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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动如参商 那座府邸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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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木轩。
蓝泯昔倚在榻上,身畔坐着一侍读,手捧一卷话本,正低低念着。
蓝泯昔神思早已飘然远去。
这几日不见若离,她再无心思理会旁的事。壁鸣亦久未来访,朝木轩愈显清寂。
何壁鸣自那一别后,再无音信。蓝泯昔暗自思量,当修书问问才是,不知她家中如何,父亲之疾可曾稍愈……
思量间,门帘被人轻轻掀动。
余舜牧举步入内,着一件海青交领长袍,腰束玄色革带,他行至侍读身侧,伸出手。
侍读微微一怔,随即将手中书卷递了过去,起身福了一福,退出门外。
余舜牧落座,继续念了下去。他声音浑厚,不疾不徐,沉沉落入静室之中。
蓝泯昔歪着脑袋,听着听着,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舜牧哥,”她懒懒开口,“你几时学会了侍读的活?”
余舜牧头也不抬:“现学的。”
念完最后一段,他将书卷合上。
蓝泯昔问道:“今日怎有空来我这儿?”
余舜牧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听说……若离不见了。”
蓝泯昔从榻上弹身坐起:“什么?怎不早说?”
“昨夜不见的,若府已遣人去寻了。”
“她去了何处?她一个人,身上还有伤。”
“不知,只听说……是受不得太子娶亲之事,寻个地方躲起来了。”
“不可能!”蓝泯昔喝断此言,翻身下榻,冲出门去,直奔若府。
若府朱门紧闭,蓝泯昔上前叩门,拍了许久,才有一个老仆从侧门探出头来。
“离儿——”蓝泯昔话未说完,那老仆便摇了摇头,将侧门也合上了。
蓝泯昔在若府门外站了许久。拍了无数次门,喊了无数声若离,那扇门始终没有再开。
此后六日,她日日前往若府门前,日日吃闭门羹。
第七日,太子大婚。
宣阳街两侧挂满了红绸与宫灯,从街头一直铺到街尾,远远望去,如赤色洪流。锣鼓喧天,满城喜气。
蓝泯昔独坐案前,提笔写信。她想写给何壁鸣,问问她家中境况,可砚中墨已干,笔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窗外鼓乐如针刺耳。
她听说若离找到了。被封为瑾合公主,不日将前往西州和亲。
黄昏时分,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暗红,蓝泯昔仍保持着落笔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不明白,若离究竟想要什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门外响起敲门声。
蓝泯昔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若府的丫头,神色慌张。
“蓝姑娘,”丫头压低声音道,“若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若离房内,炉烟袅袅。
大夫端坐榻前,指尖掀开若离腕上覆着的薄纱,三指搭于寸口,闭目凝神。
良久,大夫道:“小姐这几日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若祈福立在一旁,闻言反而冷神:“那她怎生还躺着?”
大夫垂首道:“这……心病尚需心药医。”
“心病?”若祈福撇了若离一眼,“老夫费尽心机是在救你,你莫要是非不分。”
他转身,恰见蓝泯昔立于门外:“外人来了竟不通传?自去领罚。”随即看向若离,“给你们半刻钟的工夫。”言罢拂袖而去。
若离微微掀起帘子,见到蓝泯昔,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轻声吩咐:“你们都下去罢。”
侍婢们齐齐退至门外。
蓝泯昔急步上前,见若离欲掀被下床,连忙按住:“你病了吧,好生歇着,莫要乱动。”
“不妨事,躺了许久,起来坐坐也好。”
“到底是怎么……”蓝泯昔话未说完,目光一凝,见若离手腕上是一圈红痕,两只手掌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你……”她看向若离的脸,不过十日未见,那张原本清丽的面庞竟已瘦脱了相。
蓝泯昔眼泪霎时落下。
“不哭,不哭。”若离想抬手替她拭泪,手却抬不起来,只得由那泪珠滚落。
“你告诉我,”蓝泯昔哽咽道,“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若离没有回答她,将话题带转,“你曾说,想游历大荒对么?”
蓝泯昔颔首。
“那你可愿意带我一起走?”
“愿意。”蓝泯昔不假思索。
若离莞尔一笑,“后日卯时,我们在临仙馆相会,可好?届时,我会将一切告诉你。其中……”她顿了顿,“还有关于你父亲之事。”
蓝泯昔一怔:“余将军?”
“不是。”
蓝泯昔瞳孔微缩:“难不成是……蓝爹爹?”
