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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紫影惊庭 “何家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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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爷这一倒,便再没能站起来。大夫说是急火攻心,中风之症。此后便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终日卧于榻上,只有眼珠偶尔转动,望着窗棂,浑浊的老泪时时淌出。
何夫人哭干了眼泪,求遍神祇,何老爷的病却一日重过一日,只是吊着一口气,在病榻上苦苦煎熬。
就在何家忙着寻医驱邪禳灾之时,何家振却悠悠然从茶庄回来了。
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府探望垂死的父亲,而是在并封最热闹的市集,支起画案,将他那些“惊世之作”,挂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简铭“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真不是东西!”
“畜生啊!”店小二应和道。
“活该报应!老的偏心眼,小的丧天良,一家子都算不得好人!”简铭补充道。
“哎哟这位小公子,”店小二连忙摆手,“话可不能这么说。那何家振确实混账,可何老爷真是个大善人,白手起家,待人宽厚,谁想到会摊上这么个儿子……”
“善人?”简铭冷笑一声,“一双儿女同时落水,他偏只救独子,这般偏心自私,也配称善人?如今卧床受罪,报应不爽!”
店小二据理力争:“这情有可原啊!他那女儿已至信花年华,仍不出嫁,分明是等着分家产呢!一双儿女同时遇险,慌乱之中,,换谁不先救儿子?我是何老爷我也救儿子。”
“那你应该也会和何老爷一样,离死不远了。”简铭毫不客气道。
“你这小子!”店小二气得满脸通红,攥起拳头便要朝简铭头上敲去。
余长雎倏然抬手,扣住店小二的手腕。明明没用多大力气,店小二却觉得整条胳膊都麻了,对上余长雎冷冽的目光,顿时气势全无。
“好了,”余长雎松开手,将八枚铜钱整齐码在桌面,“你忙去吧。”
店小二低头数钱,顿时面露不满:“怎么少了两个?”
“少吗?”余长雎抬眼看他。
店小二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又瞥见许忘邪淡漠的侧脸,只得抓起铜钱,悻悻离去,嘴里嘟囔着:“你们才该断子绝孙。”
前往何府的路上,余长雎与许忘邪并肩而行。
“按那店小二所说,何壁鸣对他姐姐所做之事,简直十恶不赦,”余长雎眉头紧锁,“他当真是螣蛇?”
“确是无疑。”
“那……你会帮他吗?”余长雎忍不住问。
许忘邪沉默片刻。
“倘若神祇在人间作恶,你依旧会相助吗?”
“你认为我当如何?”许忘邪看向他。
余长雎沉思良久,才缓缓道:“即使是神祇,也总该为自己所作恶行付出代价。但眼下,我确实不知该如何。”他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何府门墙:“此事还有蹊跷,我们可能并未知晓全貌。”
许忘邪点点头。
何府门前,何壁鸣早已候着,昨日那位欲取他性命的男子也静立其侧,身着茶褐色劲装,绷直的身形与紧抿的薄唇,依然透着肃杀之气。
“几位总算到了,”何壁鸣笑盈盈地迎上前,“今日要劳烦诸位了。”
“进去后要如何行事?”许忘邪直截了当地问。
“公子只管弄出些动静便可,”何壁鸣从容道,“其余的,我自有安排。”
才踏进厅堂,十余道目光便如芒刺般射来。何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身旁站着何奂娣。
两侧依次坐着几位叔伯堂亲,身后侍立的丫鬟小厮垂首屏息,整间厅堂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人都到齐了。”何壁鸣眼尾微挑,扫视众人。
“这就是贤侄请来的神棍?”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嗤笑道,茶盏重重一放。
“神棍?”何壁鸣顿了顿,“大伯,这可是我花重金请来的巫觋。为了父亲的病,只为救父性命,一片孝心天地可鉴。大伯不信无妨,何必出言羞辱贵客?”
坐在一旁的伯母以帕掩唇:“白日装神弄鬼,夜里不知要行什么龌龊勾当……”
何壁鸣耳尖微动,抬手便搭在许忘邪肩头,眼波流转:“既然伯母好奇,今夜不妨来听个墙角?”
何夫人急忙打圆场:“祖宗,你肯回家便好。你阿爹的事自有你大伯操持,何苦寻这些来历不明的外人入府折腾?万一再惹来邪祟,更是祸事。”
“阿娘,”何壁鸣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父亲病重,儿子寝食难安。若再不回来,只怕这家业都要易主了。”
“这是什么话!”何大伯拍案而起。
伯母连忙道:“都是自家人,互相帮衬原是应当的。”
“帮衬?”何壁鸣冷笑,“我就算把□□这玩意剁了,我家也轮不到你们说话!”
“哎呀祖宗,怎可说这种话,”何夫人陪笑道,“你既回来了,阿娘便有了主心骨,家中诸事,尽数由你做主便是。”
“快点开始吧!”何大伯拂袖坐下,看看这小子能整出什么动静。
何壁鸣不再理会众人,转向始终安静侍立的何奂娣:“婠婠,去把大姐的牌位请来。今日法事,我们家一个都不能少。”
“这、这如何使得,”何夫人脸色煞白,“女子牌位岂能……”
何壁鸣冷眼一扫:“现在,我说了算。”
何夫人一怔,再不敢多言。
何奂娣快步往祠堂跑去。何家女子本无牌位,何老爷许是心怀愧疚,才勉强立了一个。不过片刻,她便恭敬地捧着牌位回来,何壁鸣郑重接过。
“何家振!”
