黑粗糙。他们低垂着眼，自顾自地喝酒吃菜，偶尔抬头，目光从几人身上飞快掠过，又收回去。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几碟腌菜，一盆炖肉，一锅杂粮饭，卖相粗糙，味道倒也还能入口。
　　简铭饿坏了，一连添了两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余长雎左手搭在腿上，手腕靠着木剑，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几个男人，他们还是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师父……”赤华轻声唤了一句。
　　余长雎侧过头，见赤华方才还红润的脸颊，此刻变得有些苍白，眼睛也失去了焦距。
　　“怎么了？”余长雎蹙眉。
　　“难受。”
　　一旁的蓝泯昔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开始模糊重叠，耳边嗡嗡作响。
　　“不会……下毒了吧？”简铭嘴里还含着一口饭。
　　话音未落，三人的脑袋已一齐砸在了桌上。余长雎与许忘邪同时起身，四道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大堂。
　　那几个男人也站了起来。
　　没有废话，桌椅翻倒，刀剑齐飞。
　　几个照面下来，已有几个男人捂着鼻梁、抱着手臂倒在地上。
　　余长雎忽觉眼前发黑，挥出去的刀偏了半寸，被人一脚踹在膝弯，单膝跪地。
　　许忘邪想要回援，脚步却已踉跄，视线一点一点暗下去。
　　几个男人喘息着站定，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为首之人沉声喝道：“绑了！”
　　他身边几个男人急不可耐地朝蓝泯昔围了过去，丝毫不理会其余四人。
　　“滚滚滚！”他一巴掌挥开凑得最近的人，“急什么！”
　　“阿超，这可不厚道啊。”被推开的人揉着肩膀，嘟囔道。
　　阿超举起拳头，冷冷地扫了一圈，几人便讪讪地退了两步，不敢再吱声。
　　另一个男人拿着麻绳走到简铭面前，低头打量，咧嘴笑道：“这小子长得还挺嫩。”说着便蹲下身，将简铭的两只手反剪到背后，三下五除二地捆了个结实。
　　忽而，那男人的手顿住。他瞪大眼睛，嘴唇咧开，露出几颗黄牙：“我的亲娘！女的，她是女的！”
　　几个男人呼啦一下围上来，有的伸手去摸简铭的脸，有的去扯她散落的短发，七嘴八舌地嚷着。
　　“女的？”
　　“还真是！”
　　“我就说怎么长得这么秀气……”
　　阿超一把推开众人，挡在简铭面前：“赶明儿给你们摸个够，现在谁也不许碰！”
　　几人讪讪地收回手。
　　阿超看着简铭和蓝泯昔：“老天开眼啊，两个新娘子！”
　　天色昏暗，四下沉寂，意识一点一点上浮。
　　躺在床上的简铭先睁开眼睛，视线被一片猩红覆盖，粗粝的布料蹭着她的脸颊，有股陈旧的樟脑味。
　　她甩开盖在头上的东西，看到自己身上竟被套了件大红嫁衣，宽大得不合身，肩线垮到手臂。
　　“什么鬼东西！”她低吼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手腕脚踝处却传来一阵钝痛，麻绳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脚也捆了个结实。
　　简铭转过头，身后还有一人，穿着同样的红嫁衣，盖头歪歪斜斜地盖在脸上，一动不动。
　　简铭用脑袋拱了过去，将她脸上的盖头蹭掉。
　　“昔儿姐，快醒醒。”
　　简铭顾不上许多，弯下腰，又用脑袋去拱她的肩膀，束起的发髻彻底散开，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上。
　　蓝泯昔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看着自己这身滑稽的装扮，又看向了简铭。
　　“这是怎么回事？”蓝泯昔声音干涩，还没从那迷药的余劲中完全缓过来，“还有……你是女子？”
　　简铭嘴唇翕动了几下，嘿嘿一笑。
　　蓝泯昔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木门被推开，四个身影进入。见两人已经醒了，倒也不慌，反而咧嘴□□：“醒得正好。”
　　两人蹲下身将简铭和蓝泯昔脚踝上的绳索割断，一左一右将她们从床上拉起来。
　　“这是做什么？”蓝泯昔挣扎问道。
　　“穿成这样，当然是成亲啊。”
　　“放你爷的狗屁！”简铭一口啐过去。一块粗布便塞进了她嘴里，蓝泯昔也被如法炮制。
