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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石暮歌 “这茫茫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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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唳——”朱雀发出一声裂帛般的悲啼,林间飞鸟惊散,枯叶簌簌而落。
长鸣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捕灵者的耳膜,钻透颅骨、搅动脑髓。
剧痛超越了□□承受的极限,几人当场眼鼻喷血,直挺挺栽倒。
“耳塞!”一人大喊,众人慌忙取出浸过药汁的丝棉塞入双耳。
吴阎急促道:“魏老弟!这畜生凶猛,你带人从右翼扰它视线,我这边近身捉拿!”
魏川立即点头:“好,吴老小心!”他当即率麾下五六名好手,自侧翼疾冲,齐声呼喝。
朱雀被这动静所引,瞳眸一转,长颈微俯。
吴阎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指尖在袖中悄然一弹。
一道乌光,混在纷乱的气流与灵光中,精准打在魏川右腿膝弯上,魏川身形凝滞。
朱雀尾羽呼啸而来,原本以魏川的身手,足以避过,但这毫厘之差,便是生死之隔。
“吴——”魏川骇然扭头,嘶吼声刚出一半,尾羽已结结实实扫在他的胸膛之上。
魏川残破的身躯向后抛飞,砸落在地。
“魏头领!”右侧一众捕灵者目眦欲裂。
吴阎脸上满是悲愤之色,厉声高喝:“贼鸟凶悍,魏兄不幸罹难!想为魏兄报仇,想活命的,就都听我号令!拿下这朱雀,功劳大家均分,否则,今日谁也别想走出这片林子!”
众人强忍怒火,握紧兵刃符器,配合着吴阎的人马,再度向朱雀发起围攻。
一人爬上树梢,将装满弱水的水袋绑在长箭之上,直直朝朱雀咽喉射去。
水袋在朱雀嘴中猛然炸开,喷出一道血柱。
“咕……呃!”朱雀的鸣叫戛然而止,弱水灼穿了它的咽喉。
鲜血并未落下,是在半空中浮动凝聚。
血球豁然舒展,竟形成了一只体型稍小、周身燃着金焰的凤凰,尾羽化作利刃,直朝树梢的捕灵者冲去。
那人惊恐万分,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尾羽便划破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尸身重重坠地。
双翼一展,无数翎羽如暴雨般射向残余之人。
“啊!”几名捕灵者连同手中尚未泼尽的水囊,瞬间被射穿。
吴阎躲在古树之后,看着那只血凤,眼中恐惧与兴奋交替闪过。
就在这时,他耳廓微动,听到身后传来枯叶被轻微踩压的声响。
猛然回头,见张潜妁不知何时竟悄悄摸到了身后,双手高举着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正要朝他后脑砸下。
四目相对,张潜妁浑身一僵,那拼死一搏的勇气瞬间消散,整个人瘫软下去。
朱雀身负重伤,羽翼零落,再次振翅搏杀。
“看看这是谁!”吴阎将张潜妁抵在自己身前。
“呃!”张潜妁的喉咙被死死扼住,她双脚离地,枯瘦的身体剧烈挣扎。
吴阎对着半中的朱雀和凤凰厉声道:“再敢妄动,老夫立刻捏碎她的喉咙!”
朱雀的身躯霎时僵住。
张潜妁声音哽咽:“我已是将死……”
“住口!”吴阎怒喝一声,手臂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张潜妁颈骨折断,命令众人道:“先杀了那只野凤!”
几名捕灵者迅速调整位置,箭矢倾泻而出,那只刚刚降生的凤凰在空中剧烈颤抖,最终无力坠落,被茂密的树林所吞噬。
朱雀发出悠长嘶鸣,周身的金焰似被吹袭的烛火,迅速地收敛下去。
原地只余一位朱衣残破的女子,裸露的肌肤上尽是弱水腐蚀的伤痕。
“哈哈哈,缚神索!”吴阎发出狂笑,松开了张潜妁。
众人立刻从草丛中牵出一道闪着暗红符文的锁链,将扶光牢牢捆缚。
“咳咳,师父……”张潜妁蜷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呜咽。
尘埃落定,林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怪味。
幸存的捕灵者,不足二十人。魏川麾下的那五六人,慢慢聚拢到一起,看着地上魏川的尸身,又看向吴阎。
一人提着刀,一步步上前,刀尖虽未直指吴阎,却横在了他脚下:“吴阎,魏头领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吴阎缓缓转过身,脸上喜色早已收起,剩下一片阴鸷的漠然。
“魏川轻敌冒进,死于朱雀之威,学艺不精,运气不好。”他目光扫过这群残兵败将,“如今,我为主事。这朱雀是我们拿下的。回去后,上头的赏赐,灵丹妙药,神兵利器,少不了。”
“但若是有人不识时务,非要在这荒山野岭,替一个死人讨什么说法,”他向前踱了一步,声音陡然压低,“这林子吃个人,连骨头都不会吐出来。谁想试试?”
