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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钟山烛龙 “她降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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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弋与若离并肩立于钟山之下,仰首而望。他着一袭暗红劲装,腰悬长剑:“离儿,烛龙就在此地?”
“我的卜筮,从未有失。”她抬眸看向青弋,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得此烛龙,殿下定可登临东宫位。到那时莫忘了你我之约。”
青弋目光微动:“烛龙可不是那么容易降伏的。”
“我既来此,便有必胜的把握。”
“若真如你所料,我必不负约。”
一行人踏岩而上,向钟山之巅攀去。
及至峰顶,见四周山壁高耸如墙,合围成一处巨大的凹地。
凹地的最深处,卧着一头巨龙。
烛龙身躯足有数十丈之长,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头颅宛如一座小山丘,两根龙角自额际斜刺而出,犹如两柄倒插的巨剑,角身漆黑如墨,尖端泛出一抹赤红。
“这便是……烛龙?”若即低声喃喃。
青弋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布阵。”
四架重弩架起,箭矢撕裂长空,啸叫着朝烛龙射去。
沉睡的神祇龙躯一震,龙尾只是随意一扫,便卷起千钧罡风,将其中三支箭矢生生震成齑粉。
其中一只箭矢诡异地划出一道弧线,狠狠扎入烛龙颈侧的逆鳞缝隙之中。
蓝泯昔放下手中重弩,朝余舜牧扬了扬下巴。在军中时,她的箭术可是数一数二的好。
烛龙吃痛,整个身躯猛地蜷缩又陡然展开。
“动手!”青弋拔剑出鞘,剑光凛然斩向烛龙。
余舜牧手执双剑,朝龙爪扑去。
四人相互配合,攻守有度。烛龙虽身躯庞大,动作却快如闪电,丝毫不显笨拙。
龙爪挥落,将若离劈来的剑光一掌拍碎,余势不减,当头抓下。她身形急转,衣袍被爪风撕下一大幅。
蓝泯昔重弩射向烛龙,溅起一串火星,仅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若即的剑刺入龙尾缝隙,却险些被龙尾扫中,脸上划出一道血口。
便在此际,青弋腾出一只手,自怀中摸出一枚骨哨吹响。
哨声尖锐刺耳,直冲云霄。
刹那间,数十头通体雪白、瑞气千条的驺吾竟凭空跃出,咆哮着扑向烛龙。
它们爪牙锋利,虽然无法撕开龙鳞,却专攻烛龙的眼、鼻、口等脆弱之处。
烛龙被这群灵兽缠住,动作终于迟滞了几分。
它双目忽然光芒大盛,那光芒亮起的刹那,天地骤黑。仿佛有一只巨手将天地间所有的光同时抽走,连星光、萤火、乃至兵刃上的寒芒,皆未留下半分。
“这是……”青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难掩的惊骇。
“烛龙可控昼夜。”若离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话音未落,四周响起驺吾的惨嚎声,随即是重物坠地的闷响,此起彼伏。
“不要乱动,”余舜牧低声道,“聚在一起。”
但黑暗中,谁也辨不清方向。
一只驺吾不知从哪里扑来,一捧温热的液体溅在青弋脸上,它撞上了什么,或被龙爪撕碎,不得而知。
青弋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厉声喊道:“离儿!”
他听到了若离的声音,不是回应,她正在低声吟诵着什么。
旋即,一点微弱的光芒自她身上亮起。
众人循光望去,只见若离十指渗血,殷红的血珠悬于虚空,缓缓汇聚,凝成一只血色竖眼,诡异地开合着。
她阖目昂首:“以吾之血,奉为灯烛,易此长夜,晦冥退散!”
那只血眼猛然扭曲,炸开成一片灼目的光华。
天地重新显现,山壁、重弩、残破的驺吾尸身,皆历历在目。
而烛龙已近在咫尺。
那狰狞的龙吻距离青弋不过一丈之遥,森白的獠牙几乎触到他的面门。
青弋瞳孔骤缩。
蓝泯昔一箭破空,正中烛龙鼻翼。余舜牧趁势飞身而上,将青弋拖离龙吻。
烛龙仰首长吟,声震四野,山岳为之战栗。
“轰”然一声巨响,整座独峰竟自内而外炸裂开来!
原本坚实的立足之地,霎时化作无数碎块,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几人死死抱住身下的岩板,被那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推到空中。
裂口之下,是翻滚的岩浆,鼓起巨大的气泡,破裂时喷出灼热火舌。
烛龙整个身躯浸泡在熔岩之中,暗红鳞甲与岩浆几乎融为一体。
若离原本立于凹地边缘,未受崩塌正面冲击,然而脚下的土地骤然一分为二,她整个人朝裂缝深处直直坠去。
蓝泯昔趴在岩板上,冒死射出一箭,箭矢精准穿透若离衣袍,钉入她身后一块凸起的巨岩之中。
箭尾嗡嗡震颤,将若离悬空吊住。
若离挂在半空,双手死死攥着衣领,不敢松手。她的脚下热气蒸腾而上,灼得人面目生疼。
“抓紧了!”蓝泯昔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变故再生。原本的冲击力退尽,无数岩板、碎石轰然泻下。
余舜牧点足发力,在乱石之间穿梭腾挪,率先攀上一处稳固的岩壁。他回身探臂,抓住正在下坠的蓝泯昔,青筋暴起,将其拖上安全之地。
另一侧,若即站在一块飞速下坠的山岩之上,试图借力跃回地面。指尖刚刚触碰到断崖边缘,岩石竟在他手中崩碎。
若即低喝一声,另一只手拔出腰间长剑,狠狠插入岩壁之中。火星四溅,长剑在岩石上划出一道沟壑,最后他的身体定在半空。
青弋不顾碎石砸落,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逐渐靠近悬挂在崖边的若离。
若离伸出手,嘶声道:“过来,抓住我!”
