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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灵囿诡影 “他罪有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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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准拾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快速勾画,“此阵法,若动左侧,右侧三人在五息内便可封堵退路;若攻右侧,左侧二人即刻就能卡死山道。更别说那个游哨,随时可以发出警报。”
余长雎道:“动其一,必惊其余。”
“故而需同步动手,一击必中,”孟准声音果断,“忘邪,你从岩壁上方潜行至洞口,首要解决游哨。记住,必须一击制敌,不能让他发出半点声响。”
“明白。”
孟准拨开叶片又观察良久,道:“长雎,你独对右侧三人。最外侧那人立足处有浅坑,动作会慢半分。你先攻此人,但需连续击破另外两人,不能给他们反应合围的时间。”
“是。”
“剩余左侧二人,由我来解决。”孟准目光锁定目标,“忘邪动手之时,便是我与长雎发动之刻。三人需如一体,绝不能有半分差错。得手后,迅速将人拖至隐蔽处捆绑塞口,清理痕迹。”
“那你我如何得知忘邪动作?”余长雎道。
孟准的小木棍指向了许忘邪肩头的凤凰,凤凰略显困惑地看向他,似乎是未料到自己也有份,“忘邪,你告诉它,它在这候着,你一动手,它即刻探出头来,以头为号。”
一旁的张婆婆道:“老朽带了迷魂散,给他们闻上,三天内不会醒来。”
三人诧异地看向张婆婆,没想到她会有这种东西。
接过小药管,三人气息收敛,潜身而去。
许忘邪如玄猫般掠上岩壁,悄无声息地放倒了游哨,未有丝毫声息。
凤凰猛然伸长脖子探出灌木。
几乎在同一瞬间,余长雎身影扑出,在那巡哨刚刚转身的瞬间,指尖精准命中重甲护卫的后颈,那人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又利落地迷晕另外两人。
孟准亦如离弦之箭,直扑左侧守卫,剑鞘重重敲击在对方头盔侧下方,那守卫应声倒地,另一人刚要张口,便被孟准用迷魂散捂住口鼻。
整个过程不过四次呼吸之间,干净利落。
三人迅速将昏迷的守卫拖至岩后阴影处,用绳索仔细捆绑。
检查无误后,唤来张婆婆与凤凰。
“走。”孟准低声道,率先向那豁口而去,几人紧随其后。
一条向下倾斜的漆黑长廊延伸向地底,唯有深处一点光晕指引方向。
石壁潮湿,走了一会,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石窟改造而成的仓库,还有其他门洞,如同蚁穴。
仓库内,密密麻麻摆放着锈迹斑斑、大小不一的铁笼,关着的多是些模样罕见的灵兽。
靠近门口的一个笼子里,伏着一只形似雪豹的灵兽孟极,背上有好几道新鲜的鞭痕,血把银蓝色的毛粘成了绺。
旁边更大的笼中,关着一头像马的巨兽,通体白色,头顶一根独角,四蹄锁着铁镣。
稍远处一个吊着的窄笼里,缩着一只鸟头蜂身的钦原。
……
孟准的踏入让近门的灵兽越发躁动。
就在这时,许忘邪也自廊道阴影里走出,一瞬间几乎所有灵兽都望向他,眼中的狂躁渐渐平息,变成一种奇异的安静。
目光扫过整个仓库,许忘邪惯常的淡漠的脸上显出一丝怒意。
余长雎将张婆婆护在身后,这里除了被囚的灵兽和角落里堆着的杂物,空无一人。
孟准的目光定在几件沾满灰尘的杂物上,一面褪色破损的旌旗半掩其间。
他用刀尖小心挑起旗帜,凑近细看,沉声道:“是西州的标记。”
另外三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孟准面色凝重:“西州苦寒,不同我坞咸。他们灵兽稀少,常潜入巫觋腹地偷捕灵兽,或驯作军骑战兽,或高价贩给喜好豢养奇兽的西州权贵。
“此地既是西州人的秘密据点,看守绝不会少。里面必有硬手,我们须得万分小心,救人为先,切勿打草惊蛇。”
几人正欲继续深入,脚步忽地顿住。
仓库深处堆叠的阴影里,似乎蹲伏着一团东西,未被关在笼中。光线昏暗,只能看出个轮廓,像是一只毛发脏乱纠结的野狗,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几人凝神看去,那东西的蹲姿有些古怪,肩胛骨的轮廓,脊背的线条,细看之下,与犬类有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异常。
就在此时,那东西仿佛感知到了背后的目光,头颅猛地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
一张脸,一张沾满污垢、却分明是人类孩童的脸。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骇人,带着警觉与野性。
几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头顶,同时快速后撤,在大大小小的铁笼中快速穿行。
刚掠过一排高大的笼子,前方拐角的阴影里,猝不及防又窜出一个人影。
几人刹住脚步。孟准侧身一步挡在最前,余长雎与许忘邪的手已同时按上剑柄。
“婆婆……”
那影子怯生生地开口,竟是个女孩的声音,身形也不是方才所见之物。
张婆婆从孟准身后望去,借着远处微光仔细辨认,骤然一惊:“念儿?”
