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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珠玉在侧 这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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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看看。”吕嗣有些局促。
赤华眉眼闪动:“那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
吕嗣看着这比自己要年长几岁,神态举止却透着稚气的少年,略显尴尬地点点头。
这时,一身着素白衣衫的男子走上前来。他墨发未束,额前细碎的头发刚刚过眉,下颌包着白色的纱布,却笑眼盈盈。
余长雎揉了揉赤华的头发:“不是同你说好了,有客人来便要唤我吗?”
赤华撅起嘴:“赤华能帮忙,赤华认得很多书了!”
余长雎转而看向吕嗣道:“让客人见笑了。这枥木堂中的书籍,客人可随意取阅。书架上是些样本旧书,若有中意想买下的,我再为客人取来新的。”
吕嗣的目光飘向庭院中,问道:“若只是在此处看书,不买走,是否不用花钱?”
余长雎点点头。
吕嗣心中欣喜:“那我改日再来。”他朝余长雎和赤华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书铺。
夜色渐浓,枥木堂翻牌闭店。
简铭背着沉甸甸的书箱,走进枥木堂,今日被先生留堂,心情十分糟糕。
“赤华——”他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哀嚎起来。
赤华闻声从厨房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根油光锃亮的鸡腿,眨巴着眼睛看他。
“小鱼哥!你快看,他又偷吃!”简扔下书箱就朝着赤华冲了过去,“凭什么就我要去学堂,你能在家闲着偷吃!”
两人追打玩闹起来,叫嚷声冲破院子。
许忘邪自楼上下来,简铭发足狂奔,几乎要撞上他,被余长雎一拉,堪堪躲过。
“饭菜好了。”余长雎对许忘邪道。
听到开饭的消息,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立刻消停,乖乖到饭桌前坐好。
饭间,简铭盯着余长雎问道:“不是被蚊子咬的吗?怎么这么久还未见好,什么蚊子威力这么大。”
余长雎道:“堂内禁寝食多言。”
“哼。”
许忘邪亦看着余长雎脸上的纱布,但此刻余长雎不愿说,他也不便多问。
饭后,几人便回到各自房中。
二楼的布局简洁,四间“凹”字型的厢房环绕着一个小小的露台。余长雎那间既是卧房,也兼作了书房。
枥木堂邻近学堂,生意渐好,新进的书籍越来越多。原本用作库房的屋子已然堆满,其他地方又担心受潮,只得将一部分书册暂时安置在余长雎房中。
书房不算宽敞,墙角处,午时许忘邪整理过的书籍已整齐地摞了起来,占满了所有边角,只门前一小堆书尚未归置。
许忘邪跟着走了进来:“剩下的这些,你看看需归置到何处。”
余长雎环顾一圈,视线落在书桌后方的书架上,书架最上层,靠近房梁的地方,还有些空隙。
“暂且放在那上面吧。”说着,他便走到书桌旁,脱掉靴子踩上桌面。他身形颀长,站在桌上,伸手便能够到书架顶层。
“你把书递给我吧。”
许忘邪俯身抱起一摞书,一本本地递上去。余长雎仔细将书排列在那有限的空间里。
许忘邪一边将余下的书册搬起,一边说道:“江献托话说,先前的书都已看完,让我们得空再送些新的过去。”
江献独自居住在都广中,日子久了难免寂寥,时常寻些由头,让两人给她捎带些小说、玩物解闷。
“那我便再挑几本给她带去。”余长雎接过他递来的最后几本书。
待书房收拾妥当,两人便进了都广。
夜间的都广,天幕是深邃的墨蓝,缀着无数闪烁的星子,柔和的光辉洒落在建木之上。
余长雎走到惯常停留的崖边,向下望去。见下方蜿蜒的河流旁,静静矗立着一座小巧精致的木屋,窗棂间透出温暖的光晕,那便是江献在都广的居所。
许忘邪取出陶埙,置于唇边。埙音缓缓流淌而出,悠远地传向崖下。
不过片刻,一道轻盈的身影便乘着翼展宽阔的獙狐翩然而至,江献轻盈落地,接过余长雎递过去的一叠新小说,脸上露出别样的神色,随即将自己看完的几本交还给他。
“其中一本甚合我意,暂且留下,”她笑语盈盈道,“下次来时,记得多带一些。”说罢,将一个素色的小布袋塞到余长雎手中,“长雎,这是给你的谢礼,有安神辟邪之效。”
两人回到书房,将退还回来的几本书重新归置到书架上。
余长雎手里捏着那个小布袋,有些纳闷:“上神怎的只给了我,却没有你的?”他解开系绳,里面是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罐。
张婆婆佩的香囊其实足以安神,此物暂且用不上,他便将其仔细收好。
沉默片刻,余长雎回头对许忘邪道:“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你说便是。”
“至京城已有两年,我们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我……”余长雎低头。
他对母亲一无所知,不知姓名,不知相貌,不知门第,这两年来,第一年是在京城稳住脚,养活几人。第二年方得抽身,出入酒楼茶肆、戏园瓦舍,专拣那舌漏最多之处,也没有什么收获。每每觉得符合母亲形象,细细查去,却又不是。
余长雎抬起头:“我去了廷尉禁室。”
许忘邪不解:“你去那作甚?”
