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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无与士耽 我并不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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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平阳镇已七日,广袤戈壁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褐色山峦。
前方是一道收窄的峡谷,两侧石壁风化嶙峋
朔风至此,为地势所束,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如孤狼嚎月。
行在最前的余舜牧忽地勒马,抬臂示警。
“怎么了?”青弋驱马近前。
“前方有异。”
队伍中那匹骆驼躁动不安,蹄子不住刨动地上碎石,鼻孔贲张,任负责照看的若即如何拉扯缰绳,它也不肯再向前半步。
若即眉头紧锁,低声咒骂了一句。
便在此际,前方峡谷入口处两块巨岩之后,闪出两道灰影。
两兽形如猎豹,覆灰褐短毛,体态修长矫健。其额面之上,除却一双兽瞳外,眉心处还有一枚竖目,幽光流转。
此刻,六只眼睛齐齐盯着这群不速之客,喉中发出低吼。
“此乃獾兽,”余舜牧低声道,“性虽猛,然寻常不会主动伤人。我等且退,让出通路便是。”他一面说,一面示意众人后撤。
蓝泯昔拉着缰绳向后缓缓退去,若离亦紧随其后。
青弋右手按上腰间剑柄,却并未出鞘,座下马匹也徐徐后退。
唯独若即依旧伫立原地,甚至微微策马,挡在青弋侧前方,摆出护卫之姿。
“后退。”余舜牧低声喝道。
话音未落,一只体型稍大的獾兽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弓身蓄力,直扑而来!
獾兽目标却非众人,而是骆驼背上驮着的物资。
利爪如钩,嗤啦一声划破油布,露出内里风干的肉脯。另一只獾兽趁机亦扑上前,张口便咬向骆驼后腿!
骆驼发出一声悲鸣,疯狂甩动身躯。
离得最近的若即,坐骑受惊,前蹄腾空,将若即直接从马背上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碎石地上。
“殿下,带二位小姐先退至远处!”余舜牧自马背纵身跃下,身形几个起落,抬腿踢向一只獾兽,獾兽横飞数步,在地上滚了两滚。
若即也已抽出腰间佩剑,剑锋一闪。
“驱赶即可,不必伤其性命!”余舜牧言罢,转向另一只獾兽,喉中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一步步向它逼近。
那獾兽似被其气势所慑,口中叼着肉干,缓缓后退。
然而另一边,若即趁余舜牧与那只獾兽对峙之际,手中长剑倏然刺另一只獾兽。
余舜牧察觉时,已然不及阻拦。
鲜血飞溅,獾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脖颈下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你!”余舜牧脸上勃然变色。
他身前的獾兽眼见伴侣受伤,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舍了余舜牧,直扑若即。
若即仓促举剑格挡,被撞得脚步踉跄,向后倒去。獾兽利爪疯狂撕扯,嗤嗤几声,在若即手臂与胸前留下数道血痕,衣破肉绽。
余舜牧抢步上前欲拦,却实在不忍对这獾兽痛下杀手,只得以剑鞘格挡,试图将其逼退。然那獾兽已陷入疯狂,力量奇大,一时难以制服。
“咻——”
一支弩箭自后方而来,精准没入獾兽头颅。
那獾兽动作骤然僵住,身躯轰然倒地。
远处,青弋不知何时已取下马鞍旁所悬军用重弩,此刻正缓缓放下手臂。
受伤的獾兽,挣扎着欲爬过去,却因伤势过重,只是徒劳地在血泊中抽搐。
若即惊魂甫定,看着脚下已死的獾兽与不远处垂死的那一只,眼中戾气未消。他上前一步,举起手中尚在滴血的长剑,便要向那只奄奄一息的獾兽刺去。
“够了!”
余舜牧一掌推开若即,力道之大,教若即险些再次跌倒。
余舜牧蹲下身,查看那只垂死的獾兽,手指探其颈侧……便是没有若即补刀,它也活不成了。
那獾兽勉强睁开眼,眉心竖目中透出哀戚。
“余舜牧!”若即站稳身形,“你为这畜生,竟对我动手?”
“畜生?”余舜牧猛然起身,逼视若即,“它们亦天地生灵!若非你不听劝阻,执意重伤其一,何至于此?御兽之道,贵在通灵知性,晓以情理,而非恃强凌杀!你连此理也不懂么?”
“通灵?情理?”若即冷笑一声,扯着自己被撕破的衣袖,露出带血的伤口,“与这些未开化的野兽讲情理?方才若非殿下出手,躺在这儿的便是我了!”