是那卖炭郎的女儿。
念儿轻声跑上前来,跪倒在张婆婆面前,声音发颤:“婆婆,你怎么……我阿爹,他您……”
张婆婆纵有千般愤懑,对着一个孩子也发作不出,忙上前搀扶:“快起来……你怎会在这里?”
她心中已升起不祥之感。
孟准也紧跟着急问,声音压得很低:“你那白眼狼爹呢?”
念儿被扶起,泣道:“我们被抓进来了,阿爹为了护着我,被那些人……烧死了,我一直躲在这里……”
话音未落,众人头顶上方堆放杂物的高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一道黑影从箱笼缝隙间窜出,四肢并用的、近乎贴地的急速窜动,伴随着喉咙里野兽般的低吼,直扑离得最近的余长雎!
余长雎只觉恶风扑面,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抬臂,连鞘带剑向上一格。
“砰!”一股远超预期的巨力撞来,余长雎被撞得踉跄后退,与那黑影一同摔倒在地。
那东西正是方才那个野孩子,落地即弹起,张口朝余长雎扼制他的手腕狠狠咬下。
“呃!”余长雎痛哼一声,尖牙穿透皮肉,鲜血涌出。
“长雎!”孟准与许忘邪脸色骤变,剑已出鞘半寸。
“别!”念儿却尖叫一声,猛地扑了过去,瘦小的身体挡在了余长雎和那野孩子之间。
那原本野孩子见到念儿,动作猛地一滞,喉中的低吼变成了含糊的“嗬嗬”声。
念儿急道:“朋友,我的朋友。”她轻碰着野孩子的胳膊,又指了指余长雎几人。
野孩子歪着头盯着念儿,片刻,他紧绷的身体竟慢慢放松下来,却依旧警惕地看着几人,那股攻击性并未消退。
念儿小声道:“他……他是我的朋友。这几天,是他帮我找吃的,带我藏身。”
几人这才有暇仔细打量这个野孩子。他浑身脏污,没有衣物蔽体。头发乱如蓬草,遮住大半张脸,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污垢和疤痕。
他习惯性地微微弓着背,脚尖点地,仿佛随时准备窜跳扑击。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哐啷!”
不远处一扇厚重的铁门猛地被推开,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几声粗鲁的喝问:
“什么动静?”
“天狗找到那小畜生了?”
壁上的油灯相继点亮,昏黄跳动的光线顿时驱散了一大片黑暗,映出六道手持兵刃、身形彪悍的身影。
就在这时,那孩子以一种近乎贴地的姿态,迅捷地匍匐爬到了为首一名络腮胡大汉的脚边。
他侧过头,讨好地蹭了蹭大汉沾满泥垢的靴面,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呜”声。
“天狗,闹什么?”络腮胡大汉瞥了他一眼,随意地用脚尖拨了拨孩子的肩膀,如同拨弄一只宠物。
孩子猛地抬起头,目光锁定在孟准几人藏身的阴影中。
“有外人!”络腮胡大汉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拿下他们!”