几人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终究没人再向前一步。
吴阎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目光落在人群外围一个缩头缩脑男子身上。那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竟是那卖炭郎。
“你,”吴阎勾了勾手指。
卖炭郎浑身一颤,几近瘫倒,连滚带爬地跪在吴阎面前:“大、大人……”
吴阎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扔在他面前,“给你个机会,杀了那老婆子。沾了血,你才算真正入了我们这行,往后才有你的份例。”
卖炭郎牙关打颤,既不敢直视吴阎森冷目光,亦不敢去看张潜妁的双眼。
张潜妁如遭雷击,心中剧痛难忍:“狼心狗肺之徒,当日若非我师徒相救,你早该曝尸荒野!忘恩负义,定遭天谴!“
吴阎正看着两人,身后忽而传来骚动。
“站住!”
“叛徒!”
魏川麾下几人竟已四散奔逃开去。
“反了,给我追!一个不留!”吴阎暴跳如雷,怒吼着追杀过去。刀剑声、呼喝声在林中各处响起,乱成一团。
这边卖炭郎手中匕首“当啷”坠地,转身将张潜妁背起,发足狂奔。
张潜妁被这变故惊得尖叫出声,却听卖炭郎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跑了一段,两人身形一闪,进了那洞穴之中。
待确认捕灵者并未尾随后,卖炭郎方才瘫坐在地,长舒一口气,面上神情复杂难辨:“张婆婆,莫要怨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啊……”
张潜妁怒不可遏,用尽全身力气啐了他一口:“早知你是这般腌臜货色,当日我宁愿背的是你的棺材!”
他自知理亏,不敢再言。
原是卖炭郎此前得了医治,身体很快好转,一日酒后失言,将扶光之事说了出去,被捕灵者听去,招来祸端。
卖炭郎不敢将张潜妁带回镇上,只能将其安置在此洞穴,每日趁着夜色,悄悄送来些吃食。
而后不知怎的他便不再来了,一只凤凰找到了张潜妁,却不知如何带她出去,只得日日守在她身前。
张婆婆眼眶泛红,哽咽道:“都是我害了师父……”
正因如此,此前她才那般犹豫是否将扶光之事告知几人,也是觉得自己好笑,出了事后才知要防备。
“并非婆婆之错,”孟准一拳砸在案几之上,“此等忘恩负义之徒,应当碎尸万段!”说罢便要起身去寻那卖炭郎,却被余长雎一把按住。
“他既已良心发现救下婆婆,捕灵者岂会轻饶?或是远遁他乡,或是已遭不测。当务之急,是趁那些贼子不备,寻得朱雀踪迹。”
“这茫茫山野,该从何处寻起?”
余长雎眸光一转,看向许忘邪:“可否将院中那只凤凰唤进屋来?”
许忘邪起身打开屋门,那只凤凰振翅向他飞来。
余长雎看向张婆婆,问道:“婆婆且仔细分辨,此凤与朱雀之血所化的,可是同一只?”
张潜妁不肖思索便道:“非也。那只凤凰已死,此凤乖巧,与师父那只气息迥异。”
闻言余长雎眉头深锁,许忘邪忽开口道:“凤凰可涅槃重生,依我看来,它们为同一只。”
几人看向许忘邪。
“寻常凤鸣清越,唯有朱雀精血所化之凤生来无鸣,今日所见,它亦未鸣叫半声。”
“若它本就是天生哑凤呢?”孟准道。
“世间凤凰本就稀少,怎会在此处无端出现两只哑凤?”
余长雎眼光由暗转明:“它与朱雀既是血肉连结,可知朱雀下落?”
许忘邪将凤凰抱到屋外,闭目凝神,片刻之后将凤凰抛向空中,凤凰盘旋一圈后,停在了一个方位。
“它知道。”
孟准道:“走!不过捕灵者不好对付,我们得多带些装备。”
此时,张婆婆忽然抓住了孟准的手:“好孩子,带上老朽一同去吧!”
三人面面相觑,面露难色。
张潜妁决然道:“老朽大限将至,即便葬身途中,亦无怨悔。只求能见师父最后一面……”说着便要屈膝下跪。
孟准大惊失色,赶忙将她搀扶起来,答应带着她一同前去。
此去不知吉凶,几人连夜准备物资,一早便跟着凤凰出发。
孟准、许忘邪各自翻身上马,余长雎载着张潜妁同行。
四人循着凤凰指引,出得镇子,行至欲水河畔。
未作停留,凤凰振翅转向,朝着被薄雾笼罩的荒山飞去。那山影绰绰,宛如巨兽脊梁。
往深山处走出许久,凤凰驻足凝神,似乎在聆听或感知着什么。
四人勒马停下。
“忘邪,你轻功最好,劳你前去看看情况。”孟准扫视着前方愈发浓密的林荫。
许忘邪颔首,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轻羽般悄无声息地掠上树梢,没入林叶深处,这简直是御风而飞,绝非轻功。
不多时,他便折返回来,面色凝重:“山上有一处隐蔽的豁口。洞口外,有几个守卫。”
四人潜行至洞口附近,借着灌木丛隐匿身形。
孟准看到守卫身上披挂着的甲胄,心头一紧,这不似坞咸常见的样式。
“看他们的站位,”孟准用小石子摆出方位,“这是军中阵法。”
余长雎拨开枝叶望向守卫,见左侧二人背倚岩壁,右侧三人则呈半弧状控住要道,最后一人巡逻的路线正好将两侧缺口补全。
若非孟准点出,寻常人怕以为这只是散乱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