“够了。”青弋不想再听这二人辩经,“事已至此,争辩无益。清理一下,即刻入峡。”
余舜牧深吸一口气,强压胸中翻涌的怒火,拂袖转身。
他与蓝泯昔、若离三人,于峡谷口附近选了一隅沙土较为松软之处,各以随身短刃与枯枝,草草掘开一冢。
二獾并排放置坑中,若离折下一截枯枝,权当祭礼。余舜牧捧起沙土,覆于其上。
三人默默起身,归队入隘。
未出百步,余舜牧再次驻足,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众人屏息,只听有一丝细微的悲鸣,自岩壁底部一道狭窄石缝中隐隐传来。
几人相视一眼,蹑足靠近。
借着头顶岩隙间漏下的天光,众人俯身望去,见那逼仄石缝之内,铺着些许枯草与柔软的羽毛,一只体型不过成人手掌大小的幼兽蜷缩其间。
显然,这是那两只獾兽的幼崽。
余舜牧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幼兽的脊背,随后将它整个捧在手心。
他将它拢于胸前,又从行囊中翻出一方棉布,仔细将幼兽裹好,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外。又腾出一只布袋,幼兽轻轻放入其中,袋口微微敞开。
最后,他将布袋稳稳挂于自己胸前。
蓝泯昔在一旁轻声问道:“舜牧哥,你要驯养它?”
余舜牧低头看向怀中微微蠕动的布袋:“只能如此,不然它只有一死。”
西北的夜,来得要比中原早得多,也凛冽得多。
篝火在空旷的山坳噼啪作响,映得四周嶙峋的山岩如鬼魅般影影绰绰。
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分食着干硬的肉脯。
余舜牧细细嚼碎,用指尖送予怀中的幼兽。那小东西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急切地吞咽。若离蹲在一旁,时不时伸指逗弄,惹得幼兽发出细弱的哼哼声。
蓝泯昔捧着温热的铜壶,目光飘向远处。
若即一人坐在土坡之上,背对火光。清冷的月华将他的身影裁成一幅素色剪影,孤零零嵌在那苍茫荒原之上。
蓝泯昔放下铜壶,起身走了过去。
及至近前,才看清他正低头处理手上的伤口。
她衣袂拂过沙地,在他身侧蹲下。若即侧过脸来,目光淡淡扫过她。
她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递了过去:“舜牧素来嘴笨,说话没个分寸,日后多有共事,你莫要放在心上。”
若即颔首表示谢意,接过药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掌心。
半晌,他道:“不会说话,往后在官场上,可要吃亏。”
蓝泯昔尴尬地点了点头,正欲起身离去。
“你送我的信,我还留着。”
蓝泯昔身形一顿。
若即侧首望着她,月光落在他眉眼之间,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温柔:“我平生头一遭遇见一个女子,这般喜欢我。”
蓝泯昔脸颊霎时烧了起来,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也是头一遭,这般喜欢一个男子。”
若即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上。
那一瞬,她仿佛被施了定身之术,动弹不得。他的手很大,保养得极好,白皙修长,如玉瓷精雕而成,细腻得不似习武之人。
两人之间再无言语。
蓝泯昔只觉脑中空空,身子轻飘飘的,好似魂魄都要被这荒原的风吹散。唯一能真切感受到的,是若即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若有似无的意味。
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紧张得不知该说什么,硬着头皮没话找话:“我头一回见你……是在若府的宴席上。”
若即微微侧头,似在努力回想:“那日,我不太记得了。”
“是若太傅升迁之宴,我与舜牧同去的。”蓝泯昔连忙补充。
若即点了点头,眼中却还是恍然。
“第二回见你,是在脉望书院。”蓝泯昔的声音不自觉地轻快起来,“你穿着学子服,立于院门正中央,迎我们入学。”
若即低下了头,语气中带着歉意:“那日来的人太多……实在是记不清了。”
蓝泯昔狼狈地将脸别向一旁,望着远处山影,心中乱成一团麻。
他喜欢我什么呢?
我明明就知晓的,这三年来,我并不了解他,他亦不曾了解我。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得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事:“我幼时一直随余将军在塞外,到京城不过几年,许多地方还不甚熟悉。我其实……还是更喜欢塞外风光……”
她说起北疆风沙、孤烟,说起苍茫天地间那种无拘无束的自在。又说自己爱的话本……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琐碎不堪。
若即静静地听着,偶尔轻笑点头。
“泯昔。”
听他唤自己的名字,蓝泯昔便住了口,望着他笑问:“嗯?”
若即微微凑近了一些,月光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他开口道:“我,想要你。”
蓝泯昔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嗡嗡作响。她微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一股热气直冲天灵。
若即手顺着她的手背缓缓滑落,搭在她膝侧。
“若是不愿,也无妨,”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强人所难。”
轻佻,却又莫名地有礼。
“我,太、太快了……”蓝泯昔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语无伦次,“我们现下,我还不想……不想考虑这个……”
“我——”
“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来,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他一眼,便逃也似地离去。
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她脸上的燥热,也将眼眶里那层摇摇欲坠的水汽,硬生生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