一男子猝然拔剑,茶褐色的身形闪至何壁鸣面前。剑锋在泛着冷冽寒光,他双目赤红:“你不配碰她的牌位!”
满堂哗然。
何夫人慌忙扑上前护住儿子,颤声道:“这、这不是你请来做法事的巫觋吗?”
何壁鸣轻轻将母亲推到一旁,对男子无奈叹息:“都让你等等了,怎么这般心急?”他伸出两指,推开锋利的剑刃,“既然你这般在意,不拿便是。”
何奂娣上前接过牌位,仔细端详男子面容后,突然惊呼:“你、你是林有月?”
何夫人困惑地看向那男子,又转向女儿。
“儿时在茶园,我与大姐常偷溜出去玩耍,”何奂娣低声解释,“林有月便是我们的玩伴。”
“既是故友,为何要刀剑相向?”何夫人又惊又怒。
“我是昭娣、奂娣的朋友,”林有月咬牙切齿,“可不是他何家振的朋友!”
何壁鸣淡淡道:“今日的主角可不是你,莫抢了我的风头。走吧,开始做法。”
众人随着何夫人穿过回廊,来到何老爷的主卧外。院子里古树参天,将卧房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中。
许忘邪将手搭在简铭肩上:“傩面可否借我一用?”
简铭眼珠一转,护住腰间的面具:“不借!谁叫你自己不买。”
“事成后给你买两个。”
“成交!”
卧房外,透过半掩的雕花木门,隐约可见榻上躺着个人形,被厚重的锦被覆盖着。
“仙师,请开始吧。”何壁鸣对许忘邪微微颔首。
许忘邪戴上面具,抽出长剑,剑身在半空中划出清冷的弧线。
“天地为鉴,鬼神共听,”他低声念道,“怨灵退散,妖邪远离。挈魂神君在此,指引迷途归去。若有害人之心,定不姑息。”
屋内传来何老爷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紧接着是“嗬嗬”急促却卡顿的吸气声。
何家人立刻推开仍在舞剑的许忘邪,争先恐后地冲进屋内,余长雎及时扶住许忘邪踉跄的身形。
“噗——”屋内何老爷一口乌血喷出,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何奂娣凄厉的哭喊声传来:“阿爹——阿爹没了!”
何大伯额角青筋暴起,指着何壁鸣怒吼道:“何家振,你竟敢找人做法害死亲爹!”他朝许忘邪等人一挥手,厉声喝道:“给我拿下!”
几个健壮的家仆立即上前,粗暴地将许忘邪等人反手扣住。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简铭惊慌失措地挣扎着,却被按得更紧。
余长雎望向许忘邪,许忘邪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明就里。
屋内传来何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嚎,丫鬟小厮们惊慌失措,几位叔伯面面相觑,整个何府顿时乱作一团。
“何家振,你这孽畜!”何大伯痛心疾首地骂道,“枉费你爹娘这般疼爱你,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何家人!”
何壁鸣缓缓转过身,脸上还沾着何老爷喷出的血迹,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觉脊背发凉。
“祖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何夫人哭喊着,几乎要昏厥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也押起来!”何大伯再次下令。
几个家仆一拥而上。何壁鸣眼神一凛,抬手格开最先扑来的仆人,反手一记肘击将对方撞得踉跄后退。他身形灵动,那些家仆近身不得。
就在此时,一个一直站在角落的家仆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那鞭子透着诡异的水光,狠狠抽在何壁鸣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何壁鸣痛呼出声,背上顿时冒起阵阵白烟,仿佛被滚烫的烙铁击中。
一道暗紫色的蛇影从他身上分离,又在瞬息间回归体内。这骇人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得真切。
“妖、蛇妖!”何大伯惊恐万状地后退数步,众人也纷纷避让。何夫人更是吓得跌坐在地,面无血色。
“是弱水。”许忘邪挣脱押解他的仆人,纵身向前。
余长雎也同时发力,震开束缚:“他们怎会有这种东西?”
赤华与林有月见状,也纷纷挣脱上前相助。只有简铭还在原地挣扎,被按得死死的,嗷嗷直叫。
何大伯颤抖着指向何壁鸣:“我早就察觉你不對劲,你根本不是我侄儿!你竟是蛇妖所化!”
何壁鸣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磷光,钉在何大伯身上。
那持鞭的家仆脱下外衫,露出里面的巫袍:“今日本仙便要替天行道!”
说罢,他再次扬起弱水鞭,朝何壁鸣狠狠抽去。
另一根长鞭破空而来,精准地缠住了弱水鞭,赤华立在门前:“不许欺负人!”
“他们是这妖物的同伙!先斩了何家振,除妖者重重有赏!”何大伯声嘶力竭地吼道,身后的家丁们闻声暴起,抄起刀剑棍棒蜂拥而上。
霎时间,庭院内陷入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