　　骂声变成了含混的呜呜声，那方红盖头又重新盖了上来，遮住了两人的视线。
　　眼前是朦胧的红，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路，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鞭炮炸响，紧接着是锣鼓声，咚咚锵锵，敲得毫无章法，却偏偏要做出一副热闹喜庆的模样。
　　两人被架进一座祠堂。
　　盖头之下，只能隐约看见前方的烛光和模糊的人影，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全都沉默地注视着她们。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姜缉家村娶妻仪式开始。”
　　“一拜天地！”
　　一只粗壮的手将蓝泯昔的肩头往下压，她猛地甩头，将盖头甩落在地。
　　眼前是一座大祠堂，供桌、神龛、布满灰尘的幔帐，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先祖画像。供桌上摆着几对红烛，烛泪堆积。
　　身前的主位上是一个老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阴恻恻地瞪着她。
　　而她的身旁除了简铭外，竟站着八九个穿着新郎官衣服的男子，其中一个男子鸡胸龟背，相貌奇丑无比。
　　婚服皱巴巴地套在那些黝黑粗壮的身体上，显得滑稽可怖，他们咧嘴笑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
　　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
　　蓝泯昔一脚踢在身旁一人身上，那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她顺势转身，抬起被绑的双臂。手肘狠狠撞在一人的胸口。
　　简铭也一头撞在一人胸口，那人猝不及防，踉跄后退。
　　“按下，把她们按下！”老头尖声叫道。
　　众人一齐朝两人扑了过来。
　　蓝泯昔趁隙将手架在红烛上，火焰烧断了麻绳，手掌也被灼伤，她双手一挣，拍了拍衣袍的火星。
　　“简铭！”她喊道。
　　简铭正被人从背后抱住，挣扎不得。蓝泯昔冲上前，踹开那人，抓过简铭被绑的双手快速解开。
　　二人被团团围住，还有更多人从祠堂外冲进来。
　　蓝泯昔虽身手矫健，但寡不敌众，迷药的余劲未消，不慎被人用粗棍扫中膝盖，险些跪倒在地。
　　简铭将她扶起，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供桌旁堆着的几坛酒上。
　　她抄起一坛，狠狠摔在地上，酒液四溅，随即抓起供桌上的烛台，厉声道：“别动！谁再往前一步，我点了这狗窝！”
　　众人一时不敢动作，僵持了片刻。
　　“怕什么，一个丫头片子。”穿着婚服的阿超冷冷道，迈步向前。
　　简铭毫不犹豫地将蜡烛掷向地面。
　　“轰——”
　　火舌沿着酒液迅速蔓延，舔上了供桌的桌腿，爬上幔帐。祠堂内顿时惊呼一片，那些村民们尖叫着往后躲，有人扑火，有人找水，乱成一团。
　　蓝泯昔与简铭朝大门冲去，可门是关着的，木杠从外面闩死，推不动也撞不开。
　　蓝泯昔的目光在院内飞速扫过，看到一扇破旧的小窗。窗子被几块木板从外面钉死，木板已经腐朽，露出窄窄的缝隙。
　　“那边！”
　　两人猛冲过去，蓝泯昔随手抄起一根木棍砸向窗户。
　　“哗啦！”木板碎裂飞溅，窗洞不大，堪堪能容一人钻过。
　　蓝泯昔将简铭推向洞口：“快出去！”
　　简铭手脚并用地从破洞中钻了出去，落在祠堂外的泥地上。蓝泯昔紧随其后，翻身而出，脚刚落地，便听见身后传来吼叫：“跑了！她们跑了！”
　　祠堂正门外，几个村民正贴着门板偷听里头的动静。听见破窗的声音，绕过墙角一看，见两个女子钻了出来。
　　“抓住她们！”
　　蓝泯昔拉着简铭，沿着祠堂外的巷子拔足狂奔，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时值黄昏，晚风迎面扑来，吹得那两件大红嫁衣猎猎翻飞。
　　没跑出多远，蓝泯昔的伤腿终于支撑不住。剧痛从膝盖窜上来，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昔儿姐！”简铭刹住脚步，回头去拉她。
　　“你先跑。”蓝泯昔咬着牙将简铭推出去，“别管我，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