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祇无需攻略》密洛

27、故园草木 这书中尽是

　　三人带着赤华回到那座位于翠微山腰的居所。
　　一座颇为精致的屋舍静静伫立于林木中，青瓦白墙，小院用竹篱围出一片花圃，其中尽是些奇株异草，形态颜色各异，散发出阵阵幽香，引得蜂蝶流连飞舞。
　　简铭一进院门便连连惊叹，眼睛瞪得溜圆：“哇！这房子不赖啊！”
　　赤华到了此处，显得格外兴奋，他拉起简铭，指着那些花草：“花，赤华种的，都开了。”
　　“这有什么厉害的。”简铭撇了撇嘴，但还是跟着赤华参观了他的杰作。
　　余长雎取出从赤华身上找到的钥匙，插入锁孔，推开了那扇沉寂许久的房门。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尘埃，穿过客厅，余长雎与许忘邪找到了书房。
　　推开紧闭的窗扇，一抹明亮的阳光倾泻而入，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舞动。
　　这间书房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用心。靠墙立着几个榆木书架，书架旁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盆绿意盎然的文竹与吊兰，虽许久无人浇灌，仍伸展着枝叶。
　　窗下置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还设有一个天青釉色的瓷瓶，插着几枝早已风干却形态优美的莲蓬和芦苇。
　　案角是一尊小巧的紫铜香炉，炉壁泛着温润的光泽。
　　墙壁上钉着几幅细致装裱过的花鸟图，另一侧墙上，还挂着一排竹篾编织的小簸箕，里面盛放着些晒干的草药和形态奇特的种子。
　　房中虽因久无人居而蒙尘，却丝毫不见衰败之气。
　　余长雎与许忘邪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寻找文尧与乐风口中提及的那本古籍，说不定其对都广有所记录。
　　两人开始动手将书架上的书籍逐一取下，很快，宽大的木桌案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窗外对着那片生机盎然的花圃，阳光正好。赤华和简铭嬉笑打闹的声音隐约传来，与书房内的静谧形成两个世界。
　　许忘邪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书页，他微低着头，几缕发丝扫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肩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案上的书堆渐次由一侧移至另一侧，却始终未见那本古籍。
　　难得的宁静将这几日的劳累放大，困意袭来。许忘邪支撑不住，终是伏在了摊开的书页上，沉沉睡去。
　　余长雎强打着精神，草草合上手中一本志怪游记，又伸手拿起另一本。
　　他刚翻开两页，目光刚扫过其上文字，便如同被火燎般猛地闭上了眼。
　　这书中尽是些不堪入目的污|秽|放|荡之语！
　　余长雎心跳漏了一拍，缓缓睁开眼，再次确认。只一眼，他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分明记得书架上都是些地理志异、山水游记之类的书。
　　他难以置信地确认书封，《坞咸异兽录》。可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有些异样，这封皮似乎过于厚实了些。
　　他仔细摩挲，才发现这封面竟是精心套上去的假封。
　　他捻起封皮边缘，将其取下，原书封上绘着一幅线条大胆、姿态缠|绵暧昧的双人图，图中两人，分明皆是男子！
　　旁边标着真正的书名——《破灌甘露共摇风》，下方还署着“剑兰斋主人”的名号。
　　这怎会藏有这等书？余长雎虽读过不少书，却从未接触过此类禁忌之物，一时之间坐立难安。
　　他慌忙将那书翻面置于桌角最远处，心脏兀自怦怦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定神，拿起另一本书翻阅，可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对面。
　　书桌另一侧，许忘邪依旧沉睡着，阳光恰好落在他脸颊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他的呼吸声轻缓，像柔和的羽毛，若有若无地拂过余长雎敏感的耳鬓。
　　余长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枯燥的文字上移开，落在许忘邪微抿的唇上，又掠过他鼻尖冒出的，闪着微光的细密汗珠……
　　“师父——”
　　窗外突然传来赤华的喊声。
　　余长雎惊得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慌忙看向窗外：“怎、怎么了？”
　　“赤华想睡觉了……”赤华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院子中，脸上皱成一团。
　　余长雎起身欲带他去卧房，然而身体刚动，却又察觉出什么，猛然坐下。
　　许忘邪已然转醒，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初醒的朦胧，看向面色通红、举止怪异的余长雎，关切道：“怎么了？”
　　余长雎张了张嘴，还未想好如何回答，门外赤华又催促道：“师父，赤华想睡觉……”
　　许忘邪站起身道：“你脸色不好，先歇着，我去吧。”