“阿爹只哄我阿娘是嫦娥下凡,其余便从未再与我讲过,”余长雎声如嚼冰,“可是,旁人是说过的。”
许忘邪已然猜到他要说什么。
“忘邪,你说我阿娘当真是被拐去的吗?”余长雎看着许忘邪,心下说不出的痛苦。
“不是的。”
余长雎别过脸去,侧脸的线条在烛火中明灭不定:“如今别无他法,只能循此查下去。看看是否有二十年前的旧案卷宗,希望……”
话到此处,却凝住了。他不知自己究竟是盼着查到什么,还是盼着什么都查不到。
余长雎敛了神色:“禁室有蛊雕看守,你可愿随我同去?以你之能,应可混入其中。”
许忘邪颔首应下。
“这几日方才惊动了守卫,不宜轻举妄动,再择时日吧。”余长雎道。
“嗯,”许忘邪目光落在他下颌处,“这是蛊雕所伤?”。
余长雎点头。
许忘邪转身去取药匣,余长雎知道他的意思,将药抢过,“我自己上药便可。”
许忘邪并不言语,上前一步,将余长雎拉至桌前坐下,不由分说地抬手,揭开他脸上的纱布
那道伤痕赫然裸露出来,从颧骨划至下颌,皮肉翻开,边缘泛着青紫。
“竟伤得这般重。”许忘邪皱眉。
“怕是会落下疤痕。”
许忘邪取了干净棉布,蘸了药汁,俯身为他清理创口。
指尖与余长雎的脸颊相距不过寸许,药汁触及伤处,微微刺痛。他侧目觑一眼许忘邪,那人神色专注,一双眼眸低垂着,长睫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怕吗?”许忘邪忽然开口。
“怕什么?”
“怕留疤。”
余长雎摇头,却不料牵动了伤口,“嘶”了一声。他抬手撕下一块干净纱布覆在伤处,随即站起身来,声音不自觉生出了几分疏离:“我会处理的,夜已深了,你去歇息吧。
许忘邪未再多言,将药瓶放到桌上,转身离去。
他走到铜盆前,就着残水移开方才覆上的纱布,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那道新伤狰狞可怖。
他缓缓褪下外衫,烛光映照在赤裸的胸口、肩头、侧腰……指腹轻轻摩挲着身上的疤痕。
许忘邪是那样高洁的神明,他站在那里,清光湛湛,不染纤尘。而自己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同一块皲裂的泥土,不洁、卑微。
这样的人……他当真会喜欢么?
次日巳时,天光透过破旧的窗纸。
余舜丘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扰了清梦,见吕嗣正蹲在那破柜子前,埋头翻找着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洗得发白的小布挎包,极其珍重地将桌上几支秃笔和一小叠粗糙的纸张收进包里。
“你要去哪儿?”余舜丘揉着眼睛坐起身。
吕嗣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道:“去外面……玩。”
“玩?”余舜丘一听来了精神,“带我一起去,我在这破地方快闷出小鸡来了!”
“你不怕被你哥瞧见?”吕嗣迟疑地看着他。
余舜丘跳下床,扯了扯身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服,又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穿成这样,再往脸上抹点灰,就是我亲娘站在眼前,也未必认得出来!”
两人顶着阴沉沉的天色,来到了枥木堂门前。
余舜丘抬头看那牌匾,又透过门扇见里面满架的书籍,脸色如丧考妣:“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
吕嗣道:“你若不喜欢,便自己回去。”
“……算了,”余舜丘撇撇嘴,“来都来了。”
柜台后,余长雎正低头拨弄着算盘珠子,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吕嗣,温和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今日天寒,书铺里没什么客人,原本摆在院中的桌椅被移到遮风的廊下。
两人在廊下的条凳上坐下。
余舜丘四下张望了一番,终究觉得无趣,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画多字少的小人书,百无聊赖地趴在冰凉的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赤华端着一小盆烧得正旺的炭火走了过来,放在两人脚边,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自己也蹲了下来,伸出手在炭火上方烤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余舜丘。
“你是这书铺里的帮工?”余舜丘抬起眼皮,没什么精神地问道。
赤华摇摇头:“这是我家。”
“哦,”余舜丘应了一声,没什么诚意道,“我之前路过这儿,还没进来过。”
“你是学堂里的学生吗?”赤华歪着头问。
余舜丘脸上掠过一丝烦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简铭也在学堂里。”
“简铭是谁?”
赤华被问住了,眨了眨眼睛,发现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描述,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余舜丘见他这副不太灵光的样子,也懒得再追问,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里那本小人书上。
申时刚到,简铭便背着书箱从学堂回来了。一进店门,瞧见廊下多了两个生面孔,立刻来了兴致,凑上前打招呼,跟着蹲在了炭火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