下方岩浆骤然炸开,烛龙冲天而起,直扑二人,巨大的龙爪闪着灼灼红光。
“当心!”上方三人惊骇欲绝。
一颗巨岩轰然落下,遮断了上方三人的视线。
仅仅一瞬。
一声凄厉的呼喊撕裂长空,待巨岩滚落,众人再看时,龙爪已然勾住了若离的身躯,如同攫取猎物一般,将她整个人抛向了高空!
青弋此时已跃上地面,失魂落魄地看着那条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巨龙。
烛龙张开巨口,那小小的身影,便如一片落叶,落入森白獠牙之间。
龙口合拢,庞大如山的身躯重重砸回岩浆之中,激起数丈高的火浪。
“离儿……”蓝泯昔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余舜牧与青弋将若即拉回地面,几人皆望着那沸腾的岩浆,一片死寂。
山体再次剧烈震动。烛龙重新跃出,龙吟声震彻九霄。
而在它的头颅之上,赫然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衣衫已被烧去大半,露出布满焦痕的肌肤。一头长发亦被燎去不少,冒着青烟。
然而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巫杖握于手中,如凯旋的旌旗。
所有人抬头望着那道身影,久久不能言语。
“她降伏了烛龙……”余舜牧道。
青弋的衣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望着龙首之上的女子,瞳孔中光芒明灭不定。
蓝泯昔跪在岩壁边缘,喉中溢出笑声,笑着笑着,泪水便滚落下来。
五人凯旋回京。不日,圣旨降下,青弋册立为太子,赐冕冠袍服。
庆功之宴,设于册封当日,皇宫含凉殿。
是夜,殿内灯火如昼,琉璃宫灯悬于梁上,照得满殿流光溢彩。数十张长案分列两侧,案上珍馐罗列,琳琅满目。殿角乐师抚琴吹笙;殿中舞姬翩然回旋,长袖如云。
青弋坐于太子席位,身着暗红太子袍服,腰系白玉带。
若即、若离、余舜牧、蓝泯昔四人,被安排在太子席位旁侧。
蓝泯昔举杯啜了一口,目光飘向御座之侧。
那里坐着一位贵妃,云鬓高耸,凤钗摇曳。那贵妃自入殿那一刻起,目光便直直落在若离身上,未曾移开,那是一种几乎称得上贪婪的注视。
“那位便是若贵妃,若离的亲姑母。”身旁的余舜牧低声提醒。
蓝泯昔暗自心惊,不由多看了两眼,那贵妃眉目之间,与若离确有七八分相似。
御座之上,皇帝放下酒杯,殿中乐声骤停,舞姬敛袖退下。
“太子青弋。”皇帝的声音苍老而威严。
青弋起身,躬身行礼。
“此番征讨烛龙,功在社稷。胆识过人,堪称少年英杰。”
“父皇谬赞,臣儿不过尽本分而已。”青弋声音平稳。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若即运筹帷幄,亦记首功。余舜牧、若离、蓝泯昔等人,从旁协助,皆有辅佐之劳。”
四人齐站起来,躬身行礼。
蓝泯昔垂首之际,侧目看向若离。皇帝这番话轻描淡写,将若离降伏烛龙的之举,变成了“从旁协助”。那九死一生的搏命,不过是太子功业簿上的一行注脚。
可若离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会是这般结果。
几人方一落座,皇帝又道:“朕思虑再三,太子既立,当早定大婚,以固国本。霍国师之女霍昭,才貌双全,德容兼备,堪为良配。朕意已决,择吉日为太子完婚。”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随即响起一片道贺之声。
霍国师站起身来,满面红光,连连拱手回礼,笑得合不拢嘴。
几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青弋身上,又迅速转向若离。
青弋趋步至御阶之前,俯身叩首:“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皇帝满意地点头,又举杯邀众臣同饮。殿中重新热闹起来,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宴会散去,宫中灯火渐次熄灭。蓝泯昔在一处假山旁拦住了若离。
“为什么?”蓝泯昔声音带着怒意,“为什么陛下说降伏烛龙的是青弋,不是你?”
若离停下脚步,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暂且将这个功绩让给他。”
“让?为什么要让?”蓝泯昔上前一步,胸膛起伏:“在军中,每一颗敌首都是自己挣来的,每一笔战功都要明明白白写在功劳簿上!哪有让的道理?”她眼眶泛红,“你差点被烛龙吞了,你浑身上下烧成了什么样,你自己看看!你怎么能把这样的功绩拱手让人?”
若离静静听着,眼睛像是两颗光滑的黑曜石,“我要的东西,不是功绩。”
“不要功绩?”蓝泯昔茫然地看着她,“那……那青弋呢?你把功绩让给他,现在他要娶别人了!”
若离嘴唇微动:“我没有办法,我……”
话未说完,一道身影挡在了两人之间。若即面无表情地看了蓝泯昔一眼,拉住若离的手腕,将她带走。
“若离!”蓝泯昔想要追上去,却被若即凌冽的眼神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