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祇无需攻略》密洛

36、碧落黄泉 “原来那便

　　几人不再停留，出了那高墙院门。
　　一到巷子里，许忘邪与余长雎背靠着砖墙，脸上总算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
　　简铭也累得够呛，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那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你俩怎么，怎么都中招了？”
　　许忘邪缓缓睁开眼：“那里应是囚禁过一位神兽，怨气深重。”
　　“我，”余长雎的声音带着一丝恍惚，“我好像对那地方，似曾相识……”
　　“你来过京城？”简铭转头看他。
　　“从未来过，只是那种感觉……非常奇怪。”
　　四人寻了临街的茶馆，拣了张靠里的方桌坐下。
　　余长雎招手唤来店小二，压低声音问道：“小二哥，跟你打听个事。你可知对面宣阳街那座闲置的大宅之事？”
　　那店小二似乎一听就知他们打听的哪一家，打量着几人：“几位……外乡来的？”
　　余长雎将十枚铜板排在桌上。
　　店小二左右张望了下，扯过条凳坐下，手朝着铜板伸去。余长雎宽厚的手先一步盖住铜板，只留四枚在外，用眼神示意他先说。
　　店小二讪讪将四枚铜板收下，压低嗓门：“几位爷怎么想起打听那凶宅了？”
　　“让你说你就说，知道多少说多少！”简铭催促道。
　　店小二清了清嗓子：“那若家，可是咱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世代为官，到了若老爷这辈，更是官拜太傅！”
　　“那怎么败落成那样了？”简铭忍不住插嘴。
　　“也就是半年前的事，”店小二一拍大腿，“半年前，若太傅家那位顶顶标致的小女儿，被指为瑾合公主，要送往西州和亲。可谁承想，瑾合公主在自家府中自刎身亡了！此事，是个坞咸人都知晓的。”
　　简铭恍然：“哦，原来那便是瑾合公主的府邸。”
　　店小二叹道，“先皇震怒，认为是若家没有看管好公主，才酿大祸，一道旨意下来，当天若家便被满门抄斩！”
　　听到此处，几人面面相觑，皆不作声。
　　店小二趁机又想伸手去拿剩下的铜板，余长雎手指微松，漏了两枚给他。
　　“还有别的吗？”余长雎问，“关于那若宅，知晓什么便说。”
　　“嗐，说起那若家，也真是了不得！”店小二得了钱，说得也起了劲，“那若老爷能坐上太傅之位，也少不了他妹妹一份力。那位若大小姐，原本被指给了京城富户霍家的大公子，可她抵死不从。可没几年，她竟被先皇看中，纳入宫中，成了皇贵妃！”
　　他咂咂嘴：“那若老爷的儿子也争气，年纪轻轻官升内史。最后就是那位和亲的小姐，听说那小姐性子独特，喜欢钻研些巫蛊之术。当今圣上还是王爷之时，便与那小姐相识，交情匪浅。
　　“而后王爷被立为太子，娶了太子妃。那位若小姐为此还赌气离家好几日。再后来，就被指去西州和亲，想来是心灰意冷，一时想不开才……”
　　店小二顿了顿，语气又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她自刎后，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立刻请旨亲征！嘿，竟把那个西州王给活活气死在阵前！哈哈哈——”
　　“嘭！”一声脆响突兀地打断了店小二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见简铭手中的茶碗不知何故碎裂开来，茶水溅了他一手。
　　简铭自己也听得入了神，被这声响惊得一颤，低头看着满手的碎渣，跳起来骂道：“你们这什么破碗，怎么好端端就碎了！”
　　店小二连忙辩解：“客官，我们店用的可是上好的瓷碗，结实着呢！这、这怎么回事……”他边说着，边拿来抹布收拾狼藉的桌面，“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给您换盏新的。”
　　他手脚麻利地清理干净，端来一套新的茶具，给简铭重新斟上茶，嘴里还没停：“说起来，陛下这也算是为瑾合公主报了仇。两人这般……唉，也是痴情，若在一起，本该是一段佳话啊。如今京城里好些说书人，都在讲二人的故事，男女老少可都爱听。”
　　余长雎见他说得差不多了，便问：“还有别的吗？”
　　店小二摇摇头：“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余长雎把剩下的铜板推给他，店小二欢天喜地地收了钱，道了声谢，便去忙活别的了。
　　桌上安静下来，简铭还在郁闷地擦拭着衣袖的水渍。
　　日头西斜，几人离开茶馆往客栈走。
　　行至一处学堂前，正赶上散学时分，穿着统一青色学服的少年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说笑打闹。
　　赤华放慢了脚步，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追随着那些年纪与他相仿的学子们。
　　“大花，”简铭凑过去揽住他的肩膀，“你没进过学堂吧？”
　　赤华老实地点头。
　　“我跟你讲，你可千万别想着进去！”简铭煞有介事地吓唬道，“里面可怕得很，全都是凶巴巴的老夫子，手里总拿着戒尺，背不出书就要打手心！整天关在屋子里，闷也闷死了！”
　　赤华被他唬得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刚走过学堂不远，路过一处门庭略显冷清的宅院。赤华不知被什么吸引了，同狸猫般一下就钻过了那虚掩着的宅门。
　　“诶，赤华！”余长雎一惊，连忙唤他。
　　几人也只得跟上，穿过光线昏暗的前堂，到了一处宽敞的院落。
　　院中的花圃已年久无人打理，杂草与各色野花开得繁茂绚烂，几乎淹没了原本的小径。整圈围墙爬满了的凌霄花藤，深绿浅翠的叶子层层叠叠，其间点缀着无数或橙或红、或深或浅的凌霄花。
　　赤华早已欢快地蹦到花圃边，小心地避开那些开得正盛的花朵，转过身来，脸上欣喜，大声对追进来的几人道：“这里不可怕！”他张开手臂，像是要抱住这整片花圃，“这里，我喜欢！”

