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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骨肉为阶 “功名显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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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祈安年少时,曾出京疗养过一段时日。那段时日里,她遇上了我叔父。
“若家很快找上门来,状告叔父诱拐若家女眷。我祖父母散尽家财,四处奔走,方从大牢里救回叔父性命,但祖父母也因此一病不起。
“父亲闻讯从北疆星夜赶回,却未能见到祖父母最后一面。他跪在灵前一夜未眠,第二日便起程回了北疆,此后……再未归家。”
蓝泯昔声音发颤:“诱拐女眷?余叔绝不是那样的人。”
“是非曲直,我已无从辨明,”余舜牧垂下眼帘,“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那你为何至今才说?”
“你不知若家手段,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顿了顿:“其实,此前余成悦以及你亲父之死……我们曾怀疑过若家。”
“什么?!”
“但后来暗查,排除了若家嫌疑。”余舜牧说到这里,侧过脸去,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两人死状惨烈,不似常人所为。仵作验尸之后,只说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妖物。”
这段时日,蓝泯昔原以为泪已经流干了,此刻却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余舜牧抬了抬手,想替她拭去泪痕,终究缓缓收了回去。
“从前不告诉你,是不愿你背负这些苦痛。但如今你已长大,有权利知晓。这些事与若离之死可能并无直接干系,却总算有一个由头,让我把话说出来了。”
他凝视着蓝泯昔:“你若需我相助,尽管开口。若哪一日觉得力不从心,忘掉也罢。我想,你生父为你取名‘泯昔’,大抵也是希望你忘却前尘,快快乐乐地活着。”
蓝泯昔颔首,半晌,她开口道:“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需要若府一案的卷宗。”她眼中泪光犹存,但深处已有火焰燃起,“全部的、真实的卷宗,一字不漏。”
——
十日后,深夜。
余舜牧当真将蓝泯昔带到了廷尉禁室。
蓝泯昔素来不喜他长袖善舞、四处结交的做派,此刻却不得不承认,若无那些,她此刻也难以踏入这道门槛。
引路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吏,禁室中竟还有一道暗门。
老吏从袖中摸出一串铜钥,选了一支,插入墙缝间一处几乎看不见的锁孔。
一声轻响,墙壁裂开,露出一人宽的入口。
“皇室密卷,只在此间翻阅,不得带出,不得抄录,不得窥视他卷。一炷香为限。”
言罢,老吏侧身立于门内。
室内只悬一盏铜灯,光色昏黄,照得四壁森森。
石案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卷宗,封面以朱笔题写“若氏灭门案”四字。
蓝泯昔解开封绳,缓缓展开。
若家十六口,皆死于祠堂。死状凄惨无比,死因皆为胸口被利爪洞开,尸身被毁。
唯有若离因后脑撞击,颅骨碎裂,当场毙命。死亡时间比府中任何人都要早。
最早的目击者,见贵妃若祈安环抱若离的尸体立于堂内。若祈安见人便瞬间消失,恐为妖物。此后下落不明,查无踪迹。
卷宗末尾,附着一行小字:若离尸身由太子青弋领走,余者尽数掩埋。
回到朝木轩,蓝泯昔在书桌上铺开纸笔,将连日所得一条一条写下。
若家灭门,与余成悦、蓝父之死,看似毫不相干,却都绕不开同一个名字:若祈安。
两场惨案,在地下深处奔涌交汇。
她翻查若祈安旧事,找出一个线索。若祈安入宫之前,身边曾有一个贴身丫鬟,名唤苏盈儿,从小伺候。若祈安入宫后,那她便离开若府,自此杳无音讯。
蓝泯昔辗转数地,循着那几条模糊的线索,一路打听。
秋去冬来,城外已是草木萧疏。她终于在一个荒僻的村落里,寻到了苏盈儿的住处。
三间黄土夯成的矮屋伏在旷野之中。院中堆着柴垛,一只老母鸡带着几只半大的雏鸡在墙角刨食。
一个妇人正弯着腰在院中劈柴。
蓝泯昔走上前,那妇人直起身子,将斧头拄在地上,眯着眼睛打量来人,“您找谁?”
蓝泯昔欠了欠身:“我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
“请教?什么事?”
“关于若府。”
四目相对,妇人低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请回罢。”
蓝泯昔没有动,看到那妇人的眸中细微的变化,她知道她找对人了。
“婶婶,”她温声道,“我不是来寻仇的,也不是来问罪的。我只想问一问旧事,关于若贵妃的。”
妇人不再理她,将斧头往木墩上一搁,转身进了屋。
蓝泯昔在院门前站了片刻,随后缓缓跪下。膝盖落在冰冷坚硬的黄土上,她直着身子,脊背挺得像一杆红缨枪。
天色渐暗,院中的母鸡带着雏鸡回了窝。
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开了。
妇人望着暮色中跪了整整半日的身影,“进来罢,外头冷。”
蓝泯昔撑起麻木的双膝,走进土屋。
“若家每年正月初一,都要举行一场祭祖大典。”老妇坐在灶边,手指摩挲着杯沿,“那年,小姐,不,娘娘,她十二岁……”
若府祠堂,燎祭的烟火缭绕。
男子们皆着玄色祭服,立于牌位之前,神情庄重。
若祈安站在祠堂门槛之外,不敢伸头张望。
她扯了扯身侧丫鬟的袖子,轻声问道:“盈儿,什么时候我才能进去祭祖?”