若离颔首,“还有一事,”她压低了声音,“你若见到若祈安……远远避开,千万莫要靠近。”
“为什么?”蓝泯昔正要细问,门外已传来叩门之声,是在催促。
时间到了。
蓝泯昔握住若离的手,确认道:“后日卯时,临仙馆。”
若离笑着点头,温柔笃定,“我不会骗你。”
后日卯时。
蓝泯昔天还未亮便已临仙馆外,倚着亭柱,望向来路,晨雾浓重。待雾气渐渐散去,天色由黛青转为鱼肚白,又由白转为浅金。
卯时过了。
辰时过了。
蓝泯昔依旧站在那里。
日上三竿,来路始终无人。
她终于迈开步子,朝若府而去。若府所在的街巷,从不乏行人,今日却异样寂静。
蓝泯昔脚步顿住。若府门前,立着数十名甲兵,甲胄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大门上贴着一张白色封条,墨迹未干。
浓烈的血腥味,从门缝里渗出来,弥漫在整条街上。
蓝泯昔想要靠近,一名甲兵横枪拦住。
若府那位小姐,不肯去西州和亲,昨夜在闺中自刎了……
陛下震怒,若府即日满门抄斩。
太子青弋将若小姐的尸身带走了。
那座府邸现今如一座新坟。
雨水砸在屋瓦上,蓝泯昔独自坐在朝木轩的榻上。
闪电劈开夜空,将屋内照得惨白如昼,随即又是浓稠的黑暗。
……
“后日卯时,我们在临仙馆相会,可好?届时,我会将一切告诉你。
“我不会骗你。”
……
她永远不会来了。
但蓝泯昔不信,她无论如何都不信。两纸诏书,虽说沉重,但那个连烛龙都能降伏的女子,那个浴火重生的女子,甘愿自刎而死?
她为何要骗我?
雷声轰鸣中,蓝泯昔披上夜行衣,推开窗。
雨水瞬间浇透,她在屋脊上疾奔,掠过重重楼阁,朝着那座死寂的府邸而去。
翻墙而入的瞬间,血腥味愈发浓烈。府中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家具、撕裂的帷幔。
若府祠堂,是血腥味的源头。
祠堂的门半敞着,里面供着若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烛火早已熄灭,铜鼎倾倒。
沉重的供桌,被人从正中挪开了三尺,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
蓝泯昔点燃火折子,沿着入口石阶缓缓下行。地道狭窄逼仄,两壁湿冷,渗着水珠。走了约莫二十余步,眼前便是一间石室。
石室两侧的墙壁上,是碗口粗细的铁链。
而正中间摆着一张供桌。
供桌上没有香炉、果品,两侧各有一盏长明灯,灯芯焦黑蜷缩在灯盏中,像两条死虫。
供桌还缠绕着粗重的铁链,末端连着四个手腕大小的铁环,环内壁沾着血迹。
蓝泯昔手中的火折子差点掉落,她想起了若离的手。
她曾被关在这里。
跪在这张供桌上,无法起身,就像一座牌位。
蓝泯昔一步步后退,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为什么会这样?
蓝泯昔蜷缩在石室冰冷的角落里,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她的心。
她从未真正了解过若家,从未了解过若离。
从那日起,蓝泯昔开始疯狂调查若家。朝木轩的书案上、榻上、地上,铺满了从各处搜罗来的卷宗、信札、邸报。
她托人弄到了若家的族谱、若祈福的履历、若祈安入宫前后的记载,甚至连若家远亲的零散记录都没有放过。
她犹如一只蜘蛛,将这些碎片一点点编织成网。
窗外日影挪移,从东窗爬到西窗,又从西窗隐入黑暗。
一日清晨,街上忽然传来异样的喧哗。
“太子殿下要亲征了!”
蓝泯昔搁下笔,推窗望去。
“太子带着烛龙,真龙出征,此战必胜!”
她匆匆出了朝木轩,挤入人群。
主街上,仪仗浩荡。太子青弋身着金甲,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行在队伍正中。
他的身后,一头数十丈长的巨龙腾空而起。
百姓跪了一地,山呼千岁。
蓝泯昔站在人群边缘,望着那条烛龙,眉头紧锁。
那龙只认若离一人,旁人靠近尚且会被攻击,如何能听从太子的号令?
除非有什么邪异之法,或是……若离并未真的死去。
蓝泯昔转身往回走,恰好看见余舜牧从人群中挤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前一后回了朝木轩。
余舜牧推门而入,看见满屋的卷宗和纸张,微微一愣。
“你在查若家的事?”
“嗯。”
余舜牧沉默片刻,走到案边坐下,道:“我知道一件事,关于若家,不知能否帮上你。”
蓝泯昔眸中微亮:“说。”
“我叔父的孩子,其实是若祈安的。”
蓝泯昔一怔:“你的叔父,是……”
“余成悦。”余舜牧一字一顿,“你曾提起过的余长雎,便是若祈安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