　　两年后，孟冬。
　　夜风凛冽，廷尉的围墙高约三丈，墙头铺着的青瓦凝了一层薄霜。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他行至东南角，抬头细探，此处守卫换岗约莫有半盏茶的工夫。
　　黑影后退两步，猛蹬地面，身形拔起。他手指扣住墙头瓦缝，腰腹一收，翻了过去，落地时屈膝缓冲，卸去了全部声响。
　　坞咸所有刑案卷宗都将汇聚于廷尉。院中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将守卫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值守的兵士裹着棉甲，不住地跺脚，偶尔凑到火盆旁烤一烤冻僵的手指。有人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随手揉了揉。
　　黑衣人闪身躲进一处廊柱的阴影，从怀中摸出一张草纸，展开来，是廷尉的布局图。
　　图上标出一个地方——禁室。
　　禁室在廷尉最深处的院落，四周无窗，只有一道铁门，里面存放着坞咸所有案件记录。
　　他将图纸塞入怀中，绕开守卫，一路逼近禁室。
　　在墙角朝禁室的方向望去，他的身子猛缩了回来。
　　禁室门前，有两只蛊雕。半卧在地上，豹子般的身躯健硕修长，头颅似鹰，喙部弯曲如钩，头上的角约莫三寸，质地似玉非玉。
　　若只是人把守，他尚有办法潜进去，但灵兽看守就难办了。
　　他欲再挪身探查，却见一支珊瑚状的角正从墙边探出。角的分叉最先映入月光，接着是鹰首的轮廓，那双金色的竖瞳正定定地盯着他，距离不足三寸。
　　兽口霎时朝他袭来，黑衣人侧头避过，顺势往后一滚，从廊柱下翻出。
　　另一只蛊雕翅膀完全展开，几乎遮住了半条甬道。
　　黑衣人旋身踩着墙面疾冲而出。
　　两只蛊雕同时跃起，利爪在墙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抓住瓦片，腾空翻过，落地时脚底打滑，在霜面上趔趄了一下，但又立刻稳住，继续往外狂奔。
　　蛊雕从墙上越过，弧形下坠，双爪朝他的后背抓来。
　　身后风声呼啸，猛地俯身。利爪从他头顶掠过，爪尖自左颧骨斜斜划至下颌，蒙面的黑巾扯落，皮肤被撕裂的痛感延迟了一瞬才涌上来。
　　余长雎闷哼一声，又翻过一道墙。
　　身后，廷尉院内已炸开了锅。
　　“有贼寇！”
　　“封锁各门！”
　　口哨声、脚步声混成一团。火盆被踢翻，炭火溅了一地，守卫从各处涌出，举着火把朝余长雎方向追来。
　　余长雎站起身，回头望去，已有守卫架着梯子翻上来，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扫过一瞬，他低下头闪身钻进深巷。
　　沿着巷道疾走，他摁住颧骨渗血的伤口。
　　不远处京城华灯闪烁，最繁华的大街上行人如织，车马粼粼。酒肆茶楼的飞檐下悬着明亮的灯笼，招幌在晚风中轻摇。
　　雕花木窗内映出觥筹交错的人影，丝竹管弦与调笑嬉闹声混在一起，从一扇扇虚掩的门窗缝隙中飘出。
　　许久找不到人，一众官兵在街上极为惹眼，不好大动干戈，只得返回。
　　街上以倒凤阁最为惹眼。楼宇精巧，灯火荧煌，纱幔低垂，尽是旖旎风光。
　　阁内一间布置奢华的房间里，一位少年却如坐针毡。他身前是一位身姿妩媚、眼波流转的姑娘，正软语温存地依偎过来，“舜丘小公子。”纤纤玉指抚上少年的脸颊，红唇缓缓凑近。
　　余舜丘浑身僵硬，下意识后仰。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呵斥与器物碰撞的声响。
　　余舜丘立刻推开身边的姑娘，站起身道：“外面怎么了？”
　　那姑娘不甚在意地撇撇嘴：“许是哪位爷吃醉了酒闹事罢，公子不必理会……”说着又要贴上来。
　　余舜丘皱紧眉头，避开她的触碰：“我出去瞧瞧。”
　　“哎，公子！”
　　他快步走出房间，凭栏向下望去。这一看，让他僵在了原地。
　　楼下大堂中央，他的兄长余舜牧正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他脚边匍匐着只威风凛凛的三眼獾兽，龇牙低吼，周围寻欢之人皆面露惧色，退出一大片空地。
　　那獾兽猛地抬头，三只锐利的眼睛锁定在余舜丘身上。
　　余舜丘头皮发麻，立刻矮身蹲下。他慌不择路，沿着后门走廊疾跑，一头扎进了灯火昏暗、堆满杂物的后院。
　　黑暗中，他迎面撞上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