苏盈儿比她大五六岁,压低声音道:“等小姐长大,自然就能进去看看了。”
话音刚落,祠堂外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漫。苏盈儿连忙伸手捂住若祈安的耳朵,若祈安被那声响吓了一跳,也伸出两只手,捂住了苏盈儿的耳朵。
两个少年在鞭炮声中相视而笑。
若祈安松开手,凑到苏盈儿耳边:“盈儿姐,咱们不等来日,今日便要进去。”
苏盈儿一愣,未及反应,已被若祈安拉着溜出了人群。
夜深人静,月隐云后。
两个身影蹑手蹑脚穿过回廊,避开巡夜的家丁,溜进祠堂。
祠堂内只留了几盏长明灯,供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三牲果品,铜鼎里的余烬还在散着若有若无的气息。
若祈安站在供桌前方,仰头望着那一排排黑漆牌位,微微蹙眉:“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小姐,咱们快走吧……”苏盈儿声音发颤。
“呜——”一声沉闷的响动,不知从何处传来。
两人面面相觑,俱是一僵。
苏盈儿攥紧了若祈安的衣袖,急声道:“小姐,走吧!”
“呜——”
若祈安松开她的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是那排牌位的后方。
她从供桌上取了一盏烛台,蹲下身,撩起垂至地面的红布桌围探头向内张望,苏盈儿急得跺脚:“小姐!”
“盈儿,你守在外头。”若祈安回头冲她一笑,一矮身钻了进去。
红布后头,是一道暗门。门缝紧合,只在一侧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呈长方形,内壁光滑,显然是放置某种器物所用。
若祈安从桌下钻了出来:“里头有个暗门,应该有机关。”
她站起身,目光开始在祠堂中逡巡。
供桌、铜鼎、烛台、牌位……她一样一样看过去,那些牌位的底座,大小似乎于暗门旁的凹槽一致。
她伸手想去取一个,却被苏盈儿阻拦:“这是祖宗牌位,岂能乱动?”
若祈安悻悻收回手,目光落在第一排最边缘的两块牌子上,上面没有名讳,没有生卒,只以金箔嵌着四个大字。
左曰“功名显赫”,右曰“福泽绵长”。
若祈安伸手去拿左边那块,拿不起来,它像是被钉在了底座上。她试着转动,那牌子真的旋转开来,随后便拔了下来。
牌子背面是五个字,“功名非易得”。
若祈安转身去转另一侧,背面亦然是五个字,“骨肉可为阶”。
苏盈儿凑过来看清了那两行字,只觉牙齿轻轻打颤。
若祈安拿着两块牌子,往供桌下钻。
“小姐!”苏盈儿一把拉住她,“里面不知是什么,若有什么危险……”
“既然让我发现了,”若祈安回过头,灯火在她眸中跳了跳,“便是我的缘分。”
“那我要与小姐一同进去。”
若祈安点了点头,二人先后钻入桌围之下。
若祈安将两块牌子并排举在面前,左右比了比,都能嵌进去,但哪一块才是对的?
“功名显赫,福泽绵长。”她看着手中两块牌子,又侧头看向苏盈儿:“盈儿姐,你说选哪个?”
苏盈儿捧着烛台:“我也不知。”
“那你随便选一个,门开了我们就进去,没开就回去。”
苏盈儿伸出手指,指向其中一个。“我选这个,福泽绵长。”
若祈安将牌子嵌入了凹槽。
严丝合缝。
暗门向两侧缓缓缩入,露出入口。
密室的装潢与祠堂截然不同。四壁绘着彩画,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满室流光溢彩。
室内卧着一只灵兽。
体型如狮虎,周身皮毛呈赤金色,额上生着一只精致的独角,角身莹白如玉。肩胛处附着一双羽翼,此刻收拢在身侧,一条长尾垂落。
它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
若祈安轻声道:“这是什么?”
苏盈儿微微蹙眉,“他们……在供奉它?”
两人呆愣了半晌,苏盈儿才道:“小姐,走吧。别被老爷发现了。”
若祈安点点头,随她转身离开,可她的目光却无法从那只灵兽身上移开。
“哐当!”
地上的烛台倒地,铜盏滚了几滚,两人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扶烛台。
待她们抬起头来时,软榻之上,那只灵兽已经睁开了眼睛。
它站了起来,双翼微微张开,身形舒展间,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也是到这时,二人才看清,灵兽的双足套着沉重的铁环。
苏盈儿腿都软了,拉着若祈安往外走,可若祈安不再动了。
她看着那只灵兽,灵兽也看着她。
若祈安挣开苏盈儿,向灵兽走去,走到软榻之前,与那只灵兽相距不过咫尺。灵兽低下头来,鼻翼翕动,轻轻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若祈安伸出手,触上灵兽的额头。那灵兽垂下眼睛,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掌心。
“此后,”苏盈儿的声音从遥远的回忆中收了回来,“娘娘总是会带着些糕点与诗画,趁夜潜入密室。我在外头替她把风,后来娘娘告诉我,那灵兽名叫天禄。天禄和她一样,都被困在了若府里头,哪儿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