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既见君子 “这般亲昵 ...
-
待房门轻掩,许忘邪端起醒酒汤走到床边。
“小邪?”余长雎迷迷糊糊睁开眼,“你怎么来了?”
已许久未听到自己的小名,许忘邪愣了愣,随后舀起一勺汤药,递到他唇边:“把这个喝了。”
余长雎摇头避开,迷蒙的目光顺着许忘邪的眉眼游走,从温润的眼眸,落到挺直鼻梁,最后停在轮廓柔和的唇角。
“小邪,你好漂亮。”
许忘邪动作一滞。
“小邪,你怎么长这么大了,”余长雎依旧定定望着他,“你以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飞到天上,脱离凡尘,我们是不是就要分开了?”
“不会的。”
余长雎莞尔一笑,撑着榻沿微微起身,不顾头脑昏沉,俯身便伸手去翻床头行囊。
“你要做什么,”许忘邪见状抬手轻扶,“先把醒酒汤喝了,其他的事不急。”
余长雎只顾着翻找,终是抽出了一本装帧精致的书册,他翻开书页摊在许忘邪眼前。
书页间,两个男子赤|裸相拥,唇齿交缠的插画赫然映入眼帘。
许忘邪心跳失序,手中的醒酒汤不慎泼洒出去,在书页上晕开水渍。
“你……”他慌忙擦拭,“这书从哪来的?”
“文尧书房。”余长雎如实回答。
“这是何意?”
“我要喝这样的。”余长雎指着画中交缠的身影。
许忘邪耳根通红,想起在铃山桃林那日,他喝了酒后便也口无遮拦。
“长雎,”许忘邪敛下心神,“这般亲昵之事,只能与心悦之人做。”
“我喜欢你。”
坦荡直白的告白。
许忘邪怔怔望着他,眼前之人身体紧绷,眼神炙|热。他唇齿微张,含住一口醒酒汤,却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余长雎抬手,拇指抹过他湿润的嘴唇。从未这般逾矩的亲昵,许忘邪偏头避开,却被扣住下颌掰了回来。
两人近到鼻尖相触,余长雎微倾身子,指尖探入他唇齿之间。
“唔……”一缕茶汤溢出。
余长雎垂眸,俯身将溢出的茶汤舔回,双唇相触。
汤药沿着两人的脖颈滑入衣襟,那小小一口茶汤淌尽了,水声依然清晰。
余长雎的掌心攀上许忘邪的胸口,一点点将身形僵硬的许忘邪压向床榻。
“哐当!”
脱手的茶碗落地,拉回了余长雎混沌的理智。
他停住动作,此刻的许忘邪躺在他身下,素来清冷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无措。
“不对……这样不对。”滚烫的贪念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愧疚。余长雎慌忙撤去力道,扯过床间锦被,将自己紧紧裹住,蜷缩在床榻内侧。
许忘邪平复心绪,撑着榻沿起身。
余长雎从被缝中露出半张脸,避开了许忘邪想要安抚的手:“对不起……小邪不应该是这样的。”
许忘邪不解其意,站起身取过铜盆中的棉巾,在自己滚烫的脸上抹过一遍,后洗净走向缩成一团的余长雎。
“长雎。”
余长雎探出脑袋,许忘邪执巾为他擦拭额角。
“擦完脸就睡吧。”
“对不起。”余长雎眼底惶恐,牢牢攥住他温热的掌心,轻声哀求:“不要离开我。”
“好。”
余长雎稍稍安心,蜷缩着沉沉睡去,指尖却不曾松开。
翌日,余长雎在鸟鸣声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衣衫整齐,行囊也收拾妥帖,只是头脑还有些昏沉,昨夜种种怎么也记不起来。
四人聚在客栈前堂用早膳,简铭咬了一口包子,问道:“猫儿哥,昨天小鱼哥没尿裤子吧?”
余长雎一口包子噎在喉间,偷偷瞥向许忘邪。若是当真出了这等丑态,他今日便可赴死了。
“没有。”许忘邪神色如常。
“我跟你们讲,我哥醉酒时就会尿裤子,”简铭撇嘴道,“我最讨厌喝醉酒的人了。”
余长雎低下头:“以后不会了,再也不碰酒了。”
一旁的赤华扯住余长雎的衣袖:”不讨厌,赤华不讨厌师父!”
“你当然不讨厌,又不是你伺候。”简铭转头好奇地问许忘邪,“猫儿哥你说说,小鱼哥喝醉了是什么样?“
许忘邪放下茶盏:“喝完醒酒汤就睡了。”
“没了?”余长雎与简铭异口同声。
许忘邪轻轻颔首。
余长雎暗暗舒了口气。
“那小鱼哥酒品还行。”简铭勉为其难地评价道,又专心对付起眼前的包子来。
离晌午还久,余长雎招来店小二,低声问道:“小二哥,你可知那位何壁鸣公子,还有何家之事?”