藏匿已无意义。
“动手!”孟准一声低吼,率先从藏身处跃出,大刀直劈向最近的敌人。许忘邪与余长雎同时现身,剑光如练,一左一右迎向扑来的猎灵者。
这些猎灵者武功路数狠辣刁钻,配合也颇为默契。
仓库内堆满铁笼与杂物,空间逼仄,孟准的大刀施展不开,余长雎与许忘邪还需分心护着毫无武功的张婆婆与念儿,被逼得连连后退。
而那野孩子在混乱的战团边缘穿梭,专挑几人移动换气的间隙,猛扑下盘,张口就咬,或是用尖利的指甲抓挠。
他看准许忘邪重心未稳的刹那,猛地扑到他腿上。
许忘邪拧身闪避,“铛!”对手的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划破衣衫,带出一线血痕。
孟准和许忘邪也被这孩子的偷袭牵扯了精力,攻势不免受阻。
混乱中,张婆婆怀中的一个小布包掉在地上,系绳松脱,几颗红艳艳的野果滚落出来。
野孩子鼻子急速耸动,四肢着地地爬向那几颗野果,抓起一颗就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然而,不过两三息时间,他咀嚼的动作忽然变得迟缓,随即猛地向上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俱是一愣。
余长雎趁此间隙,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抓住身旁一个关着孟极的铁笼栏杆。
“呃啊!”余长雎双臂肌肉贲张,金属扭曲断裂,两根坚固的铁栏杆竟被他硬生生向外掰开一个豁口,碎裂的锈渣簌簌落下。
“吼——!”
笼内孟极化作一道银蓝色的疾影,从豁口中扑出,落地无声。
孟极与远处的许忘邪对视一眼后,猛地甩头,兽瞳瞬间锁定了一名正举刀砍向孟准侧翼的猎灵者,一口狠狠咬在他持刀的右肩。
“咔嚓”一声骨裂,那人凄厉惨叫,钢刀脱手。
孟极落地,借势一爪挥出,又将另一名试图救援的猎灵者胸口抓得血肉模糊,甩开数丈远,撞在铁笼上晕死过去。
孟准一刀劈飞了面前敌人的兵器,反手刀背重重砸在其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便倒地不起。
转眼间,六名猎灵者只剩那络腮胡还在勉力支撑,肩头也被孟极抓出几道血口,步伐踉跄。
余长雎踏步上前,一脚踹在他膝窝上,络腮胡惨叫跪地,剑尖随即抵住了他的喉咙。
“说,朱雀在哪里?”余长雎冷声道。
络腮胡嘴角溢出鲜血,脸上却扯出笑来:“你们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他竟猛地向前一挺脖子,主动将喉咙送向剑尖!
余长雎万没料到对方如此决绝,瞳孔骤缩,想要收剑,但距离太近,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又因余长雎的后撤动作而拔出。
滚烫的鲜血瞬间从那人脖颈间喷涌而出,溅上余长雎的手腕和前襟。
余长雎踉跄后退一步,看着那人重重向前扑倒,地上迅速蔓延开的暗红血迹。习武多年,他却从未亲手……结束过一条人命。
仓库内一时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孟极在远处警惕徘徊的细微声响。
一只微凉的手从侧后方覆上,轻轻掩住了余长雎的双眼,阻隔了那刺目的场景,同时将他的身子稍稍带转。
许忘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罪有应得。”
眼前陷入短暂的黑暗,鼻尖萦绕着铁锈味,但那只手带来的微凉,以及耳边的气息,让余长雎的心绪镇定了些许。
他轻轻拨开许忘邪的手,低声道:“没事。”
孟准大步走近,手掌重重拍在余长雎肩头:“这些人行事狠毒,视生灵如刍狗,今日毙命于此,是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长雎,你手上沾的是恶徒的血,护的是该护的人,不必为此介怀。”
余长雎抬眼看了看孟准沉静的脸,默然点头,将染血的短刃在靴底擦净,收回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