　　见许忘邪领赤华离开，脚步渐远，余长雎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手掌捂住自己烫得吓人的面颊。
　　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他抓起那本“邪书”塞进抽屉。
　　抽屉拉动时有些滞涩，发出“吱呀”的轻响。
　　这异样的手感让他忽然想到，如此精致的书桌，会不会设有机关暗格？
　　念头一起，他索性俯下身，仔细检查起书桌的每一个抽屉，指尖在内壁和底部细细摸索。
　　果然，在其中一个抽屉的深处，触碰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轻轻一按，只听旁边一个原本看似严丝合缝的侧板，“嗒”地一声，弹开了一个暗格。
　　余长雎打开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纸张泛黄、边缘磨损的古籍，而古籍之下，竟是满满当当的金银锭块与温润剔透的玉器。
　　文尧确确实实为他这两位徒弟攒下不少钱财。
　　他暂时压下对财物的感慨，取出那本古籍。书页陈旧干燥，他一页页仔细翻阅，里面记录着诸多光怪陆离的上古秘事。
　　“都广”二字跳入他的眼帘。
　　他心头一喜，翻开第二页，然而其后竟是大片的空白，再翻向第三页，上面才重新出现了断续的文字。
　　独独可能记载着都广去路的那一页被抹去了。
　　看来绝地天通之彻底，远超想象。
　　可转念一想，若通往天宫的都广建木如此轻易便能寻获，人间众神又何须耗费心力，孕育出一位能够指引归途的新神。
　　翌日清晨，余长雎与许忘邪收拾好细软行囊，带着简铭和赤华，牵上玉穗与青禾，登上了离镇的渡船。
　　经过这段时间的养护，玉穗与青禾也壮实了不少。
　　四人立于船尾甲板，远眺而去，群山巍峨沉默，英水江面在晨光下亮得有些晃眼。
　　“师父，”赤华清脆地叫道，“鱼，好多鱼！”他兴奋地指着远处一群跃出水面的鱼儿，激动得手舞足蹈，身子一歪，险些栽入江中。
　　余长雎眼疾手快，将他牢牢扶稳。
　　“小鱼哥，以后这小子真跟咱一块儿了？”简铭凑过来，看着紧紧黏着余长雎的赤华。
　　余长雎点头。
　　简铭鼻子一皱，语气酸溜溜的，“你收留他倒挺痛快，怎么当初对我就几番推脱，恨不得我走得越快越好。”
　　“他都这样了，留他一个人这么活？”
　　“那么大一人了，能出什么……”
　　“到了。”一直沉默望着前方的许忘邪忽然开口，打断了简铭的嘟囔。
　　几日过去，当初激战的水域早已恢复平静，只余水面上零星漂浮着的青玉盘残叶。
　　余长雎从行囊中郑重地取出木盒，双手捧于胸前。他对身旁的赤华柔声道：“赤华，来，跟你师姐和师父道个别吧。”
　　赤华看着余长雎手中的盒子，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似乎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余长雎打开盒盖。一阵江风温柔掠过，盒中细密洁白的骨灰被风轻轻卷起，飘散而出，宛如牵起一缕的烟纱，在空中短暂停留，又缓缓朝着江面拂去。
　　他伸出手，捧起一掬骨灰，那细腻的粉末柔软而微凉，从他指缝间悄然滑落，融入碧绿的英水之中，随着波纹荡漾开去。
　　赤华学着余长雎的样子，将骨灰洒入江中。
　　“再见啦。”赤华轻声道，仿佛只是孩子在归家时与玩伴的道别，期待着明日还能相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粒种子，将种子同骨灰撒入江中。
　　“会长出花的，”赤华认真地说，“漂亮的花，师姐会喜欢的。”
　　“再见啦——”看着最后一缕烟纱消失在水中，他用力朝着广阔的江面大喊一声，声音清澈响亮，乘着风，传出去很远很远。
　　西州接连遭受重创，新继位的西州王周承昀年轻且威望不足，面对危局，为求喘息之机，不得不献上大量黄金、玉器及战马，向坞咸求和。
　　而坞咸太子青弋亲征前线，力挽狂澜于既倒，凯旋而归。
　　消息传回坞咸，举国欢腾。京城百姓万人空巷，聚集在通往皇宫的主道两侧，欢迎太子归来。
　　一时间，人声鼎沸，锣鼓喧天，更有五彩鸾凤齐飞，百兽嘶鸣。
　　沉重的城门在号角声中缓缓洞开，发出隆隆巨响。
　　万众瞩目之下，一头体型硕大、形态威猛的孟极走在队伍最前方，抬起的巨爪踏起烟尘，威势惊人。
　　青弋稳坐于这头孟极之上。他身披玄铁铠甲，身后战袍随风狂舞，猩红如血。
　　忽而，一骑快马逆着人流疯狂冲来。马上之人身着的朝廷信使官服，甩动马鞭，一路惊起阵阵烟尘。
　　众人见是官差，虽受惊扰，却也不敢阻拦。
　　那信使脸色惨白，他一眼便看到兽背上的青弋，勒住缰绳，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上前，扑倒在孟极前方，发出的悲呼：“殿下！京城急报，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鼎沸的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城中陷入一片死寂，随即涌起压抑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青弋身上，却没人能看清，此时高坐于孟极之上，被阳光和阴影共同勾勒出身形的太子，究竟是何种表情。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青弋缓缓地抬起头。他无视脚下跪伏的信使，无视周围惶惑的民众，直视着天空中那轮灼灼的烈日。
　　眼中盈满的泪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然而，在那被阴影模糊的嘴角边缘，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转瞬即逝。
　　不久后，青弋正式登基，改元建祯。