谈好赏钱,店小二顿时眉开眼笑,扯过条凳在桌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几位客官问对人了!这何家之事,城里谁不知道几分,但要说最清楚的,当属我们这些日日听客闲谈的客栈伙计。”
他给几人斟了茶,这才娓娓道来:“何壁鸣乃是何府公子。而何老爷与夫人呢,年轻时都是采茶农户,夫妻俩恩爱非常。后来何夫人有了身孕,听说怀胎时梦见一条碗口粗的大蟒蛇盘在床头,可把夫妻俩高兴坏了。”
“这有什么说法吗?”余长雎不解。
店小二一拍大腿:“哎,看几位都是年轻公子,估计不懂这些。我们这儿的老人都说,孕妇梦见大蛇,那是要生男胎的吉兆!”
“所以何壁鸣就出生了?”简铭迫不及待地追问。
“这倒是没有,”店小二连连摆手,叹了口气,“可惜生下来是个闺女,取名何昭娣。说来也是怪事,自打这位大小姐出生,何家运势陡然逆转,不过半年光景,便偶遇贵人提携,从采茶农户一跃成为城中茶庄东家,财源广进,富贵加身。”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两年后何夫人又生了个闺女,直到第三胎才得了个儿子,就是何壁鸣。对了,他原先可不叫这名儿,叫何家振。”
说到这里,店小二的声音压得更低,身子往前倾了倾:“要说这何家变故,还得从半年前说起。”
“那时何昭娣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听说在京城闯荡,一日回府,何家振竟撺掇周太守的公子,坏了姐姐的清白。第二日姐弟俩在湖边争执,不知怎的竟双双落水。”
店小二摇头叹息:“何老爷原在身后跟着,见状跳进湖中相救,可天意弄人,他拼死只救起了儿子何家振,待回头打捞女儿之时,何昭娣早已溺水良久,气绝身亡。”
简铭倒吸一口凉气,赤华也睁大了眼睛。
“自那以后,何家振就像变了个人。”店小二继续道,“一次周公子登门,竟被他打得奄奄一息,至今瘫痪在床。何家赔了银钱上下打点,才把他从大牢里捞出来。出来后他越发疯魔,竟在自家宅院纵火泄愤。幸好何夫人日夜看护,发现得及时。没过多久,他就改了名字。”
“这还不算完……”
那夜雨势滂沱,敲得瓦片噼啪作响。何老爷听见何家振房中乐声靡靡,推门而入。
正欲发作,却见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何家振只穿着一件的中衣,斜倚在软榻上,衣襟半敞,露出大片胸膛。
他怀中偎着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正执着一只白玉杯,笑盈盈地往他唇边送。榻前跪坐着两个锦衣公子,一个抚琴,一个吹箫,另两个小厮互相斟酒,眉眼传情。
满室衣香鬓影,春光旖旎。
何老爷如遭雷击,僵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屋内乐声戛然而止,满室莺声燕语顿时沉寂。
何家振缓缓抬眼,无半分惊慌。他推开怀中的男子,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阿爹来了?正好,见见我这几位知己。”
“孽畜……孽畜啊!”何老爷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随手抄起门边的一个青瓷花瓶,奋力砸了过去。
花瓶砸在何家振脚边,砰然碎裂。一旁男子惊呼着躲开,却被何家振一把拽住手腕,拉回身边。
“怕什么?”何家振的目光锁在父亲脸上,话却是对怀里人说的,“我父亲最是开明不过。外人连何府闺房都能随意进出,对儿子的这点喜好,想必也能体谅。”
何老爷眼前发黑,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滚……”他指着那些面色各异的男子,“都给我滚出去!滚!”
何家振眼神示意,那些人才慌忙起身,低着头从何老爷身边鱼贯而出。
暖阁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何老爷一步步走近,死死盯着儿子:“我那样做,是为了何家!为了你!”
“我这般也是为了自己欢愉,有何不可?”何家振道。
何老爷再也支撑不住,扬手便要扇下,何家振不闪不避,那一巴掌,终究没能落下。
“明日,”何老爷背脊佝偻下去,声音疲惫至极,“你收拾东西,去城外的茶庄。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回来丢人现眼。”
“好。”
去了茶庄,何家振确实是消停了一段时间。
一日,何府接到何家振寄来的包裹,何老爷正在书房与管事商议春茶收购之事。看着那考究的包装,他还当是儿子终于悔悟,寄来了账目或家书。
他挥手让管事退下,亲手拆开锦缎。
第一本画册的封面上,用工笔细致地画着一枝斜逸的剑兰,清雅孤高。何老爷眉头稍展,暗道这孽障总算还有点品味。
然而,当他翻开扉页,只觉得天旋地转.
册中哪里是什么兰花清供,那是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子,在庭石上激烈交缠!笔法之精妙,刻画之细腻,情态之栩栩如生。
他手指痉挛,又翻开第二页、第三页……一页比一页不堪,一页比一页惊世骇俗。画中男子的面容虽经修饰,但那眉眼姿态,何老爷怎能认不出,是他的儿子,他的亲生儿子!
“逆……子……”何老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守在门外的老仆听见动静冲进来,只见何老爷面色紫涨,双目圆睁。他手边摊开的画页上,靡艳刺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